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从天降》菲辰

69、幻觉 不是梦

　　贺九年和宋隐不同，二人看过罗大夫验尸结果，以及玄衣卫查到的消息。

　　郭易死的地方无搏斗痕迹，在箭矢可达的射程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更甚至青玉道长直言非外力导致。

　　“丝！”

　　一时走神疼痛拉回贺九年纷杂的思绪。

　　“公子！”宋隐大惊失色，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公子手背上被树枝戳中的红点整个爆开，口子不断延伸向外扩张。

　　贺九年惊诧万分抬眸凝视周涵：“这便是江白的死因。”

　　宋隐拿药给公子止血，看似镇定的表相下，整颗心跟着一颤。

　　“咦，这也能用？”周涵比中招的人更惊讶，她以为郭易的死法是意外，没想保护机制真变了。

　　周涵甩了甩树枝上不曾沾到的血，幸灾乐祸看着一主一仆脸上的从容不再。

　　“药。”宋隐伸手问周涵要，他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喊打喊杀的人。

　　若非他与公子一再挑衅，不会造成现在血流不止的情况发生。

　　“什么药，没有药。”周涵不是不给，是真的没有，普通的金疮药拿出来对方更不信。

　　贺九年吞服着宫中带出的保命药，收起了所有的试探。

　　“好歹我还买过你一次梨，出家人慈悲为怀啊，小师父。”

　　“你……”周涵记忆飘出，脑海中的身影与眼前人重合。

　　捅了娄子的周涵脸色变幻不定，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找出金疮药，死马当活马医。

　　现成的实验材料，不能怪她冷血，真治不了等两人都死了，没人知道今天晚上的事。

　　周涵心说：念在烧鸡的份上，肯定会找个好地方将两人埋了，不必曝尸荒野。

　　走过去打开手上的药瓶，周涵在两人盯视下面不改色。

　　只希望宋隐震怒时下手快点，周涵最烦讲究人。

　　然而，出乎三人意料，金疮药洒到伤口上，被血浸透后没被冲开，而是形成了血块。

　　裂口没有再往外延伸，痛感不似之前强烈，贺九年眼带狐疑扭头与宋隐对视一眼。

　　两人认得装金疮药的瓷瓶，曾买过多次不会记错。

　　宫里的东西再好，有些普通的药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贺九年有钱，通常花银子能办到的事，很少动用身份。

　　周涵盯着姓贺的伤口左看右看，上手轻轻按压，血块破了有血流出，不得已多倒了些药。

　　这么好用？周涵打从心底不太相信手里普普通通的金疮药，好想再戳个红点，仔细观察伤口的发展过程。

　　许是周涵的眼神过于灼热，贺九年心里发毛，不自觉的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药我看看。”危机解除宋隐松了口气。

　　周涵将手里的药瓶递过去，再次强调：“不要再打扰我了。”

　　这下耳根终于清静了，周涵一觉睡到大天亮。

　　原以为宋隐二人会先行离开，周涵一睁眼又看到两人。

　　昨天晚上剩下的馒头和烧鸡，宋隐一个个穿树枝上放火堆上烤。

　　三人默默的吃完早饭，上马离开这里。

　　走了一路，两人还跟着，周涵回过头去一脸有完没完的表情。

　　“再赶半天路就到怀县地界，本来要去那里。”贺九年开口解释，真不是厚脸皮一直跟。

　　周涵想想也对，她也需要入城休整。

　　顺利入城，三人来到城中最大的客栈。

　　主要是怀悬太小了，是三阴县占地面积的一半，好一点的客栈就一家。

　　周涵叫了热水梳洗，头发长长了，想剃头与身份不符。

　　扎着扎着从马尾扎成了道髻。周涵照着镜子左看右看，差点东西。

　　拿出短刃将长乱的眉毛修了修，脑后的碎发剃掉，周涵再看时，满意的点点头。

　　“换上道袍，有点童子的模样。”周涵出门闲逛，看看哪里能买到。

　　总说她是术士，周涵灵机一动，道士这层皮应该会比和尚好用，道童怎么也算半个道士。

　　第二天一早，宋隐自外面回来，顺手带了早饭，敲响周涵的房门。

　　咚咚咚！

　　久不见屋中人应声，宋隐试着推门，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宋隐将小二叫上来问话：“这屋里的人呢？”

　　小二回道：“天不亮结账走了。”他还没来得及进去收拾。

　　宋隐进屋走到床前，摸了摸被子的温度，凉的。

　　屋里什么都没留下，宋隐拎着吃食去找公子。

　　“走了？”贺九年都不用猜，宋隐脸上写着。

　　“跑得挺快。”宋隐放下早饭的同时放下半瓶金疮药。

　　“普通货，你还费心思找人分析里面的药材。”贺九年摇了摇头不知说宋隐什么好。

　　“她真不是，那这药，你的伤。”宋隐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

　　“无感应，何况我离得她那么近，老祖宗不至于这么废。”贺九年话音未落，头皮一紧。

　　“丝，实话也不让说。”贺九年揉着头皮埋怨。

　　宋隐问：“回京还是到处转转，之前的官府失窃案据说丢的是官印，不是府库存的银两。”

　　“不回京，到周边转转，没几年活头了，看看大好河山，不枉来此走一遭。”算不上心灰意冷，贺九年单纯是看不到希望。

　　宋隐沉默的吃完饭，收拾了桌子离开。

　　路上耗时比预期要久，多耽搁了半个月，周涵终于到达丹霞县。

　　原本以为乘船带不了马，周涵买船票时，管事的人看到马马上让加钱。

　　周涵一看有戏，也不差这点钱。

　　这种好马只能是贱卖，识货的人多下手的人少。

　　租了间小院，周涵在集市上做起了小买卖，赚得不多日常开销够用。

　　收摊位费的差役来了，周涵瞅了眼摊上只剩一罐的清暑袪湿膏。

　　太热了，周涵不等了。

　　交了二文钱，周涵将巴掌大小的瓷罐递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耿杰搓了搓冒汗的手，小心接过瓷罐，这已经是第三次收下小道长的膏方，别说挺管用的。

　　卖得不贵也不便宜，一天也就五小罐，都是尝过的回头客来买。

　　借着在集市上巡查兼收税的便利，耿杰占了好大便宜。

　　周涵打声招呼收摊走人，大夏天就这点不好，动一动就一身汗。

　　别说，小道长的身份蛮好用的，特别是在这种小县城，不至于把她捧得特别高，也不会被人轻视下黑手。

　　县令虽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好说话会办事这点周涵不得不赞一句圆滑。

　　花了点银子，周涵换了身份，直接把道士的度牒给办了，同样是钻了去年水灾的空子，代替已死的失踪人口。

　　大热天懒得在家开火，周涵找了家卖面的摊子，要了碗鸡丝面。

　　“多加一份鸡丝两个鸡蛋。”周涵数出铜钱放桌上，自有摊主家的小子过来收钱。

　　“稍等。”来吃面的人不多，摊主才刚煮上面，卤好的整鸡还没来得及拆成丝。

　　卤鸡蛋先上桌，周涵撸起袖子剥壳，一口咬下去微微带点咸，摊主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正宗土鸡蛋就是香。

　　两个鸡蛋下肚，周涵喝了口温水往下顺了顺。

　　鸡肉和面来了，周涵先吃鸡肉，过了凉水的面还有余温，等下再吃。

　　吃饱喝足，周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热，太热了。”周涵带上草帽，背起摆摊用的家伙什往家走。

　　“想吃雪糕。”周涵问过集市上卖冰的价格，贵得离谱，买能也买得起，就是心疼钱。

　　到家打了井水，周涵冲了个凉，坐在门口阴凉地的摇椅上午睡。

　　何时阳光落在脸上周涵才会醒，接着煮第二天要卖的膏方。

　　“小县城的水果不便宜，弄成秋梨膏那种估计没人买，太日常了不缺这一口的人在家就能煮，没钱的谁会买甜滋滋的糖水。”

　　“少煮点自己留着喝。”周涵一边看着火，一边算着账。

　　晚上出门，周涵去拿定好的药材，白天药铺人多，她要的量不少，光称重就要好久，改在晚上铺子关门前去取两不耽误。

　　再就是周涵捡便宜水果买回来，挑剩下卖不出去的不影响她用。

　　顺路把晚饭解决了，周涵先解决五脏庙。

　　大包小包拎着回了家，县城的日子悠闲自在，周涵哼着小曲忙碌起来。

　　夜里闷热，周涵睡觉开着窗，吹进屋的都是热风，躺地上又太凉，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夜如厕，周涵洗了手回来站在院子里愣神。

　　外面一片寂静，安静的连夏日常有的虫鸣声都消失了。

　　屋子还是她的屋子，院子还是她的院子，只不过周涵闭眼睁眼间看到的是重影。

　　不敢动，周涵有种一脚踏错进入鬼门关的错觉。

　　屋子与屋子之间有一掌宽的错层，像是实体与影子的叠加。

　　在周涵打量时，重影消失了，不对，不能说消失，是重叠为一了。

　　周涵回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上次遇到是在三月节。

　　掰着手指掐算，周涵恍然大悟今天是中元节也称七月半。

　　都怪县里没什么动静，刚过午夜十二点周涵踩坑了。

　　“怎么办？”周涵揉了揉胳膊，不知何时闷热的天气透着股阴凉。

　　“等到天亮不会被冻死吧？”周涵愁得原地转圈。

　　雾，起雾了。

　　周涵壮着胆子打开院门，看到的是灰蒙蒙的雾气。

　　门外一点声响听不到，周涵试着喊了两声，连回音都没有，像是被雾气吸收了。

　　不会只有她一个活人吧？念头刚起周涵吓一激灵。

　　哪也不敢去，周涵坐在门口台阶上，数着时间等待。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唤醒她的是咕噜叫的肚子。

　　“什么时辰了，这么久！”周涵的生物钟一向准时。吃早饭的点，她忘了肚子也会提醒。

　　周涵摸着肚子，站在门口左看看右看看，自家院子看上去恢复原状了，但是，大门外的雾气并没有散。

　　周涵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没发烧。”

　　掐了手背一下，周涵疼的直抽抽，不是梦也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