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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敌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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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在宫中也修过射御,骑行并不在话下,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到了云州。
披着斗篷的李愿已在侧门等候多时,官兵已被陈文远打点好了,因此我们进城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来之前我们已飞鸽通信过,她拎着灯打量我片刻,松了一口气,只道:“无事就好。”
一路无话,我们在城中巷道穿行,来到一处隐蔽宅院。
宅院只主院点了寥寥几盏灯,圆润的陈文远踱着步,显然在等我们。
见我们进来,急急忙忙迎过来,那张谄媚的脸上只剩凝重之色。
他对我行了个礼,一字三叹,“赵将军怎会…”
瞧见我神色他顿时收起遗憾,低眉顺目的禀报:“赵文卓和林禀几日前以搜查逆贼为由,调遣了亲兵和部分守军出城,至今未归。”
贼喊捉贼。
我冷笑一声,转了话头,“城中还有多少人可用。”
“云州守军账面上有一万二千人,赵文卓出城时带走了三千人;剩下的多为城防守军,久未经战阵,恐怕…”
陈文远有些迟疑,“况且,这群人中说不得还有内应,到时候他们里应外合也是大患。”
我闭了闭眼,“无碍,”
“你挑出可用之人,将其编入各队中,若有向外传递消息,拒令者,杀无赦!”我瞧着陈文远,“形势危急,也只能如此。”
陈文远垂手应下,风风火火的安排去了。
“殿下,何家物资我已大致清点过…”李愿将清单递于我。
我接过扫了一眼,点头,问她,“消息都传出去了吗?”
她颔首,低声回:“按您的吩咐,已安排人传出。”
进城前,我让李愿安排下去,将赵文卓杀妻害子以及勾结北夷刺杀我之事,连带着北夷大军南下消息一并传出。
有人想浑水摸鱼,我也有意在混水里揪出那些作乱之人。
我默然,将清单递了回去,转身看向屋外,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关于王妺和流萤那些疑问压的的心口沉甸甸的,但还是未问出口,还不是时候。
“还有一件事…”李愿有些犹豫,“您进城前不久,将军府走水,无一活口。”
我愣住,蓦地想起云娘子,“云娘子也是?”
“是,”李愿似乎知晓我想问什么,“她并未随着赵文卓出城,葬身府中。”
太巧了,我不信她会乖乖死在火海。
但我道,“我知晓了。”
翌日,大雪已歇,宅院外吵吵闹闹。
底下人来报,原是有百姓在城门口闹起来了。
我放下书信,接过侍从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带着人往闹事处去。
昨晚让李愿传出那番消息之时,我就知晓会有这样的事,心中也有了应对之策。
我到时,陈文远带人在城门外,正高声解释着什么,但人群吵吵嚷嚷,让他的声音淹没。
人群和守城军对峙着,我也被人墙拦着过不去。
带来的侍从大声叫着“公主殿下到!”
但听见者寥寥,我借了身后人弓箭试了试,弓箭轻便,不是军中惯用的样式,我这个半吊子也能拉动。
于是,我搭弓射箭,羽箭从人群头顶擦过,带起一片惊呼,最后那箭扎在城墙裂缝中。
人群安静了一瞬,我适时高喊:“本宫为长公主李长风,闲杂人等还不避让。”
有人认出了我,颇为不敢置信,低声和周围人说话。
片刻后,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我纵马往里走,所过之处,听见百姓的窃窃细语,捕捉到几个熟习的词。
“赵将军”、“叛国”、“长公主遇刺”诸如此类。
我充耳不闻,待走到对峙处时,带头的那人忍不住出声质问我:“公主说赵将军叛国可有凭据?”
我低头看他,那是个中年男子,神情愤慨,想来对此事真实性颇有怀疑。
随着他的问话,我瞧见他身后的人往后打了几个手势,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你听过前将军夫人名号?”我这般问他,“知晓她怎么死的吗?”
那人愣了一下,神情复杂起来,气势弱了几分:“知道,夫人时常义诊,城中济慈院也是她一手操办的。”
他这话一出,又引得人群议论起来。
我心绪复杂,想来王妺前几年也不是全然困在将军府,而是在云州城颇有声望。
我看着那男人,“我是为她冤情而来。”
“什么!?”
炸起的是他身后几人,其中一人脱口而出,“难怪最后小妹想见夫人一面都难。”
又一个和王妺有牵扯的人,我暂且无意探究背后故事。
而是直起身,拔高声音:“赵文卓罔顾国法勾结北夷,杀妻害子!罪不可赦!本宫奉旨下嫁调查此事,寻到诸多铁证。”
“然,赵文卓自知死罪难逃…”我转了语气,一派怒其不争,“勾结北夷,在安冬节刺杀皇室,将烁石城献出,带着北夷大军南下,欲夺云州城!”
我所言虽有人不信,可面上看起来,大部分人都信了我。
我想一是赵文卓走了步坏棋,说我已死;二便是王妺的缘故,王妺在云州城和百姓接触颇深,她急病而逝一事疑点颇多。
这一步也在你的算计中吗,王妺?
人群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
此事昨夜传出自是一番震动,此刻听我所言,不少人面露慌乱。
云州虽是边城,但毕竟往外是军镇烁石城所护,百姓几乎没有这般直面战争之时。
来的路上我也听闻了百姓和守城军对峙的原因,有些百姓怕北夷人屠城,想南下逃跑,有些则是不信赵文卓叛国,为他来质问陈文远。
但此刻,王妺素来的善举和大义让大部分人都偏向了我。
她再次帮了我。
我觉得眼眶发热,强忍泪水,看着那几人,“你们帮我传一下,本宫可开城门两个时辰,想南下可走,本宫绝不阻拦!”
“本宫会和云州城共存亡!”
这几人睁大眼,一派不敢置信,他们下意识去看陈文远,见陈文远沉默,显然以我为首。
也不再疑虑,将我的话往下传。
同时,我对身后带来的人吩咐,让他们将我刚刚说的传开,越快越好。
随后,守城军让开路,紧闭的城门被打开。
陈文远有些犹豫,“殿下,城中守军本就少,这…”
触及我的目光,他剩下的话再也没说出口。
“你觉得所有百姓都能走吗?”我问他,“走的掉吗?”
他迟疑了。
走了,那这些百姓能带走多少自己的家产?
一路南下,途中多少匪盗猛兽,有多少人能安全到下一个城?
“本宫守着云州城,守的便是这些不能走的百姓。”
陈文远面露愧色,“下官受教。”
我也无意探究他面上愧疚是真是假,看着匆匆离去的百姓,心中忧虑一片。
四个时辰后,如我所料,离开云州城的人不到一成。
城门再次紧闭,城墙上有不少百姓自发来帮忙修筑防御工事。
令我讶然的是,领头的正是在城门口质问我的那人。
他对我大大咧咧的一笑,拱手权当行礼。
我对他点头,难得漏出点笑。
临近傍晚,我换上软甲,和剩下的守城军一起吃大锅饭。
陈文远追在我后面说于礼不合,我懒得理,顶着军营里这帮粗汉子惊奇的眼神,将饭接过来大口吃了一嘴。
有一参军凑了过来,“嘿嘿”一笑,“殿下,我李猛服你了!”
我顺着他往后看,他身后士兵互相推攘,和我对视后都远远拱手,并没有我刚来时那般抵触。
我瞧着他,“你是云州本地人?”
李猛刚点头,副将踹了他一脚,“这汉子若冲撞了殿下,我替他赔个不是,殿下莫怪。”
我瞧得好笑,并不在意,便摇了摇头,“无妨,我在上京也常常去军营。”
“嚯,您不是公主吗?整天往军营跑?”李参军脱口问出。
副将也被勾起好奇,嘴上训斥李猛,实则耳朵也竖了起来。
“很多年前了。”提起往事,我带了点笑,声音放轻,“有一段时间王妺常在军营,我便也随她待在那。”
王妺之事已传开,这俩人显然也知晓,不知道怎么接,半晌李参军憋出来一句,“您节哀。”
我眨眼,抿着嘴。
节哀,我如今也只能节哀。
为王妺之死留的泪已尽,如今只想守住云州,杀了赵文卓。
这两人面面相觑,顾及我身份,没敢说话了。
我挥手,“军中都是云州人吗?”
李猛瞧了我一眼,点头,“是,云州这地方除了夷子就是草,没什么好鸟,除了本地人,哪还有人来受苦。”
我含笑,“云州也是极好的,上京风雨缠绵,养出一堆不知疾苦的富贵人,比不上这里粗粝,养着你们这般的忠勇将士。”
“嗐。”李猛被我这话燥的面红。
旁边凑过来的士卒也有些不好意思,“您别这样说,我们这些人,就想着哪一天不打仗了就回家取个漂亮媳妇生几个小子,没什么大追求。”
“安居乐业,极好的愿景。”我仍旧笑着,“我虽是公主,所求和你们也一样,只要撑住等翡将军大军到,北夷人还不是得连滚带爬的滚回老家。”
一群人和我一起笑起来。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下来,沉闷的号角从城外传来。
城墙上响起急促锣声,有士卒奔走相告:“北夷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