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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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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在一片炮竹声中,镇国公李跃回到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早年腿受过重伤,后来虽愈合,但因为调养不够及时,后来时不时发作,疼痛难忍。因此,自儿子李济能独挡一面后,他便从前线退了下来。去年中,皇帝央他做了岭南巡防使,去监察岭南军政。本来预期只需要在岭南停留数月,在李济的昏礼前便可赶回,却因俚人动乱,回京之事一拖再拖,又因路途遥远艰难,一来一回,耗时良久,所以直到今日才回到了京城。
衙门已经封印,李济今日留在了镇国公府。听闻父亲回来了,他站了起来,笑着对陈灵珠道:“丑妇终须见家翁,走罢,见见父亲去。”
陈灵珠跟着站起身,嘀咕道:“我才不是丑妇。”
说罢,雄赳赳地往前去了。
李济笑了笑,追上去,与她相偕而行。
到了时,太夫人的院子果然挤满了人,国公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和李澄、李照芙、李庸等已到了。
李济唤了一声“爹”,本来围着镇国公的众人让出一条道来,镇国公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李跃面上的胡须几乎要盖住了五官,但从露出的眉眼看来,李济与他很是相似。因才从宫里出来,他的身上还穿着武将官服,隐隐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他看向她时,颇为温和,眉眼都带着笑意。
陈灵珠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儿媳给父亲请安。”
他捋了一把乱糟糟的胡须,和颜悦色道:“你便是我儿刚过门的新妇?”
陈灵珠敛袖再次行礼道:“正是儿媳。”
李跃道:“你们成婚,我本是要赶回京城的,但俚人蠢蠢欲动,所以我只能留在岭南。此事虽是不得已,说起来到底是我这个做家翁的失礼,你莫见怪。”
陈灵珠明白的,俚人叛乱,成婚的日子又提前了,镇国公根本赶不及。
她道:“父亲言重,比起边关的安宁,其他都是小事。”
李跃则点头,似乎对她的识大体颇为满意,浓浓的胡须下勉强还能看到嘴角上扬:“来了镇国公府可习惯?”
看得出来,镇国公已经在尽力对她和蔼了。
陈灵珠心里微松,答道:“一切都很好,谢父亲关心。”
这边厢几人说着话,早有机灵的下人端来茶水和垫子,陈灵珠给李跃奉上茶杯:“父亲请喝茶。”
李跃接过,喝了一口,笑道:“我刚回京,一时也来不及准备什么礼物,用银票充充数罢。”说着让小厮递给陈灵珠的丫鬟一张银票。
银票自然是有些敷衍的,无论金额几何,但镇国公一路风尘仆仆,顾不上这件事似乎也情有可原。
陈灵珠谢过李跃后送上一双乌皮靴,这是她早就为镇国公准备好的。
镇国公久未与亲人见面,自然有很多话说,他平时威严,在老母亲面前倒是很愿意彩衣娱亲,尽力逗太夫人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用了团圆饭,又说笑许久才各自散去。
次日便是除夕,李济身为金吾卫大将军,虽无兵权,但这种大祭祀需护卫皇帝安全、维持秩序,直到傍晚方回。
陈灵珠等他回来,一起到芷兰厅吃守岁宴。
吃罢饭,大人们饮酒赋诗、玩关扑等,孩子们则在院子里玩焰火。
陈灵珠处于二者之间,所以一会儿跟大人们饮酒赋诗,一会儿又出去陪李庸等玩焰火。与李庸一起玩了一把点燃后会满地乱窜的“地老鼠”,将李照芙等人吓得又跳又笑后,她笑着回到了席上。
李济递给她一杯暖过的果子酒,笑道:“喝一杯暖暖。”
她有些犹豫,上次喝醉后发生的事情,可是还历历在目呢。
李济笑道:“不怕,这酒淡,不会喝醉。”
她这才接过,浅浅抿了一口。
果然很淡,但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太夫人以手招她道:“珠儿,快过来。”
她来到太夫人座前,太夫人将一个压岁红包给她,道:“这个是给你的。”
陈灵珠笑着道:“我也有?”
太夫人笑道:“你虽然是嫁进来的媳妇,但在祖母心里,你跟芙儿、槿儿她们是一样的,她们有的,你当然也有。”
太夫人待她真的没的说,陈灵珠笑嘻嘻地接过,谢了太夫人。太夫人开了头,镇国公、国公夫人、三夫人也都给了,二夫人也别别扭扭地给了她一个。
陛下将兵符给了周作,二夫人再后知后觉,也明白过来了。
从前因为心里不忿,她总认为李济能得到陛下的器重,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是因为祖荫,是皇帝看在庄德皇后、太夫人、镇国公等人的面子上,而今才明白,皇帝不是因为镇国公府而看重李跃、李济,而是因为李跃和李济,皇帝才不得不装出恩遇镇国公府的样子来。
这些日子,她很是惴惴不安,生怕哪一日镇国公府就叫皇帝一锅端了。心里恐惧,但她又做不了什么,只能暗暗希望大房早有应对之法,所以这些时日,她在大房面前再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但对陈灵珠,她又添了一重顾忌,总觉得她的身份有问题,很可能是皇帝派来的细作,总有一日要跟镇国公府反目成仇的。她怕大房没想到这一层,连忙去找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叫她不必管,说陈灵珠不是那样的人。
但她哪里放心得下,所以她对着陈灵珠,既不敢像从前那样没事找事,也做不到将她当成自己人,只好远远避开。今日也是避无可避,众人都给了,她不给倒不好。
陈灵珠收红包收上了瘾,转了一圈,抱了满怀的红包。她乐得眉开眼笑,转到李济面前,看着他。
众人看她这副向李济讨红包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夫人笑指着她道:“你这皮猴子,哪有向自己丈夫要压岁钱的?”
陈灵珠本来只是开开玩笑,不是真的要问李济要压岁钱,但这些时日镇国公府都笼罩着一层阴云,难得见太夫人等笑得这样开心,她也很愿意彩衣娱亲,便微微歪着头,笑看着李济。
李济似无奈地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封压岁红包,轻拍到她手里道:“早就准备好了,怎敢忘了我们少夫人的。”
他给陈灵珠的这个红包从封面到厚度都与旁人的不同,显然是早就准备好要给陈灵珠的,在院子里玩闹了一阵进来的李照芙见状叫道:“二哥哥偏心,给二嫂嫂的红包怎么跟我们的不同?”
陈灵珠本意只想逗乐太夫人,见李照芙起哄,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耳朵也微微发烫。
太夫人半是替他们解围,半是火上浇油道:“你哥哥偏心嫂子也是应该的,你要这种偏心,只好找你未来的夫婿去喽。”
一番话,将李照芙说得也害羞得歪到国公夫人怀里撒娇,众人都哈哈大笑。
次日太夫人、镇国公夫妇、李济、陈灵珠还要进宫朝贺,守岁宴到子时便散了。
不知是不惯熬夜还是喝了酒,陈灵珠站起身,便有些头晕脑胀。
李济倒是还神采奕奕,见她如此,帮她整理好斗篷,又替她戴上兜帽,才拉着她出了门。
她脚步虚浮地跟着李济往前,李济顿了顿,在她身前蹲下道:“上来,我背你。”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见谁也没留意他们,便也不客气地伏在李济的背上。
他的背又宽又暖,她满足地闭上眼,“夫君的背真舒服。”
李济背着她站起身,笑道:“这是自然,你夫君是谁。”
陈灵珠实在困得厉害,也不反驳他,笑着便沉沉睡了过去,连李济何时到了梅林上筑将她放到床上也不知道。
寅时末,众人起身,按品级着衣。
到了皇宫,镇国公、李济去前朝大庆殿向皇帝道贺,太夫人、国公夫人、陈灵珠则去内廷向皇后道贺。
礼毕,百官、众命妇离宫。
昨晚熬了夜,今晨又早起,陈灵珠回到梅林上筑后本想小憩一会,但奶娘拉着她不让她睡,说大年初一没有人睡懒觉的,于是作罢。
恰这时,李照芙、李照槿等几个小姑子来找她,说相国寺举办岁忏法会,寺庙前面还有庙会,问她可要一同去趁个热闹。
自南光寺后马儿发狂之后,陈灵珠出门便格外小心。李济知她天性,也不想将她整日拘在府里,便给她安排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让她不必因噎废食。
反正也是闲着,做好了准备,陈灵珠便与几个小姑子往相国寺而来。
相国寺前的庙会由来已久,从山门到后廊,摊位延绵而上。所售物品更是品种多样,吃食衣裳、日用器具、书籍字画、刺绣首饰、土产香药,占卜算卦,甚至奇珍异兽,几乎无所不有。
因今日是正月初一,此处人山人海,尤其热闹。
姑嫂几人兴致勃勃,先是在杂耍、说书的摊位停留,洒下铜钱打赏了,而后去买了些名人碑帖,首饰挂件,再在几个素食摊子上试了试,才心满意足地来到天王殿前。
这个时辰,头炷香是没份了,但几人依然拈了香,虔诚地拜了拜。
烧了香,李照槿想去听经,李照芙则说要去放生池看看。
陈灵珠对讲经也没有太大兴趣,便安排了几个丫鬟婆子跟着李照槿,自己与李照芙沿着檐廊,往放生池的方向来。
放生池相对僻静,到了这个时辰,也没什么人了。陈灵珠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荷叶下的鲤鱼在叶柄下游来游去,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珠儿。”
是她的母亲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