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照片 共感娃娃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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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棉芝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因为什么闹钟，而是因为那个校园网的论坛。
他的帖子，那个该死的匿名求助帖，昨晚他睡着的时候又多了三百多条回复。
手机像发了疯一样嗡嗡嗡地震，屏幕上的通知红点密密麻麻排了好几排，论坛APP的图标右上角赫然显示着“99+”。
他侧躺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眯着看手机。
头有点昏。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是额头被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是那个模糊的、像是幻觉一样的“晚安”。
他梦了一整晚的齐思昭，梦里的学长穿着那天公开课上的白衬衫，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给娃娃梳头发。
画面温馨到他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
然后，他点开了论坛。
再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帖子现在是全站第一热帖。
昨晚发的求助，到现在已经翻了几十页，饶是他这样的二次元画师混迹互联网多年，这回复数量也多到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他颤抖着手指往下划，看到了比昨晚更离谱的评论。
【378L：所以楼主还没更新后续？不会已经被学长暗杀了吧？】
【379L 回复 378L：也可能是学长把娃娃扔了，楼主感应到了冲击波，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380L：我觉得最精彩的是楼主说学长不知道画本的事。宝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都塞一个袋子里了，他打开袋子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娃娃就是画本。他肯定翻了，他翻了你画的他。他知道了，他只是没说。】
【381L 回复 380L：虾仁猪心。】
【382L：换个角度想，他翻完画本之后还没有把娃娃扔掉，反而还给娃娃梳了头发，还亲了额头……楼主你确定你不是在写小说吗？还是说你有臆想症？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学长不是变态就是真爱。选一个吧。】
【383L：投真爱一票。】
【384L：投真爱一票+1。】
【385L：投真爱一票+10086。】
【386L：等一下，你们确定梳头发和亲额头是学长干的？万一是娃娃被室友拿了？被路人捡了？被清洁阿姨当抹布洗了？】
【387L 回复 386L：你说的这些比学长给他梳头发更可靠，说不定是那个别的变/态捡走了呢，毕竟我听说那个陈婆织娃娃的手艺很好。如果有人看见漂亮的小娃娃被丢在路边，捡走了自己养着玩也很可能啊！而且这样就更合理了，毕竟谁知道那是共感娃娃呢，没准就当bjd装扮了！】
【388L：楼主你快出来更新后续啊！你那个“他好像没有扔掉”之后呢？现在娃娃是安全的吗？画本被发现了吗？你还活着吗？】
【389L：理性分析一下。如果娃娃真的绑定了楼主五感，那学长现在等于是拿着一个可以随时定位楼主、随时让楼主感觉到他的触碰、甚至可以反向传递信息的工具。而学长本人对此可能完全知情，也可能完全不知情。如果是后者，他给娃娃梳头发就是纯纯的温柔，楼主的眼光没毛病。如果是前者……那就是故意的。一个男人，拿到一个可以远程触碰暗恋者的工具，然后选择大半夜亲额头梳头发。这是什么级别的撩法？我法学本科哈，分析不出。这是玄学。】
【390L 回复 389L：哈哈哈，你是会磕的。你法学本科分析不出，那得请法学硕士。楼主他学长不就是法学院的某座大神吗？建议楼主直接拿这条回复去问他学长：“学长，请问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如何定性？”】
【391L 回复 390L：定性为骚/扰，然后楼主被当场击毙，全判死刑，结案完毕。】
【392L：别吓楼主了哈哈哈哈，人家都吓得不敢回帖了。】
【393L：楼主昨晚说了晚安就没再出现，我赌一包辣条他现在躲在被子里刷回复。】
【394L：救命！我循环脑补那个画面！深夜无人的房间，学长对着小小的人偶低头，指尖细细梳过发丝，千里之外的楼主同步感知所有温柔，这暧昧氛围感直接拉满啊！我要写进我的小说里！】
【395L：有没有人关注重点！共感娃娃是绑定楼主五感的！也就是说昨晚所有的温柔触碰、轻吻额头，楼主是完完整整、一丝不落全部感受到的，等同于两个人隐秘独处！好内个吧……】
【396L：突然冷静泼个冷水，有没有一种致命可能？陈婆的娃娃有灵性，会不会自主模拟主人的念想？楼主太喜欢学长，潜意识幻想被他触碰，娃娃复刻了楼主的执念，根本没人碰它！】
【397L 回复 396L：这个说法我不敢细想！如果是真的，那所有的温柔都是楼主的自我脑补，太心酸了吧。】
【398L：反驳楼上！楼主之前的感应都是精准对应的，之前不小心磕碰娃娃，自己立刻疼，从来没有凭空出现过触感，绝对不是幻觉！】
【399L：我蹲了一整晚，发现最诡异的点：楼主消失的这几个小时，帖子里多了好多看似路人、实则引导风向的评论，一会儿猜被扔掉，一会儿猜是外人捡到，不对劲！】
【400L：别阴谋论了姐妹！纯纯全校吃瓜学生轮着蹲楼而已！谁能拒绝这么刺激的校园暗恋玄学剧本啊！】
【401L：弱弱提问！有没有学长的熟人？齐思昭平时是什么性格？是温柔内敛对谁都好，还是极度疏离、只对特殊的人温柔？】
【402L：我法学院同学来科普！齐思昭是出了名的冷淡，不爱碰私人物品，更不可能随便碰陌生娃娃，连社团学妹送的礼物都礼貌拒收，绝不拖沓！】
【403L 回复 402L：那更锤死了！这种洁癖冷淡的人，留着陌生娃娃、深夜把玩梳头发，绝对有鬼！不是故意动心是什么！那就是蓄意谋/杀，等着哪天开膛破肚小玩偶了！】
【404L：但是画本啊！满满一本都是偷拍、速写的学长，换谁拿到不秒懂暗恋？正常人知道被陌生人暗恋，要么回避要么归还，谁会留着还温柔对待？】
【405L：所以只有三种种结局！要么学长早已动心，顺水推舟纵容这份隐秘羁绊，要么就是城府极深，故意拿捏楼主的心意，要么就是蓄意报复，等着给楼主来个大的惩罚，叫他这么敢画！】
【406L：画的能不能看出来是谁还说不好呢！求求楼主冒泡一句！不用细说，就告诉我们你现在心慌吗？有没有莫名发冷、胸闷的不适感？别是娃娃出问题反噬了！】
【407L：我刷到过陈婆的传闻！她的人偶最忌丢弃、转送，一旦离体丢置，绑定的人会持续做噩梦、心神不宁，严重的会被吸走气运！】
【408L 回复 407L：别制造焦虑啊！有的异闻帖子净是现编乱造的，没实锤的事情可不能胡说，别吓死楼主。楼主昨晚明明感受到的是温柔，没有任何不适，说明娃娃绝对被妥善对待了！】
【409L：我磕疯了！双向暗恋的极致氛围感！两个人隔着一个人偶、隔着距离，不用见面，就完成了最私密的触碰和晚安，这是什么宿命感爱情！】
【410L：有没有可能学长早就发现人偶的异常了？察觉到触碰人偶有人同步感知，所以故意温柔对待，悄悄陪楼主啊？】
【411L：别太乐观！万一学长只是觉得娃娃精致好看，单纯把玩，根本不知道背后绑定着活生生的楼主，那所有的悸动都是楼主的独角戏。】
【412L：救命，两种可能性反复横跳，我比楼主还煎熬！楼主快出来官宣结局！多年同人女先磕为敬！】
【413L：大概率是暗恋双向奔赴吧，不然谁会对着一个普通人偶亲额头、轻声说晚安啊，正常人根本做不出来！】
【414L：理性党再次上线！某学长情商极高，做事分寸感十足，如果知道是暗恋者的心意之物，就算不喜欢，也会体面归还，不会私自留存把玩！你们不要什么都磕啊，这里又不是什么小说！】
【415L：所以！结论就是！他喜欢楼主！论证完毕！我不管不管，造谣高岭之花我造谣定了！】
……
陆棉芝看到393L的时候，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猜得挺准的。
他确实躲在被子里刷回复。
从昨晚到现在，他除了去水房洗了把脸、泡了碗泡面、上了两趟厕所，其余时间全缩在这张床上。连泡面都是在床上吃的，差点把汤洒在被子上。
但392L说错了一件事。
他不回帖不是被吓的，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谢谢大家关心，学长昨晚好像亲我了”？
说“我没死，不仅没死还被隔空抱了一下”？
他要是这么回了，这个帖子会立刻从“爆”变成“爆爆爆爆爆”，然后爆到全校都会知道这件事，然后齐思昭可能也会知道自己的别有用心……
不行。绝对不行。
他翻了个身，准备关掉手机再睡一会儿。
然后他的目光扫到了帖子里一条不起眼的回复，在很后面，赞数也不高，甚至被踩了两下。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名字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乱码。
整条回复只有一行字。
【42L：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陆棉芝盯着这行字。
昨晚他就看到这条了，当时心脏扑通两下，漏跳了一拍。但那时他太困了，脑子不太清醒，没来得及多想就昏睡过去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点点正常的运转能力。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条回复。
这条回复的语气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像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也不是抖机灵玩梗的路人……
这个人没有说“楼主你确定不是在做梦”，没有说“建议去表白”，没有说“这也太好笑了”……
他用的是问句。
“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省略号用得很有分寸，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小心地试探。
为什么一个路人要用这么小心谨慎的语气？
说不定是……
陆棉芝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想起了昨晚那个隔空的拥抱，那绝对不是什么幻觉。
那温度、那力度、那个把他整个人圈住的感觉，真实到他的身体现在还能回忆起被抱紧时的触感。
还有额头上的吻，还有穿过发丝的手指。
有人拿着他的娃娃，做了这些事。
那个人只有可能是齐思昭吧……
不过论坛里给的猜测也很对，也有可能是被扔掉后被人捡走了……
但是陆棉芝还是本能希望是前者，而不是那个不好的猜测。
陆棉芝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有点喘不上气。
万一他也喜欢你呢？万一呢？
手机又震了。
不是论坛通知，是简言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叮叮叮叮叮，像是有什么急事。
简言：【醒了没？醒了快回我。】
简言：【急。很急。】
简言：【关于你那个帆布袋。】
陆棉芝从被子里弹出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手指飞快地打字：【醒了醒了，怎么了？帆布袋怎么了？】
简言的状态变成“正在输入”，维持了好几秒，又停了几秒，然后又输入。
这吞吞吐吐的样子不像简言。
简言从来都是直接甩消息的，哪怕是“你那个帖子上一千楼了”这种爆炸性新闻，她也是直接说，不会先发个“急”来铺垫。
陆棉芝的心往下沉了沉。
简言的消息终于跳出来了：【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昨天模拟法庭结束之后的情况。】
简言：【我有个朋友在法学院辩论队，昨天庆功他们去了，吃完饭又去了KTV。她说昨天齐思昭全程拎着一个帆布袋。】
陆棉芝屏住呼吸。
简言：【一开始他把袋子放在椅子上，去洗手间都拎着，不让任何人碰。但是后来他们吃完饭转场去唱歌，很多人都喝了饮料，包厢里很乱，袋子好像被当垃圾收走了。】
陆棉芝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好像被当垃圾收走了。
这几个字他一个一个地读过去，读了三四遍，大脑像生锈的齿轮一样缓慢地运转，试图把这个信息和昨晚那个拥抱拼接在一起。
昨晚他明明感觉到了——被抱进怀里的温度，落在额头上的吻，穿过发丝的手指。
那些触感那么真实，那么具体，每一帧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娃娃被扔了，那昨晚那些是什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简言：【芝芝？你在吗？你还好吗？昨天晚上你身上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还有这个共感娃娃究竟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啊？你找没找那个老太太问清楚过这些？】
陆棉芝的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真的……被扔了……？】
简言：【不确定，但是有这个可能性。KTV包厢本来就很乱，服务员收垃圾的时候，也许就当空袋子扔了。你先别急！还没确定！就是有这个可能性！你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吧？有没有感觉很痛啊？】
陆棉芝没有急。
他很奇怪自己没有急。
按理说他应该慌的，应该害怕的，应该像昨天下午发现画本不见了的时候那样，直接缩进被子里开始写遗书的。
但他没有。
因为他很确定一件事——昨晚有人碰了娃娃。
那个触感绝对不是幻觉，也绝对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碰了。
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是很温柔的对待。
明明很像是齐思昭会做的事……
如果娃娃被扔了，那碰娃娃的人是谁？
陆棉芝：【不可能的……昨天晚上我是感受到有人在碰我的共感娃娃，这不是假的。如果被丢掉了，不应该有人摸我的娃娃才对……】
简言：【芝芝，你先想想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副作用吧，也可能是被人拿串了，或者学长送给别人了。】
简言发过去了几张照片。
陆棉芝点开。
照片里的女生侧身坐在KTV沙发上，长卷发垂在肩头，正偏头看着什么。她看的方向，是包厢门口，而她的身边，就是几个白色的帆布包。
陆棉芝认出来了。
江馨月。
法学院研究生，辩论队副队长。
也是站在齐思昭身边时，从来不会被任何人觉得突兀的人。
他把手机慢慢放到枕头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现自己刚刚还跳得飞快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