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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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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沉闷,我登上城楼,被雪沫子扑了一脸。
阴沉沉的云层压下,视野尽头被黑压压一片骑兵铺满。
是北夷人。
黑压压的北夷军一眼瞧不见尽头。
我的心往下一沉,来的比我想的多,手底下这点人只能守,出城野战死路一条。
“弓箭手就位!”副将扯着嗓子高喊,命令一路传到各处。
北夷军越发近了,大地好似在微微颤动,又或是我的错觉,我甚至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掐着手心,瞧着将要面临的敌军,微微一怔。
有两波北夷军,两军之间泾渭分明。
不,我认出了那是赵文卓的军旗。
顿时,难以抑制的火气窜了上来,他投敌叛国还不够,还要帮着北夷人对自己的同胞下手。
待北夷军行至我军射程范围内时,我终于能瞧见领头的将领。
身着重甲,似是察觉我的目光,他抬头和我远远对上。
而后那看不清面容的将领抬手,朝着我们的方向一指。
“放箭!”副将的声音和那将领动作重合。
羽箭如雨,铺天盖地的飞驰。
底下的北夷军举着盾冲锋,有不少北夷骑兵中箭倒下,但更多北夷军冲到城下。
云梯,撞木,他们显然有备而来。
“滚石!火油!”在满天箭雨中,我听见参军大吼。
守城士卒将准备好的滚石推下,又在云梯上浇上火油,放火烧。
一时间,燃烧的噼啪声,惊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我甚至嗅到了烧肉的味道。
有士卒被箭矢射中,从墙上坠落,坠到底下的火海中。
带着腥味的风雪几乎被蒸腾成了细雨,我抹了一把脸,擦干水痕,顺手拔出军刀,替一个来不及躲避的士卒挡下一支流矢。
“殿下!”
陈文远惊叫着,他不知道何时窜上的城墙,圆滚的躯体颇为灵活左躲右闪,倒也毫发无伤。
“这太危险了,您先下去避避!”
“上来做什么?!”我骂了一声,潜台词嫌他碍事,让他赶紧滚下去盯着搬运箭矢和擂石的队伍,目光转而盯着底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北夷士兵。
但这司马好似又草包起来,蹲在我身边哀哀戚戚叫两声。
我几乎被他气笑了,踹了他一脚,也不再管他。
挥刀,杀人,血已经浸透了我的皮甲。
我的嗅觉已经闻不到任何味道,整个人麻木的甚至不能思考。
天色越来越暗,身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我也记不清砍了多少人,手中刀卷了刃,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噗呲——”
一支流矢穿透皮甲,刺进我的肩臂。
疼痛让我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陈文远大呼小叫。
我忍着剧痛瞪了他一眼,挤出两个字:“闭嘴!”
箭上有倒钩,我没敢拔,半跪下来,疼的浑身发抖。
陈文远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殿下!”
他哭的我好似已经薨了一样,被他哭声一震,身上的疼痛奇异的减轻不少。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底下疯狂的冲锋慢慢减弱,看样子北夷人久攻不下,是打算暂时撤了。
北夷军后撤,和云州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只留下满地尸骸以及燃烧的云梯。
城墙上士卒面面相觑,齐齐松懈下来,顿时,哀嚎声四起。
“快快快!俺不中了!”
我吸了一口气,忍着痛踢了陈文远一脚,一一下令,“清点伤亡,补充箭矢,救治受伤士卒,轮换休息!”
陈文远赶忙应下。
军医乘着间隙冲上来给我处理伤口,但因我是女子,只好下了城墙,找了空房等女医给我治伤。
伤的不算重,北夷人箭上也并未涂毒,所以包扎后勉强还能活动。
我回城门口时,正好撞见乐忧居士。
他不知何时来的,正满面愁容的给士卒瞧伤。
远远瞧见我,又是长叹一声。
副将也受了不少伤,脸上全是血口,瞧见我,神情有些动容,他低声劝我,“殿下,您去歇歇吧。”
我摇头,不能退,既说过和云州共存亡,我就不会退半步;若我退了,聚起来的士气就散了,绝撑不到我舅舅来。
雪粒子夹杂着雨丝落下,城门口这一片雪都被踩散了,泥泞一片。
李愿也在奔走,运来热饭和御寒被褥,让紧绷的士卒休憩。
令我意外的,有士卒来报,北夷人在城门外叫阵,要劝降我。
待我再次踏上城墙,在数不清的火把光照下,看清了领头的人。
是赵文卓。
他勒马而立,只着甲未带头盔,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让我瞧不真切。
传声的士卒声音极大,“殿下千金之躯,何苦受这等罪,只要献出云州,北夷必将以礼相待!”
我瞧着他,或许是因为愤怒过,又或是是早就心冷,平静的让自己都有些意外。
“赵文卓,”我开口,“你父亲的衣冠冢还在云州城郊。”
传声兵将我的话叙述,“你父亲一世忠烈,若九泉下有灵,知晓你所作所为,该是如何失望!?”
隔的太远,我瞧不起他的动作神情,片刻后,只听见传令兵的声音,“殿下不降?”
“赵贼!”喊出声的是李参军,他语气愤怒:“亏老子还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原来是自愿给北夷人当狗!呸!”
他啐了一口,“老子不给夷子当狗!”
“老子宁可死战!”
“死战!”
我回头看,城墙上或站或坐的士卒将领们眼中燃着火光,跟着李猛喊出声:“死战!”
“死战!”
声音震耳欲聋,在城墙上回荡。
我眼眶发热,仍不住出声:“我李长风与诸位共勉!”
赵文卓带人退了回去。
而后北夷人并未给我们太多喘息时间。
后半夜,号角声再次响起。
攻势越猛,北夷人不畏死般,踩着同伴尸体往上。
撞木撞击着城门,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音好似撞在我心口,震的我浑身发麻。
“殿下!”
士卒奔来,声音沙哑:“城门告急!”
“堵住!”我提着刀往下冲,全然不顾受伤的肩臂。
撞木每撞击一下,城门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待我奔至时,城门已被撞开了一条缝。
北夷人疯了一般往里挤。
“堵住!堵住!”我高喊出声,带头顶了上去。
挥刀砍下,滚烫鲜血溅了我一身。
敌人倒下了,但更多敌人涌来。
身边的士卒也一个接一个倒下,我又挨了一刀,浑身疼的厉害,却不敢停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不能退,退了,身后的云州百姓怎么办?
突兀地,耳边响起吼声,勉力分出心神回头一看。
原来是昨日质问我的那几人身上穿着不知哪来的甲,举着刀支援。
他们身后有男有女,面上虽有慌乱,却没退,支援了过来。
虽有城中百姓救援,可和北夷精兵差的太多。
城门还是破了。
北夷冲锋的士卒后跟着骑兵。
血腥味更甚,我杀的红眼。
瞧见这一幕,绝望地想:“还是守不住吗?”
近乎绝望之际,震天的喊杀声传进我浆糊一片的脑子里。
属于大齐的军号传来。
我舅舅竟提前到了!
尚未进城的北夷骑兵阵型乱了,调转方向朝着城外奔去。
“援军来了!翡将军来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顿时周围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士气大振,竟压着乱了步伐的北夷军打。
我喘了口气,舅舅来了,云州保住了,失血让我脑子眩晕,疼痛却又让我清醒。
不能倒,我还要亲手杀了赵文卓。
于是我抢了马和弓,一路杀出城外。
大齐军队和北夷军交战。
我的目光在两军中搜寻,果然让我瞧见一队屡战屡退的一队人,卷着赵文卓的军旗。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别想逃。
这念头支撑着我,让我屏蔽了痛觉。
我策马逼近了哪队人,在其中搜寻着。
这个不是,身高不对,那个也不是,体型对不上…我极快看过每一个人,终于寻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找到你了。
我举起酸痛不已的手,想起王妺,想起离京时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气她非赵文卓不可,便赌气对她道:“你若真随他去了北地,我们日后就别见了!”
谁知一语成谶,竟是永别。
赵文卓!
满腔恨意竟让我拉开了这弓,拉的太狠太用力,羽箭将我的指腹擦破。
箭羽急射而出,穿过人群,如数年前王妺教我拉弓那一箭。
正中靶心。
射中了。
我扬起笑,臂膀疼痛袭来,让我不由躬身。
剧烈的疼痛让我意识空白一瞬,然后我从马上栽了下去,意识不清。
恍然间,我好似看见了王妺。
她身着白甲,骑着踏雪马,一手长枪如龙,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她面上带血,神情肃杀,在瞧见我时,终于露了笑,随后朝着我伸出了手,声音沙哑,“殿下,妺来迟了。”
不。
我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是我迟了,是我来迟了。
可记忆里的我说不出口,而是被她拽上了马。
她骑着踏雪,带着我奔向光亮最盛之处。
“王妺!”我绝望的唤她一声,恍惚间觉得这是永别。
随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