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双重生】》苏慕瑜

11、流言 萧宝儿

　　萧宝儿跟着魏璟穿过拐角处，迎面是一座老旧的小屋，屋前满地血水，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尸体。

　　方才那一人就让如星吓得腿软，如今这场面更是让她差点栽倒，好在秋润及时扶住。

　　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让萧宝儿遍体生粟，她拿出手帕捂紧口鼻，眼睛却没移开。

　　地上的尸体从衣着上看可以分为三类人：穿着青灰色僧衣的光头和尚，带着面具、衣料有暗纹并且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黑衣人和黑布蒙面、衣料普通的黑衣人。

　　萧宝儿抬眸不经意般扫过场上活着的人。
　　看起来应该是魏璟带过来的人，几乎都受了伤，有几个能灵活行动的穿梭在人群中帮忙包扎。
　　这一批人穿着玄衣。

　　黑色衣料在京城这么畅销吗？
　　早知道她应该让徐望秋去卖布料。

　　魏璟艰难地从一片狼藉中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将萧宝儿安置在小屋前的一块空地上。
　　“萧姑娘，这件事一时半刻我也解释不清，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稍后再向你道明原委。”

　　萧宝儿若有所思地点头。

　　待魏璟离开，秋润挪到萧宝儿身侧，附耳低声说道：“主子，是府里的人。”

　　萧宝儿的眸子倏然瞪大，她没想到这里还有定国公府的事。
　　魏璟在清理尸体和血迹，担心动作太大会引起他的注意，萧宝儿微微侧身，敛声询问：“确定吗？”

　　秋润用手指点一下离她们最近一具尸体上的面具，然后在自己脸上比划，“面具就是府里标志。”

　　定国公府明面上有一支府卫，暗地里还有一支队伍替定国公做些隐秘的事，为掩人耳目他们外出必须带着面具。
　　秋润等人之前也是暗卫。

　　萧宝儿的视线在破旧的小屋里转了一圈，窗户和门似乎被人大力击打，损坏严重。屋里除了床榻和桌子，什么都没有，朴素至极。单单只从这里，看不出什么门道。

　　“你知情吗？”

　　秋润摇头。

　　这其中，定国公府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而魏璟的目的又是什么？
　　萧宝儿拧眉沉思。

　　“萧姑娘，这里住的是明觉寺的几位僧人，我到此地时正好撞见那些刺客杀了守卫，又屠杀僧人，情急之下只好带人与刺客搏杀。”
　　用药物处理掉血迹，又安排手下带着尸体离开，处理干净后，魏璟半真半假地跟萧宝儿解释起来。

　　萧宝儿很上道地说：“殿下放心，您救我一命，此事臣女绝不会声张。”

　　魏璟着实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今日骤生变故，萧姑娘也受惊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萧宝儿离开前最后用余光看了一眼那间小屋，两个模样相同的人往屋里扔了几具尸体，随后引火烧了那间房屋。

　　下山后，魏璟似乎一时兴起，对萧宝儿说道：“萧姑娘，我想去主持解签，你先行离开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萧宝儿回绝：“多谢殿下好意，不过刺客已经伏诛，想来不会再生枝节，而且国公府的侍卫在，殿下不必再派人护送臣女。”

　　魏璟有自己的算盘，她也有。

　　马车走了两步就停下，秋润悄无声息地从车上溜下来，一刻钟后又回到马车上，附在萧宝儿耳边低声说些什么。

　　萧宝儿听完，掀开车帘回望山顶的明觉寺。

　　那间破旧小屋里的僧人，就是当年的知情人之一。这样说来，带面具的黑衣人是定国公派去的看守他们的，另一批刺客可能正是上辈子在暗地里算计沈皇后和定国公府的人，或许其幕后主使也是指使芳兰向她透露换子之事的人。

　　这一世，刺客被魏璟尽数诛杀，上辈子没有魏璟他们可能就得手了。

　　萧宝儿心里还有一个疑问：那些僧人全死光了吗，有没有活口在魏璟手上？

　　她转头看秋润，将这个问题抛给秋润。

　　秋润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属下从树丛绕过去时，五皇子殿下正在和刺客过招，那时带面具的人有几个还活着。
　　属下刚到，五皇子的人就从后方冲出来，属下被迫跟着他们一起出去，还是五皇子认出来属下，我才没被当成刺客一起抓。
　　当时场面混乱，带面具的人一看五皇子的人出来，就不管不顾地冲过刺客将僧人灭口，至于僧人共有几个，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属下没看清。”

　　还有一点秋润没说，魏璟的手下一开始把她当做刺客，将她团团围住，等魏璟澄清她的身份后，她又亲眼看到一个刺客跑出去，她与魏璟都担心萧宝儿的安危，火急火燎地赶回去，若非她敏锐根本注意不到那些僧人。

　　萧宝儿思考片刻，吩咐：“让小四跟上魏璟。”

　　*

　　回到定国公府，萧宝儿单独留下秋润谈话：“你能不能查到父亲安排暗卫执行的特殊任务？”

　　秋润了然，萧宝儿要找的是类似于明觉寺后山的事。
　　“属下可以试一试。”

　　“好，你专心做事，这几日不用到我跟前伺候。另外，你去徐氏商行找一位秋掌柜，他至少会给你两万两的银票，钱你先拿着用。”

　　她与徐望秋说定的便是，即使赔本了最后也要给她两万两银票。

　　让秋润退下后，萧宝儿去了沈夫人那里。

　　沈夫人关心地询问萧宝儿今日出游的情况，萧宝儿一一作答，沈夫人话里没带萧子言，她也没提。

　　“阿娘，安庆王府的明月郡主是不是准备举办游园会，我想跟你一起去。”
　　说完家话，萧宝儿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

　　沈夫人有些惊讶，明月郡主每年都在仲秋与深秋相接之时举办宴会，今年安庆王府尚未发帖，但已传出风声。
　　她没想到萧宝儿已经知道这事，还主动要求参加。
　　毕竟萧宝儿除了皇家的赏花宴推脱不开，其他规模较大的宴会都找各种理由推拒。

　　“正好，你去宴会上露个面，京城里那些流言也就不攻自破。”
　　沈夫人转念一想又露出欣慰的笑容。

　　由于萧宝儿总是缺席，京中出现一些风言风语，意指萧宝儿身体孱弱，以后怕是子嗣艰难。

　　这些流言对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来说，不可谓不恶毒。即使定国公府即使放出消息澄清，各府的夫人们听多了闲言碎语，考虑家中小辈的亲事也免不了“宁信其有”。

　　好在，萧宝儿的婚事早有安排，沈夫人无需为此事忧心。
　　只是那些谣言着实恼人。

　　*

　　游园会如期而至。

　　萧宝儿坚定地拒绝沈夫人准备的一堆金光璀璨的衣饰。
　　她可不想装扮成金元宝。

　　在沈夫人遗憾的目光中，萧宝儿选了件素色衣裙搭配几个低调不惹眼的首饰。

　　游园会举办在安庆王府京郊的别苑。

　　安庆王是先帝的同胞兄弟，先帝还在时就圣眷隆厚，之后又辅佐皇帝登基，地位更上一层楼。

　　他的独女明月郡主，曾与前丞相之子张公子定婚，后来张氏因谋害皇嗣被流放，明月郡主重情重义非但不退婚，还要等张公子回来。可惜张公子命薄，在苦寒之地没撑两年就去了。明月郡主大义，为其守节。

　　萧宝儿思索着自己查到的消息，假装在打量花厅里摆放的古董名画，视线从坐在主位的明月郡主身上一扫而过。

　　明月郡主保养的很好，若说是桃李之年，怕是也有人信。
　　她此时正和二皇子妃姜紫菀笑吟吟地闲话。

　　萧宝儿低头，难掩惊讶之色。

　　一道阴影忽地打在萧宝儿身上，抬眸竟然是兰吟雪站在她面前。

　　萧宝儿在想安庆王和明月郡主的事。

　　安庆王作为亲王，如今在朝堂和皇室宗亲中地位甚高，积累的钱财也够他和明月郡主挥霍一辈子，且安庆王府自明月郡主后无继承人，按常理来说安庆王应该不会再冒风险挣一份从龙之功。
　　那么上一世在重明旧案中...

　　她陷入沉思，根本没注意兰吟雪何时到场，又在什么时候朝她走来。

　　“想见萧妹妹一面可真不容易，”兰吟雪面带笑容，语气温柔，“之前在赏花宴上没能与萧妹妹深交，我可是遗憾了许久呢。”

　　兰吟雪眨动一下眼睛，掩盖飞快闪过的不满。
　　她以为拒绝宫里那位贵人就没事了，不曾想父亲居然也要求她用下流手段毁掉萧家大小姐的名声，以绝萧岁安嫁给五皇子的可能。
　　真不知道父亲被许诺什么好处，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要她力争五皇子妃之位。

　　萧宝儿挨着兰吟雪浑身都不自在，也不知道兰吟雪吃错什么药，那边梅姑娘叫她也不过去，非要拉着萧宝儿没话找话。

　　若她只是她自己，萧宝儿大可直接冷眼以待，可她身后还有定国公府，这宴席上有不少勋贵，她若真这么做，定会连累定国公府的名声。

　　萧宝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再忍忍，等宴会开始就好了。

　　可惜还没消停一刻，麻烦又找上来。

　　主位的明月郡主吩咐侍女端出一枚金镶红宝石分心。
　　半月形的分心，金底累丝，正中镶着一颗拇指大鲜红如血的宝石。

　　此物一出，引得众人惊叹不已，有几位年纪小沉不住气的姑娘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分心。

　　只听明月郡主笑呵呵地说道：“咱们在这里干坐着聊天也怪没意思的，姑娘们各个身怀绝技，都别藏在掖着，拿出来叫我们开开眼。这枚分心是本郡主重金打造，今日就当彩头了。”

　　萧宝儿原本也被那做工精美的首饰吸引，一听这话瞬间歇了心思。

　　也不知是从哪传来的习俗风气，京城里只要是皇亲国戚办的邀请夫人小姐们参加的宴会，总要有才艺表演环节。虽说这确实是姑娘展示才能、积累名声的计划，她上辈子对此很热衷，但重生后就对这事没有一点兴趣而且还觉得很奇怪。

　　“赏花宴没能一睹萧妹妹的风采，今日郡主未设限制，妹妹可不许藏锋。”

　　兰吟雪面上带笑，心里想得却是：赏花宴上还能说只是不善画技，在这里若还拿不出惊艳四座的才艺，“草包”之名可就死死扣在萧岁安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