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辞》暮辞朝晚

25、所求

　　“何时开始？”木槿好奇道。
　　床边的云从月姿态慵懒，二郎腿微晃，指尖轻点着下巴，视线放空似的凝在屋顶的梁木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在这三日了。”
　　这个时候，裴澈也端着药上来，云从月看裴澈进来，也跳下床与木槿道别：“就不打扰你歇息了，我先走一步。对了，今天房间不够了，你俩多订的那间也安排出去了，你俩反正睡一间房，省的你再翻窗了啊。”
　　见此事被戳破，裴澈神色如常，径直往木槿身边坐下，反倒木槿多了几分羞色，怎么到了云从月嘴里自己就变成了登徒子啊，而且自己又和裴澈没做什么，为什么要紧张啊？当木槿想要欲盖弥彰地说几句话时，云从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门边。
　　木槿低着头不敢看裴澈，裴澈坐在床沿，一只手拿着药勺舀起药汁，用嘴微微吹了吹，递到木槿唇边：“无妨，我晚上打地铺。你好好休息。”
　　木槿不敢抬头看裴澈，想要结果药碗自己来，被裴澈躲去：“我来吧，省的你不小心弄洒了。”
　　木槿无法，只好就着裴澈的手将药抿下去，“唔，好苦。”木槿蹙着眉偏头，喉间溢出细碎的抗拒，裴澈再次将药勺递到她唇边，声音放得比棉絮还软：“乖，药不多，喝几口就没了。”木槿嫌这样太慢了，直接夺过裴澈手中的药碗，屏住呼吸将药喝了下去。
　　木槿刚要蹙眉说“苦”，裴澈指尖一动，那枚蜜饯已迅雷不及掩耳般递到她唇边，轻轻一送便入了口，指腹不经意蹭过她泛白的唇瓣。甜意瞬间漫开，木槿眼尾立刻亮了起来，含着蜜饯含糊道：“这几日嘴里总淡得发慌，你在哪得的蜜饯啊。”
　　裴澈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宠溺看着木槿，声音带着笑意：“沿路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梁国的小贩，边差人买了些，没想到刚好派上了用场。”
　　木槿凑近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扫下车时的颓废，欣喜道：“云从月刚刚和我说，这几日红莲教的人要来此地传教，我觉得喝完药的我好了大半，不如我们届时和他们一起。”
　　裴澈显然也知道红莲教，闻言也只是微微皱起了眉，木槿见裴澈不说话，于是攥住了裴澈的衣袖：“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嘛？”
　　裴澈捉住了木槿的手，无奈道：“我看自你出山就没有你不好奇的。看可以，但必须乖乖把药喝了。”
　　木槿见裴澈答应了，应声答道：“我肯定按时把药喝了。”说罢又用胳膊肘推了推裴澈：“你听过红莲教的圣女嘛？据说圣女医治百病、免去灾祸、赐福人间、引领人前往极乐世界。”
　　“我未曾见过，但神佛之说多有虚夸成分，百姓往往也只有在深陷灾厄、求助无门时，才会俯身向神佛求得一线生机。所谓圣女，也不过是人们对美好与救赎的向往中，所寄托的一份希望罢了。”裴澈将木槿的手我在你手里
　　“你倒看得通透。那你对神佛也会有所求吗？”木槿好奇地看着裴澈道。
　　“只要有在乎的人，就会有所求。”裴澈默然沉思，我也曾跪伏在神佛面前，低声乞求过。裴澈思及此握住木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毫不遮掩地望向木槿，“况且我所求之事，你不是应该都知道吗？”
　　木槿似是被裴澈手心的温度烫到，连忙抽回手：“我应该知道什么啊？明明是我问你，怎么反倒变成你问我了。”
　　裴澈视线落在木槿泛红的耳朵上，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景儿呢，有所求吗？”
　　“我？”木槿眼神慌乱地朝四周看去，只听见自己回答的声音，“我不知道。”
　　裴澈目光凝在她微垂的眼睫上，他喉间溢出声低笑，手掌覆上木槿发顶轻轻摩挲，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宠溺：“无所求便说明我们景儿这些年过得很知足。这是好事。”
　　发顶传来的轻痒让她浑身一麻，原本还带点不服气的眼神瞬间软下来，睫毛飞快地颤了颤，下意识抬头看他，话到嘴边又卡在喉咙里，只憋出个小声的“别老我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好好好，景儿将来会长成南梁最高的公主。”
　　“裴澈！”
　　两日后，集市街角搭起简易法台，红莲教首穿着粗布“圣衣”，手持绣着红莲的幡旗，对着围拢的饥民高声宣讲：“如今灾荒遍地，我教奉圣女之命，入教者可获符水护体，不仅能躲过瘟疫，死后还能登极乐净土！”说罢，便让手下分发掺了草药的“符水”，饥民们抱着最后希望，纷纷跪地求入教。
　　还有几位僧人带着募集来的粮食和药材赶来。他们一边帮人们熬煮汤药、分发粮食，一边轻声说道：“佛法讲‘慈悲为怀’，今日助大家渡难关，是希望诸位日后也能心怀善念，邻里互助。若有愿意入我红莲教派的，可明日前去观看我们圣女祈福。”
　　谢玄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拧成一道深痕，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郁：“如今顿南的百姓，竟已到了流离失所的地步？”
　　“我师父说过，哪怕是国泰民安的盛世，也总有角落照不到光，好些人依旧在水深火热里苦苦煎熬。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木槿接过了谢玄的话语。
　　“木姑娘方才所言颇具见地，想来令师定非寻常之人，不知木姑娘的师父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深远的眼界？”司马意看向木槿道。
　　“实在抱歉，山阳郡主。我师父他老人家素来低调，不喜我在外提及他的名号。”木槿不好意思地向司马意说道。
　　“不用称呼我郡主，和阿月一样喊我阿意就好。”司马意上前牵过了木槿的手。
　　云从月不解地问道：“这圣女祈福有什么好看的？阿意你想看这个吗？”
　　“传闻红莲圣女一舞祈福可愈百病，但每跳一舞便会折损自身寿命。如此难得一见，阿月不想看吗？”司马意耐心的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