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从天降》菲辰

66、三月节 古怪的重影

　　在驿站住了一晚，关于三阴县和三月节的事，周涵再未从其他人口中听说。

　　翌日起程，周涵中途走错了路，不得不折返回去，花了七天的时间才到三阴县。

　　“好凉快！”周涵牵着马左看右看，县城所处方向背着山，像进到植被茂密的山里，比外面凉快。

　　入城的百姓当中，但凡背着筐的人，筐里装着纸扎，就连城墙下都放着两盏独特的纸灯笼。

　　周涵算了算日子，快四月初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周涵不禁记起三月节，说得该不会是农历，正好对应着四月初的清明节。

　　入了城，找了家客栈住下，马匹交给店小二。

　　走廊深处靠里面的那间，周涵打开门走进去。

　　小二送来洗漱的热水，询问可要在店里吃饭？

　　周涵拒绝了，各地饮食皆有不同，来一趟总要尝个鲜。

　　值钱的东西都在身上，周涵放下包袱，洗了手脸锁上门下楼。

　　街边的小吃琳琅满目，周涵边走边看边买，吃饱花了十五文。

　　县城一圈逛下来，没有丹霞县大，周涵连午饭都是在街边吃的。听当地人讲古特别有意思。

　　太阳下山后，空气中泛着湿意，周涵抬头望天，不知哪来的乌云这么快飘到头顶。

　　“要下雨了，收摊了，收摊了。”

　　“贱卖，贱卖，一文钱两个。”为了能多卖出几个，摊主卖力的吆喝，水果放不住，早卖早省心。

　　周涵买了一些桑葚，边走边吃，到了客栈手指是紫的。

　　晚上，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窗户上，周涵冷醒了，下床穿上衣服再盖被子接着睡。

　　第二天起晚了，早上阴雨连绵窗外黑乎乎的，周涵错估了时间。

　　在客栈对付了一顿，周涵询问小二：“这几天都有雨？”

　　“对，一般要下三天，官道都不太好走，雨水多山上的泥土会冲下来堵住去路。”小二凭经验判断，“怎么也要一周后放晴。”

　　周涵等到晚下，雨时快时慢一直下个不停，本来今天要走的，不得不又多交了住宿的钱。

　　街面上，撑着伞的路人纷纷往家跑，雨太大了伞打不住，身上已经淋湿大片。

　　周涵望着客栈门外的大街出神。

　　在考虑要不要回丹霞县？三阴县的环境和吃用的花销不大，外乡人买房有优惠。

　　山上的田地十分便宜，找人种也花不了多少钱。

　　周涵说不心动是假，视线范围内出现一道身影。

　　下着雨打着伞，路上都是泥水，鞋面和衣衫下摆又湿又脏，此人却穿着一身白，不是孝服。

　　年轻男子自门外进来，伞放一边，拎起沾湿的衣摆拧干，瞥了看过来的小孩一眼，自去找掌柜要了间上房。

　　周涵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雨幕，凉气从门外涌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涵起身上楼，晚饭让小二送到房里。

　　对面的门开着，炉子里的热气往外冒，周涵才想起炭没了，转身下了楼。

　　拎着一兜炭回来，对面的门半掩着，周涵开了门进去。

　　一下雨晚上又潮又冷，赶上三月份的天气，周涵穿着衣服睡觉，被子太薄了，买床新的没必要。

　　许是炉子里的炭放多了，喉咙发干的周涵晚上起夜，留着缝的窗外雨声不断。

　　外面的湿气与屋里的热气汇集，周涵有种两眼雾蒙蒙的即视感。

　　走到桌前拿水壶，周涵似是看到了重影，懒得点灯手感没错不要紧。

　　周涵倒了杯水喝下，冰凉的冷意从舌尖滑过喉咙，像是大冬天吃到冰渣的透心凉，顿时睡意全无。

　　周涵忽然惊觉客栈太安静了，安静的听不到雨声和隔壁的呼噜声。

　　几步来到窗前，周涵透过打开的窗缝往外看。

　　街上雾蒙蒙的一片，雨停了，对面的商铺外挂着的灯笼不是正常的样式，就连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并不明亮。

　　说不出哪里不对，周涵的直觉告诉她不正常。

　　周涵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安静的可怕，小心翼翼来到楼梯口，探出脑袋打量楼下。

　　掌柜不在，小二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摆着的油灯只差一点要灭。

　　一切看上去很正常，周涵想了想没下楼，转身往回走。

　　就在周涵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桌上油灯的灯芯彻底熄灭。

　　关上门，周涵重新躺下，安静的夜晚以为会失眠，不知不觉睡着。

　　天光破晓，走廊上的嘈杂声入耳，昨晚诡异的宁静打破。

　　街上，挑着担子的汉子大声吆喝：“包子，包子，皮薄馅大的包子，二文一个。”

　　像是做了一场梦，周涵打了个哈欠起来。

　　皱巴巴的衣服脱下来平铺在桌上，洒点昨晚上的水，用小二送来的热水壶底子熨烫平整。

　　周涵下楼吃早饭，柜台前的掌柜在摆贡桌和果品，小二忙着在门口架梯子，脚边放着两个素白的灯笼。

　　“这是在做什么？”周涵询问掌柜。

　　掌柜道：“三月节，挂上纸灯引归人，贡品留给仙人食。”

　　涉及到当地的习俗，周涵没敢瞎问，古代人信这个。

　　吃着饭，周涵看掌柜和小二忙里忙外，昨晚上的事如鲠在喉，虽说没摊上事，万一呢？

　　小二忙得差不多了，周涵招手将人叫来问：“三月节可有忌讳？”

　　小二知道客人是外地来的，于是简单的提了提。

　　“夜晚不出门，听到门外或是楼下有响动也不要开门察看，祭祀仪式喜静，最怕外人惊扰患上失魂症。”

　　周涵听到祭祀二字心里止不住发寒，让她想到祭河神的村子，一个个都鬼迷心窍不拿人当人。

　　阴雨天出摊的人少了，周涵撑着伞借买东西之际，向当地人打听集市上摆摊交多少占地费？

　　“像我这种，能并排站两个人的地面大小，一天两文钱，再大一点四文钱，你也可以跟收税的人谈，月交或是年交都可以。”

　　摊主赚到了开摊钱，心里喜滋滋的乐意多说一点。

　　“月交能省十文，不过你当天不出摊，空下的位置依旧有人会占，收税的人不会管，只负责收钱。”摊主见别人吃过亏，如今拿来当例子说。

　　“像今天下雨、下雪天不出摊不给你退，集市上边角的地方看似不起眼，实际上会被小偷一类的人盯上，切莫贪图便宜失了财货。”

　　“多谢。”周涵又去问别的摊主，打听清楚之后算了笔账，钱不多能接受。

　　大街两侧的铺子，门头上挂着的纸灯连成一片，大白天就点着灯，小风一吹左右晃荡。

　　周涵光是看着都害怕，万一起了火，木质结构的铺子又连成一片，后果不堪设想。

　　迈入客栈大门，周涵忍不住问小二：“纸灯什么做的，不怕风吹？”

　　“防风的，这点小风自是不怕。”同样的解释小二今天说了不下十次。

　　周涵了然的点点头，早早的洗漱睡下。

　　咚咚咚！

　　周涵半睁着眼先是瞄了眼窗户，细听不是窗外的响动。

　　“或许是楼下祭祀弄出的动静。”周涵时刻牢记小二的嘱咐。

　　咚咚咚。

　　就在周涵闭上眼睛时，声响再次入耳。

　　眼睛睁大望向门口，周涵坐起来光着脚下地。

　　轻手轻脚的往门口走，周涵走到一半停下，眼中透着疑惑。

　　“如果是小二来找，不可能不出声。”周涵心头狂跳，盯着门像是见到洪水猛兽不敢上前。

　　“万一趴门上看外面，对上一只同样往屋里看的眼睛……”周涵打了个寒战。

　　“不安好心的人试探，对上的不只眼睛，有可能是伤人的利器。”如此种种猜测，周涵都快产生被害妄想了。

　　好半天没再听到声音，周涵可不敢赌，压下一探究竟的念头，静静的立于原地凝神细听。

　　轻浅的脚步声远去，周涵紧绷的弦并未放松，兵不厌诈的道理她懂。

　　睡不着了，周涵干脆移步坐在桌前，冰凉的双脚搁炉边烤热。

　　渴了倒了杯凉透的白开水喝，周涵小口抿着，怕喝多了上厕所。

　　“这水，不像之前那次冻透骨子里。”周涵脑子里想着事。

　　等过两天雨过天晴，集市上出摊的人多了，周涵去转转瞧一瞧有没有卖同样东西的摊子，然后算出成本合理定价。

　　明天先找个房子租下，再去药铺看看。困得周涵的眼皮往下垂。

　　头一点一点的，周涵眯着眼睛，看什么都有重影。

　　“四只脚。”周涵勾着脚趾头，并排的两只脚做着一样的动作。

　　周涵揉揉眼睛站起来，从窗户缝灌进来的小风吹得她起鸡皮疙瘩。

　　回到床上刚躺下，哐当一声响，惊得周涵差点魂飞了。

　　声响来源于对面，听不出是有人强闯，还是屋里人弄出的动静。

　　没声了，周涵一刻也等不了，倒头就睡。

　　吱呀，门开了。

　　周涵翻了个身，脸朝床里呼吸平稳。

　　一股烟气吸入肺里，周涵皱了皱眉一声不吭。

　　桌上的油灯亮起，闯入之人拎起床头的包袱，回到桌前坐下翻找。

　　衣服一件件抖开，从领口一丝不漏的摸到袍角，包袱里所有东西过了一遍，天快要亮了。

　　来不及恢复原样，闯入者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