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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田野 ...

  •   放眼,是夏至一望无际的田野
      夏至坐在田埂上,用衣襟擦了把脸,呆呆的望着田野,望着草坪,望着飞鸟……等等……鸟?
      夏至从地上站起来,向田野中央跑去,刚落到地上的鸟儿在夏至的驱赶下飞了又落,飞了又落,重复了几下,鸟儿也没了耐心,一振翅膀,不再执着于留在田野里偷啄吃食,转而飞向山林子里找野果儿了。
      夏至见群鸟飞走了,又坐回了田埂上,等待着下一群偷吃的鸟儿,田野好大,好空旷。偶尔会跑过来几只野兔,夏至看着它们跑过,心里好不是滋味,她想去把兔子逮住,她也可以轻松的捉住,但她又不想动,就抓起身旁的石头往野兔身上砸,小小的兔子机灵被这么一惊一溜烟地,就跑没影儿了。
      守田着实是无趣的。太阳西斜有了落日余晖,绿也渐渐成了“橘子洲”,夏至跳下田梗躺在田中间,任太阳最后一点暖会照射自己的身体,直到最后的余晖消失。
      “囡囡!”田埂上传来老人的呼喊,“回家恰饭啰!”
      “来咯啰!”夏至从田野里坐起来,爬上田埂,拍了拍身上的灰。
      暮色如纱,轻轻笼罩着田野。夏至跟在阿婆身后,小小的身影在田埂上跳跃,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雀鸟。老黄狗从院子里冲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围着她打转,湿漉漉的鼻尖不停蹭着她沾满泥点的小腿。
      “囡囡今天守田辛苦啦。”阿婆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牵起她,“莫跑了,看这一头的汗。晚上做了你最爱吃的葱油饼,还熬了绿豆粥。”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橘色的光映在阿婆布满皱纹的脸上,像给那张慈祥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夏至趴在灶台边,看着面团在阿婆那双魔力的手中,经历揉、搓、擀、煎,最终变成一张张焦香酥脆的金黄饼子,混合着香葱的浓郁香气,几乎弥漫了整个土坯房。这就是田野赐予的另一种馈赠——不华丽,却朴实得让人心安,温暖得足以熨帖整个童年。
      晚饭后,暑气稍稍消散,夏至搬着自己的小竹凳坐在院子里。月亮悄无声息地爬上老槐树的枝头,将清辉洒满小院。她仰着头,开始认真地数星星。
      “一颗,两只,三颗……”数到第三十七颗时,她停了下来,眼睛有些花了。
      阿婆坐在她身旁,不紧不慢地摇着那把破旧的蒲扇,一下一下,为她驱赶着蚊虫,笑着问:“怎么不数啦?”
      “太多了,数不完。”夏至小手托着腮,望着那条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出了神,“阿婆,你说,星星会睡觉吗?”
      “会啊。”阿婆的声音温和而笃定,“等咱们都睡着了,它们就歇着了,明天晚上再出来站岗。”
      这个简单而充满魔力的答案让夏至很满意。她不再试图去数清那些遥不可及的光点,只是静静地望着,直到眼皮越来越沉,开始打架。
      临睡前,她把自己今天守田时收集的“宝贝”——一片带着灰色斑点的漂亮鸟羽、一块被溪水冲刷得无比圆润的心形石头、一朵被她不小心压扁但颜色依旧鲜艳的紫色野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床下那个生锈的铁盒里。“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合上。这是她为自己记录的,夏天的第一百零八个秘密。
      第二天,夏至是被屋檐下麻雀们叽叽喳喳的争吵声吵醒的。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赤着脚跑到窗边——外面不再是明晃晃的日光,而是灰蒙蒙的一片,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下雨啦!”她欢呼着,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兽,径直冲进雨中,张开双臂在院子里转圈,任由冰凉的雨丝打湿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
      阿婆闻声从厨房里赶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急忙把她拉回屋檐下,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脸颊:“傻囡囡,淋了雨要感冒的!”
      “可是阿婆,田野在喝水呢。”夏至不服气地指着远处雾雨朦胧的田垄,声音清脆,“你听,咕咚咕咚的。你看,每一株禾苗都在高兴地跳舞呢!”
      阿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是秋天绽放的野菊花:“是是是,都在高兴,就数我们囡囡看得最明白。”
      这场雨缠缠绵绵地下了几乎一整天。夏至不能去田野里疯跑,就趴在老屋的门槛上,小手支着下巴,看饱满的雨滴从屋檐瓦当间坠落,在门前的泥地水洼里,画出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圆圈。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让清凉的雨滴落在自己的掌心,那微痒的触感让她咯咯直笑。她开始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是田里的一株禾苗,努力张开每一片叶子,贪婪地吮吸着这天降的甘霖。
      午后,雨势渐歇,天空透出些许亮光。阿婆戴上斗笠,提起一只小竹篮,对夏至说:“走,囡囡,雨停了,地木耳该出来了,我们去捡些回来晚上炒鸡蛋吃。”
      夏至欢呼一声,紧紧跟上。果然,在田埂边缘湿润的草地上、在老槐树盘虬的根部,冒出了一片片、一簇簇墨绿色、软嘟嘟的地木耳,像大地上突然长出来的小耳朵,正贴着地面,偷听天地间的秘密。
      她提着自己的小篮子,学着阿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它们从泥土和青草间采摘下来。地木耳滑溜溜、凉丝丝的,在她指间颤动,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她一边采,一边忍不住想象晚上那盘香喷喷的地木耳炒鸡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采到一半,她看见一只褐色的蜗牛,正慢悠悠地背着自己的小房子,爬过一片湿漉漉的草叶。她立刻放下篮子,蹲下身来,和这位不速之客说起话来:“你要去哪里呀?你的家重不重?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蜗牛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伸出触角探了探,继续它那慢得几乎看不出移动的旅程。夏至也不着急,就那样一直蹲着,安安静静地看了它整整半个小时。在田野的时间里,半个小时看一只蜗牛爬行,从来都不算浪费。
      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烧起了绚烂的晚霞,比昨天更加浓烈,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瑰紫和金黄的海洋。夏至独自站在田埂最高处,看着这壮丽的景象,晚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和衣角,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站在整个天地的正中心,无比自由,也无比庞大。
      “囡囡——回家啰!天要黑透咯——”阿婆那拖长了调子的呼唤,再次准时响起,穿过沉沉的暮色,穿过沙沙作响的稻浪,准确无误地抵达她的耳边。
      “来——咯——啰——”她也拉长了声音回应,像是一种默契的仪式。但她没有立即动身。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在暮色与霞光中渐渐沉睡的田野,看着那些模糊的、如同卫兵一样的稻草人影子,轻声说:“明天见,田野。明天见,稻草人。明天见,小蜗牛。”
      几只早起的萤火虫,已经提着小灯笼在草丛间闪烁起来,明明灭灭,像是在回应她无声的告别。
      夜色渐深,夏至躺在阿婆身边,听着窗外愈发嘹亮的蛙鸣,像一首永不疲倦的催眠曲。她的手悄悄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颗冰凉而光滑的心形石头,紧紧攥在手心。
      “阿婆,”她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们会一直一直住在这里吗?你,我,还有田野。”
      阿婆摇着蒲扇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不急不缓地摇动起来,老人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悠远:“傻囡囡,你长大了,是要去城里上学的呀……那里有高高的楼,亮晶晶的灯,能认识好多新朋友。”
      “我不要上学!”夏至猛地翻过身,面向阿婆,语气带着倔强的哭腔,“我不要新朋友!我只要阿婆,只要老黄,只要这片田野!我要永远守着这里!”
      阿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拍哄一个更小的婴儿,然后,嘴里哼起了那首古老的、没有名字的歌谣。那调子悠缓而苍凉,仿佛也带着泥土和岁月的味道。在阿婆温柔的歌声和蒲扇带来的微风中,夏至积聚起来的那点小脾气和不安渐渐消散,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沉沉睡去。她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鸟,有着漂亮的羽毛和强健的翅膀,在田野上空自由地盘旋、飞翔,永远,永远都不用离开。
      月光如水,从木格的窗棂悄悄流淌进来,恰好落在她枕边那个小小的铁盒上。盒子里装着的,远不止是那些鸟羽、石头和野花,那是一个孩子用一个夏天,甚至是用整个童年,收集起来的魔法与秘密。它们正在月光下,静静地发着光,守护着一个关于田野、关于阿婆、关于无尽夏日的,最珍贵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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