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尾》Liz丫

2、绝对安全区 烟火气。

　　几分钟里，玄梓运转微弱神力，给自己做全身检查。

　　如果受伤，可以留存证据，上报工伤。笈琼帑，仙官依实情而定，不会克扣。

　　【神格封印状态：99.8%】

　　【稳定性：良好】

　　【身体状态：无损伤，表层附着未知有机物（腐烂中），微生物菌群复杂。】

　　【环境威胁：中低。】

　　暂时死不了，但活着不免费劲。

　　玄梓捏起贴在脸颊上的烂菜叶。

　　【物种：小白菜】

　　【腐败阶段：中期。】

　　【潜在风险：直接接触可能导致皮肤轻度过敏，误食有87.5%概率引发急性肠胃炎…】

　　这是第一份数据，有必要记录在《凡间初次接触风险评估报告》附录里。

　　自落地人间那一秒，她所经历种种，都有可能成为述职报告里的一部分。

　　根据《人间生存手册》第三章第一节，玄梓在记忆里找法子，‘身处陌生环境且状态不佳时，应优先寻求外部援助。’

　　这方法一般。

　　‘主动社交的能量消耗与不确定性风险，远高于自我处理方案。’她选择信自己。

　　别人往往靠不住，更何况是陌生人。

　　把住废水桶边，玄梓站起身，简单拍掉衣裤上的污渍。

　　没有更糟糕的了。

　　新手村街巷喧嚣，市井百态，比预想中更富有烟火气。

　　开局第一站，其实蛮可以。

　　大叔大妈纷然侧目，在她打量过去时，他们转瞬回避视线。

　　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容易让人觉着狼狈，不乏古怪离奇。这里群众也爱看热闹，和天界那些没什么两样。

　　女孩收敛神态，尽量降低能量消耗。

　　却不知，这让她纯美玲珑的脸庞，更显得像精致的瓷娃娃。

　　首要任务是找到一个居所。

　　安全、省钱、隐蔽。

　　什么灵气、福缘，不重要。

　　赤城内，衰败之气与代价徐徐流动，在感知里形成五光十色，很快，玄梓“看”到目的地。

　　一处六层居民楼的天台违建，位于老城区边缘，地理位置中规中矩。

　　那里，衰败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租金低，还没人争。

　　关键是，其附带因果代价已基本清偿完毕，产权清晰，无历史遗留纠纷，譬如…没死过人。

　　完美，就是那了。玄梓循着方向，朝老城区跋涉。

　　二十一分钟后。

　　居民楼下，凉椅上紧坐一位中年妇女在嗑瓜子，体态微胖，丰圆面润。

　　房东太太。

　　见她浑身脏兮兮，房东太太皱起眉头，摆手驱赶，“去去去！我们这不做慈善！”

　　嫌弃的态度也正常。

　　站停，略扫过房东太太，再是整栋老楼，玄梓老成道：“您天台那间房子，三个月内无人问津，且有水患风险。”

　　嗑响止住，房东太太发怔，没有接话。

　　好巧不巧、啪！

　　圆腕佩戴那串塑料手链，绷断了。彩色的珠子噼里啪啦，滚一地。

　　真不是故意的。

　　衰败本能犹如呼吸，时有控制不住的情况，玄梓在心里表示同情。

　　“哎哟！”房东太太手忙脚乱地去捡，掩声：“你、你怎么知道房子漏水？”

　　心虚了。

　　加点火候，玄梓赶进度，“东墙角有三次修补痕迹，屋顶防水层老化率达到72%，最近一次降雨后，室内湿度持续偏高。”

　　“按市场价五折租给我，我为您平衡掉这些积聚的衰败之气。”

　　速战速决，再次加码。

　　“我可以现在支付首月租金。”

　　开出的条件算是诱人，房东太太不心动，才怪。

　　“行…行吧，算你便宜点，押一付一…”房东太太抢着说，生怕她反悔，“押金就算了，你看着给点就行。”

　　途中路过珠宝饰行，将金线换成了现金，总共三千六百一十元。暂时够撑一阵，往后的日子免不了精打细算。

　　三张红钞票换来一把钥匙。

　　白菜价，天台违建，因果代价对应，不存在欺诈，没有滥用职权，这在天律容错范围内。

　　小小房东太太，拿捏！

　　这是个好兆头。

　　第一个据点“安全屋001号”。

　　入住流程，严格按手册执行：

　　先用楼下垃圾桶捡的半瓶消毒液进行全面消杀。

　　再绘制《安全屋应急逃生路线图》，标注有三条主要路线，五条备用路线，以及最佳躲避位置。

　　收尾时，用绳子和空罐子做了简易预警装置。

　　家，完成。

　　躺在板板床上休息，玄梓转动脑壳，接下来就是可持续能源。

　　钱。

　　～

　　大企业气运冲天，与神职不符，发挥不出实力。

　　精挑细选过后，定位到一家老破小社区文具店。

　　招牌上，“文星文具”字样已经褪色，玻璃蒙尘，但结构稳固。它极可能以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再稳健运营几十年。

　　面试官是店老板，一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埋头修理一个旧收音机。

　　见她进来，老大爷抬起眼皮，瞟了下，没抱希望招小年轻，“招人广告在门口，自己看，我这里活儿不累，就是看店，理理货…”

　　不等他话尽，玄梓站到收银台前，从发白的帆布包里抽出一张A4纸。

　　《应聘者权益告知书（试用版V1.0）》

　　老花镜滑溜，险些从老大爷鼻梁上掉落，他一手扶住镜框。

　　“老板，在洽谈雇佣条件前，请您先确认几个问题。”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玄梓井井有条。

　　事小，但步骤不能少。

　　“贵店最近的消防验收等级是？”

　　“近三年年均客户纠纷次数统计有吗？”

　　“以及，如果我在工作中，因超出人类应对范围的不可抗力导致受伤，误工费、医疗费及精神损失费的具体计算方式是？”

　　开店三十年，没见过这阵仗。

　　“噗、”半口茶水喷出，老大爷两眼迷茫：“啥？你说啥？”

　　观察老板反应，玄梓使出杀手锏，“另外，我可以接受低于市场20%的工资。前提是，允许我无偿回收店内产生的所有废弃纸箱、包装填充物和塑料瓶罐。”

　　被人们视为垃圾的东西，是含有纯净衰败能量的结晶，也是目前能找到最安全无害的神力补品。

　　这份求职申请，于店老板而言，纯属天上掉员工，捡漏。

　　不答应，她登时就走。

　　老大爷蔼笑：“行吧，一个月三千八，早九晚六，周日休息，纸箱归你。叫我老陈就行，别老板、老板的，不兴虚头巴脑那一套。”

　　现在不要求社保、不要求假期，还能帮忙处理垃圾的劳动力，且低薪，除她，还有谁。

　　“成交。”玄梓点头，指在合同上尾页，“请在这份告知书上，签字确认。”

　　区区老头，易如反掌！

　　没过几天，社区周围居民好似注意到她，有时还会把不要的塑料、纸箱，免费送到店门口。

　　小朋友来选橡皮，玄梓依照橡皮的损耗命运，推荐性价比最高的一款，损耗速率与使用价值达到了最佳平衡。

　　上班族来买文件夹，她指出其结构性缺陷，介绍坚固耐用的另一款，更能抵抗衰败。

　　推销词虽然干巴巴，但效果出奇的好，玄梓当之无愧拿下销冠。

　　尽管，员工只有她一个。

　　营业额蹭蹭地上涨。

　　老陈常常在背后犯嘀咕：“怪人，真是个怪人…”

　　不是她怪，此缘始于因果，运气因势而变，水到渠成。

　　～

　　清晨，菜市场人声鼎沸，气运与衰败之气交织流动。

　　不定今天行情怎么样，玄梓老练地进行战略性巡视。末了，停在一个老农的摊位前。

　　白塑料麻袋剪裁开，铺开在下层，面上摆几把青菜，略显蔫萎。

　　“大伯，你这把青菜，生命能量已衰减37%，按规则，它现在只值三折。”

　　“同期，我帮你承担它彻底腐烂的衰败命运，这个售后服务值两毛。”拾起一把边缘发黄的小青菜，玄梓讲价：“价格应在再减两毛。”

　　老农张大嘴巴，绕得晕头转向，欣然接受了这个价格。

　　意料之中的结果。

　　买下这把青菜，花费两块八，她还寻思去别处逛一逛。

　　隔壁，鱼贩子看得直乐：“老头，你被忽悠了吧！”

　　事实，不是忽悠。

　　不信，让他信。

　　“你的鱼，左侧第三条已接近生命终期，建议尽快分离，否则会加速整体衰败。”玄梓转向鱼摊，指向水池里，“作为提醒的回报，我要求免费获取那条濒死的鲫鱼。”

　　幸灾乐祸的笑容僵在鱼贩子脸上，他细看玄梓指出的那条鱼，确实开始翻白肚。

　　“怎么回事？！”鱼贩子面上焦急，伸脖子查看，“不可能、”

　　“衰败之气已经蔓延到整个鱼摊，如果不处理，一小时内你的损失将增加15%。”

　　话刚说完。

　　鱼贩子用渔网一抄，捞出那条鱼，除磷棒一敲下，没大力，鱼就断气了。动作麻溜地处理完后，他装袋递出，五分钟不到，玄梓拎过。

　　等她离开一丈远，鱼贩子还在回想：“怪事，我怎么就信了她…”

　　今日收获：低价青菜、免费鲫鱼。

　　两手提袋，玄梓悠然上天台，东西放小木桌上。在废品回收站，用八个易拉罐抵扣来的，桌子老旧，但不破。

　　趁有时间，把这周收集的废弃纸箱和瓶罐，打包捆绑，借店里拖板车拉去卖。挣来几块几毛，存入画有蓝地球的圆罐。

　　那地方有点远。

　　等她回到牌坊街，晚饭点已经过了。鲫鱼可以炖淡汤，再搭上小青菜，明天也够吃。

　　有人来敲门。

　　砰、砰。

　　“小姑娘啊，阿姨包多了饺子，给你尝尝！”听声音轻柔，有些耳熟，不是房东太太，这个点会是谁。

　　踌躇间，玄梓不知该怎么应答。

　　想罢，开门。

　　是楼下李阿姨。她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正冒热气，肉香扑鼻。

　　内心警铃大作。

　　《凡人生存手册》社交篇明确警示：

　　【潜在人情债务。】

　　【风险评级：中高。】

　　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在李阿姨“尝尝嘛，别客气”的热情攻势下，玄梓木讷地接过汤碗。门一关，她点指计算：猪肉市价、青菜时价、燃料费、人工时间成本…

　　来到楼下，轻敲三响李阿姨家门，玄梓送上一把自己种得最水灵的小葱，道谢：“这是基于市场价的等价交换物，请收下。谢谢您，我们两清了。”

　　留下李阿姨拿着那把小葱，在门口凌乱半晌，婉而一笑：“这孩子真是又怪…又实在？”

　　一个小姑娘总吃些清汤寡水。她想念起常居外地工作的女儿，实有不忍心。

　　原则逻辑里，任何一点人情债，都最难以清算。利滚利的，高利贷式因果，必须当场交割，互不亏欠。

　　在这栋楼住了快三个月，上楼下楼，常与李阿姨碰面，每次她都会和自己打招呼，热情难挡。

　　只嗯声，玄梓没多的话。

　　行善事，结善缘，李阿姨是有福泽的人。

　　曲坐在矮板凳上，吃汤饺，她的满足就这么简单。

　　芹菜猪肉馅儿。

　　人间饭菜属绝味。天界的人…仙，不怎么吃食物，厨艺差。

　　饭后发呆，玄梓解锁二手机，登上账号，发布最近的画作。

　　《一颗苹果在寂静中走向腐烂的熵增》

　　《塑料袋的最终宿命》

　　《老旧小区墙皮脱落的结构性诗意》

　　如有网友在场，必然惊讶，这些主题与玄梓甜妹潜质的外表截然不符。

　　这么短时间，却获得了粉丝们在评论区狂热追捧。不得不说，群众的眼睛雪亮，喜恶分明。

　　“大大画出了文明的宿命感！”

　　“太绝了！在废墟中窥见永恒！”

　　“大大是用垃圾解构了人生吗？哲学味太冲了！”

　　“这是什么神仙画手？‘废土漫游指南’，名不虚传！”

　　谁会想，她为省下一块钱公交费，头顶烈日，徒步三公里，前往更远的批发市场。

　　那家店的打印纸，每包能便宜五毛钱。

　　叮铃。

　　点开短信，是来自画稿平台的第一笔汇款。

　　10086.11元。

　　不错，未来可期。

　　一份存入零钱，用作生存保障金。另一份，留在卡里不动，存为世界平衡基金。

　　成年人的世界，吃大饼，也要逛酒吧。

　　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