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辞》暮辞朝晚

13、刺客

　　谢玄原本不耐的表情变得更加烦躁，正欲发作。身后的昭阳先他一步跳出来，反驳道：“什么叫眉来眼去，我和玄哥哥从未逾矩。我们不过自小一起长大，所以关系亲近些。”
　　“切，还玄哥哥呢，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云从月不屑一顾地说道。
　　昭阳想要继续说下来，谢玄出声打断，打断时语气冷得像冰：“够了，别在这吵。”
　　云从月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看谢玄太阳穴突突地跳，也知道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于是转过身对木槿感谢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云从月。”
　　木槿还在一旁认真的吃瓜，连忙反应过来：“在下木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云姑娘不必多礼。”
　　谢玄也看着木槿开口道：“我见木姑娘身手不凡，只是姑娘的武功路数我竟从未见过，不知师从何派？”
　　云从月也好奇地看向木槿，木槿声音轻缓却没正面作答：“师父老人家素来不喜张扬，连我也没听过他提过什么门派名号，只说练好看家护院可以防身便够了。”
　　崔清衍此时也正好赶来，其后跟着一支军队，先对着公主微微躬身行礼，动作不卑不亢，崔清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谨：“在下鸿胪寺少卿崔赫之侄崔清衍，昭阳公主与谢将军无事就好，下次出行还是提前向宫里报备一下，宫里好派人保护公主。”
　　谢玄嗤之以鼻：“难道这就金陵城的治安吗，放任刺客在城内肆意横行？”
　　“谢将军误会了。”崔清衍面色不改，唯有腰间玉玦被指尖不着痕迹地拨动半圈，“在下也是为公主与将军的安全考虑。”
　　昭阳公主闻言上前一步，语气清冷如霜：“崔公子莫要忘了，我等乃是晋国使臣。若在金陵地界伤及分毫……”她语势微顿，腰间环佩随着转身铿然作响，“便是视同对晋国之挑衅。届时，我大晋百万铁骑，恐非只会坐而论道。”
　　木槿轻轻“咳”了一声，旋即上前半步，立于两人之间。她目光先掠过崔清衍，最终却落在谢玄面上，温声道：“公主慎言。崔大人所言……虽是常例，却也出自一片护卫周全之心。”她语调和缓，字句却清晰无比地荡开在夜色里，“何必牵动两国邦交，现下最重要应是查出是谁人想要暗算公主，打断两国邦交。”
　　崔青衍对木槿说道，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在场众人听清：“我刚刚去查在阁楼的刺客，可惜放冷箭的刺客提前跑了。”
　　谢玄听闻更是不屑一顾，说道：“好个来去自如的刺客！莫非这金陵城的守军与贼人签了契书，专挑使团路过时放他们登台唱戏？”
　　“使臣自千里之外跋涉而来，一路辛苦，梁国身为东道，自当以礼相待、悉心照料，绝不会失了待客之道。”沉稳的嗓音响起，人群应声分开 ，只见一位身着亮银铠甲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甲片随步履轻响，肩甲上的兽纹在光下泛着冷光。他每走一步，身旁侍卫便自发退后，悄然让出一条笔直通路，目光中满是敬畏。“可若使臣仗着远道而来，便无视我们定下的规矩、轻慢待客之礼，那便休怪我等不再念及远客之谊，只能按我朝律法行事，断不会纵容失礼之举坏了章法。”
　　见木槿疑惑，崔青衍低声向她解释道：“这位是禁军统帅桓越。”
　　谢玄按剑的手背青筋微显，显然认得这位执掌金陵军事枢要的人物。“但让殿下受惊，也是我金陵防卫之失。”他声调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即刻起，驿馆防务由朱雀营接管，刺客一案移交枢密院直辖。”
　　“至于谢将军，”大都督转向谢玄，“护主心切，理所应当。本帅已奏明圣上，三日内必给晋国一个说法。在这之前……”他抬手掷出一枚赤金令箭，精准落入崔清衍怀中，“就劳鸿胪寺上下，全力配合晋使团一切所需。”
　　谢玄闻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以手抱拳回道：“那这刺客就移交给你们，本将也会派人配合调查。”
　　就在谢玄将要离去的时候，木槿眼尖地发现地上有根遗落的发簪，于是捡起这根发簪，喊住了昭阳公主一行人，云从月从木槿手中接过了发簪，仔细观察了道：“这发簪应该不是公主的，她不戴这么素的。”
　　这支发簪通体透白，未染半分杂色，只以细若游丝的银线勾勒出半开的玉兰轮廓。三两片花瓣舒展着，边缘打磨得柔滑无棱，仿佛指尖一碰便会漾开香气；花心处嵌着一粒细小的珍珠，不事张扬，却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像晨露落在花苞上的模样。簪尾细细收尖，缠着一圈浅银纹，既牢固又不破坏整体的素净感。簪身中段微微内凹，贴合发鬓弧度，戴在发间时，那朵玉兰便似从黑发中悄然绽放，不争艳，却自有一种清雅风骨。
　　昭阳公主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此时谢玄趁云从月不注意从云从月手中夺过了这支发簪，对木槿感谢道：“是我的。多谢木姑娘拾得此物。”
　　木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一脸吃瓜地看向崔清衍，反倒是崔清衍淡定地向他们道别。
　　待两行人分别后，云从月无语地看向谢玄，“这根簪子怎么回事”，云从月用眼神示意道。
　　谢玄装作不在意地解释道：“这自然是给我家夫人的，我家夫人希望我从金陵带些物什给她。”
　　云从月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拉倒吧。她才不会有这种要求。要你带东西，明显不如喊我来的更方便。”
　　谢玄也忍不住反击道：“这是我夫人，我夫人自然是拜托我，怎么会先轮到你一个外人。”
　　昭阳公主见两人又要开始拌嘴，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堂姊要是知道你们这样吵肯定会生气的。”
　　谢玄和云从月同时朝两边冷哼一声，昭阳公主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两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