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从天降》菲辰

21、风向突变 药不是仙丹

　　周涵不等了，掌柜和小二都病了，待得越久越危险，一来是传染风险，二来厨房和库房的东西早晚被人盯上。

　　到厨房装了开水和一些放得住的食物，周涵留了钱，背着包袱出门。

　　周涵得在天黑之前找到新的住处，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有余粮饿不着的客栈最好。

　　论安全离衙门近最安全，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知晓。周涵忍痛花两倍价钱住近云来客栈。

　　门外一阵骚动，周涵打开门往外瞧。

　　两名差役加一位大夫进门，无视楼上楼下探头探脑的人，径自朝后院走去，客栈的掌柜跟随在侧。

　　周涵隐约听到楼上有人说，“看水的来了。”

　　“地下水不都是连通的？”

　　“没水用可怎么办？”

　　“其他地方有，未必城里有。”

　　“听说城东安置的人死一半了。”

　　“唉，老天不开眼啊！”

　　周涵从中拼凑出大概，官府发现水有问题派人来查。

　　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周涵左闻闻右闻闻，茶叶的香太浓了，闻不出有无怪味。

　　“小二拎壶开水，不要再送茶水。”周涵首先确保入口的东西没问题。

　　小二听到了，去厨房拎了新水壶送过去。

　　周涵闻了闻，浅尝一口，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夜里，小二拿着抹布擦桌子凳子，时不时瞥着门口方向。

　　开着一条缝的门外，一辆辆板车缓慢移动。

　　小二小声道：“收尸车越来越多了。”

　　“收尸的人工钱涨了。”掌柜打着哈欠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城门前，收尸的车排队出城，忽闻城外马蹄声阵阵，官兵高喊：“往边上靠，把路让开。”

　　推车人赶紧行动，生怕慢了吃顿教训。

　　第一次干活的人手忙脚乱差点翻车，盖尸体的破被子掉到地上。

　　奉郭统领之命，从丰城快马加鞭赶回的玄衣卫入城。

　　手中的鞭子一甩，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朝前狂奔，玄衣卫的视线划过路边的收尸车，心头不由狂跳，才几天功夫死这么多？

　　“咦？”一拉缰绳，玄衣卫定睛一看，眉头微蹙，打量起推车的人。

　　推车的年轻人对上看过来的视线，吓得忙低头看脚尖，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守门的官兵瞧出异样，上前正要询问。

　　玄衣卫收回视线催马离去，官兵对视一眼，走上前去扫视车队中的年轻人。

　　“啧！”官兵发出一声轻响，握着刀柄的手上推一寸。

　　“走吧。”同僚递去一个眼神，拉着人回到守门的位置。

　　“不管管？”没能动手的官兵私下询问。

　　“费那个事干嘛，玄衣卫不也放任了。”同僚称，“人多恐生枝节。”

　　“也对。”官兵歇了心思。

　　所有运尸的车出了城，轮换时辰到了。

　　“走，去瞧瞧。”同僚拉了人往城外走。

　　“你这是，捡漏？”官兵道，“就我们两个，万一那边人多怕是要吃亏。”

　　“先去探探路，小鱼小虾先留着，放长线钓大鱼。”同僚自有谋划。

　　官兵抱着有危险就跑的打算，跟着同僚一起去看热闹。

　　府衙内，郭易和李大人都在，李大人一杯接一杯喝茶，头发都快愁白了。

　　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屋中宁静，李大人最先站起来。

　　玄衣卫迈过门槛抱拳一礼，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奉上。

　　“大人，丰城那边出现鼠疫，情况不容乐观，太医给的应急药不多，重症的吃一粒，轻症的一粒顶三天。”

　　郭易接了纸包放到桌上打开，数了数药丸数量，眉宇间的沟壑更深几分。

　　分出三分之一的药丸交给李大人，郭易道：“取三粒药兑一大桶水，挨家挨户送去看看效果。”

　　李大人想说的话憋在心里，拿了药立刻吩咐人去办。

　　玄衣卫禀道：“有人混进收尸人的车队中连夜出城，要不要……”右手在脖子上划过。

　　“你带人去办。”郭易命令，“告诉城门卫盯紧些。”

　　“是。”玄衣卫退下，匆匆带着人骑马出城。

　　收尸的队伍离城门越来越远，位于中段的板车停下，身后的人跟着丢下板车，伸手从车下一掏，从底部捞到藏起来的金银细软，火速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板车上乔装成尸体的人快速跳下车，抓起看似破烂内藏乾坤的被子，裹在身上朝官道方向狂奔。

　　真正运送尸体的车只有前面的十辆，在火把有限的情况下，身后纵然有异常情况，惜命的人压抑住往后看的冲动，仍旧照原路行径。

　　守株待兔的两名官兵对视一眼，猫着腰往右侧挪动，拦住朝这个方向冲来的黑影。

　　逃离的喜悦不过片刻，突然窜出来的两个人影一左一右扑上来，大脑一片空白的人被按倒在地。

　　“你们……”没等问明来人身份，想着用银钱换取活命的机会，不等他把话说完。

　　咔擦！

　　一声脆响，地上的人脖子不正常弯折，已然没了生息。

　　“摸到了！”两人兴奋的丢开死人，各抓着沉甸甸的破被一角。

　　“其他人用不用再抓几个？”反正人死在外面没人管，他们只管捡现成的便宜，这比巧立名目勒索城中百姓强多了。

　　正准备答应的官兵忽然改口，指着另一个方向提醒：“有人来了，我们快点回去，别被人当功劳抢了。”

　　同僚转身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正朝着收尸队所行方向接近，不必多说两人抄近路返回。

　　“肯定是玄衣卫，说不定也是来占便宜的。”两人合力卷起破被，一人拎一头小跑前进。

　　“可惜这种好事只有一次。”

　　玄衣卫插手，今晚跑掉的人没一个好下场，日后核查收尸人的活会更严。

　　当当当当！

　　睡意正浓的周涵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穿鞋下地打开房门，刚想张嘴询问。

　　“小二。”

　　有人比周涵更快，问出大家最想知道的事。

　　“外面出什么事了？”

　　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小二转身喊道：“城外收尸队的人逃了，官府的人出动捉拿。”

　　“收尸队的人不都是些老弱病残？”话说到一半没声了，有心人自然猜到其中的关窍，关上门回去继续睡。

　　“出城了？外面不一定比城里强。”

　　“抛家舍业敢逃的人，手里头没点硬货哪来的胆子？我看啊，疫病一直不止，还会有人寻偏门逃出城。”

　　住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谈论起来，心里掀起千层浪。

　　天刚亮，拍门声吵醒周涵。

　　“客官快开门，官府的人来送药，喝了再睡不迟。”小二在门外边敲边喊。

　　“药？”周涵一个激灵，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听到门外其他住客的抱怨声，理好衣襟出了门。

　　两名差役站在门口，中间摆放着满满一大桶冒着热气的汤。

　　你说是药吧，喝了的人直言：“没什么药味，别是欺人的幌子。”

　　差役冷眼刺了说话人一眼：“下一个，动作快点。”

　　“不喝不行？”有人不死心的发问。

　　排队的其他人就等这句话，齐齐看向差役。

　　差役面无表情道：“不喝等下移步到别处观察，真染了疫想喝药没可能。”

　　话音一落再没有人跳出来反对，乖乖的当着差役的面饮下一碗。

　　轮到周涵，端起碗闻了闻，药味极淡似兑了水，这种药喝下去真能管用？

　　一口气喝下肚，周涵砸吧嘴品了品，只尝出一点点酸涩味。

　　每天早上一碗药，周涵连喝了五天，身体没什么感觉。

　　不过，周涵在街面上碰到之前客栈的掌柜和小二，原本出门都困难的两人，如今个个红光满面，笑容爬上眼角，正和熟人谈官府送药的好处。

　　凑热闹的人不少，周涵靠近些听掌柜夸赞药的妙处。

　　“之前感觉快死了，不愧是太医研制的良药，喝了三天便能下床活动，喝了五天整个人像放下包袱似的格外轻松。”

　　小二从旁搭腔：“对，我也是，官府这次真没骗人。”

　　人群中有人问：“太医来凤阳城了？”

　　掌柜摇头道：“不清楚，不过给的药是真。”

　　“药淡的能照见人影，你们真是喝同样的药好了的？”有人自是不信。

　　“真的，不信你问徐掌柜，他家小儿子得了病现在全好了，跟个皮猴一样满院子疯玩。”小二指着斜对面的店。

　　真有人去问了，跑回来的人点头确认。

　　“为什么我没感觉，咳嗽一直没停过。”有人不满道，“别是唱双簧吧？”

　　“这话说得。”掌柜不满道，“说假话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那谁知道你们私下里的交易，若论真实城东那边的现状有谁知道？”

　　一句话出，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

　　周涵从人群中退出，皱眉低头想事情。

　　“看面相气色确实不错，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周涵直觉哪里不对。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好得未免太快了些。”周涵可不信淡出水的药是仙丹。

　　据理力争的夸赞声还在继续，周涵在街上绕了一圈，听到好多对官府改观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