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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回收crush 贵啊。 ...

  •   暴雨如注。

      似要将整座城市都冲刷进地底。

      城市边缘,废弃填埋场,连野狗都找不到一块干爽的地方栖身。

      三辆雅致728,沉默如巨兽,车灯切开雨幕,停在垃圾山阴影里。

      有钱人也来垃圾场抢饭碗,这世道,何时穷到此种地步。

      不感兴趣,没多看,玄梓埋头搜寻路过的每一堆垃圾。

      距离缩近。

      雨中,黑衣保镖撑一色黑伞,围成肃杀的半圈。

      一个人满身血污,被死死按在泥泞与腐烂里,每挣扎一次,只会让污秽更深地浸透躯体。

      唯独有位先生,端闲立在黑伞下,下属单手为他稳稳持过顶。

      黑西红底,一点污秽都没有漫过鞋底,好奇他是怎么走路的,轿车那边过来,好一段距离。

      这位最矜贵,比他人高等,阶级不一样。

      站在原地,玄梓端望那高挑的背影,出神,忘了正事。无人注意到她。

      毒蛇在耳畔吐信,阴得发冷。

      -选在哪里都一样。

      -想带的带不走,命,你留不住。

      明明有段距离,玄梓后脊跟着打了个颤。叛徒,同情不起来,和背刺的同事一个货色。

      烂。

      送过多少同事进狱刑海,记不清了。

      眼白充盈血丝,叛徒徒剩恐惧、无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嗬嗬声。

      接续工作。

      手电筒光柱昏黄,晃晃悠悠地扫寻,从保镖们鞋面划过,扰动几只食腐的苍蝇。发现有宝藏,光圆倏地定格在铮亮皮鞋边。

      一个被踩扁、沾满泥水的塑料瓶。

      单纯想捡个垃圾,她毅然闯入这片被割据的领域。身上穿裹塑料雨衣,捡来的,尺码不太合身,大了。

      将就凑合,不用花钱。

      雨衣下摆撕开几道口子,导致她现在整个人湿透,像一只鼹鼠,笨拙又不起眼。

      遮掩身份好用。

      呃…她是真捡垃圾。

      每逢周末捡垃圾日,夜间档,准时来垃圾场搜一圈。今天还能免费看戏,省去电影票。

      后背拖起蛇皮袋,鼓鼓囊囊的,玄梓缓步前行。每走一步,‘哐当,哐当’脆响,塑料瓶和易拉罐碰撞出交响乐。

      □□片氛围,足以让普通人心脏骤停。

      她不普通,甚至不是人。

      径直走到圈边,弯腰,捡起男人脚边的塑料瓶,熟练拧开瓶盖倒掉残水,踩扁,再塞进蛇皮袋。

      这一套动作,玄梓重复了上千遍,早已行云流水。

      哐当、

      瓶子落袋,声音在静寂中格外清晰,连暴雨都没覆盖住。

      干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别殃及她。无意破坏气氛,是那瓶子生的位置太好。

      下属面色担忧,扑克脸保镖犹豫不决,全看向场中央那位,是在听候他的命令。

      令主没发声,也没动作。

      离近了,那股子漠寒劲儿也往她身上使,冻人。

      八月当值夏季。

      摸不透男人什么脾性,玄梓被动紧张。她就是个捡垃圾的小喽啰,又不会把他怎么样,这些英才不会分不清。

      一片沉静,雨滴仿佛迟滞。

      再久点,心慌,想直白问他。

      淡冷余光,第一次穿透厚重雨幕,凝在她表面。

      莫名读懂了,似在问「你来干什么」。

      玄梓歪头瞻仰他,主动交代:“先生,我是捡垃圾的,不打扰您。”

      侧颜好生凌厉,鼻梁挺耸。

      就多停留了两秒,她怯,冒犯被抓包。以目前的神格状态,自己与凡人无异,命要紧,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完不成KPI,回天界还是捡垃圾。

      余光遽然消逝,不看她,宝贵到按秒计么。男人仍无言语,当默许了。

      地位不俗,居尊人上,眼神平抑询问,想来是一位涵养大度的上者。

      重开手电筒,赶上探照灯明亮,玄梓接着扫描这片富矿区域。

      又找到两个。

      地上那人身下压扁两个易拉罐。

      “麻烦你挪一下,压到我的财产了。”停下来,玄梓等其挪道。

      污泥糊叛徒满脸,无法看清是什么表情。地面上,阴影晃动,是他高抬贵手,示意保镖将叛徒拖开。

      真上道。

      蹲下身,玄梓捡起那两个易拉罐,塞进蛇皮袋,又是哐当两声。拍拍蛇皮袋,拖上战利品,向男人点点头感谢。

      其他人等看不请自来的下场。

      她自觉多余。

      扫过泥泞,扫过废弃的家具…锁定到青筋骨掌下,那根乌木杖。

      寻常物体附带浅系气运,而眼前这根木头,尤其是杖首那颗红宝石,缠上将近滴出血来的黑红,秾稠。

      血光之灾、业力反噬与命格衰败混合,汹涌翻腾,拟作一条择人而噬的班蝰,对人类龇牙咧嘴。

      好东西。大货。

      得是积攒了多少代价,才能形成如此规模。迟迟不处理,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先生,将会倒大霉。

      拖上蛇皮袋,啪嗒啪嗒地走到黑伞庇护范围边,玄梓停在男人面前,扬起脸。

      塑料雨衣帽子滑落,雨水冲刷脸庞,还余有几点泥污,未及时擦。

      脏就脏了,她没那么多平常女生的爱美心。

      雨水淋过深红棕发梢,不断流下,弯长的睫毛上挂起水珠,挡不完双眼清澈,纯净。

      “先生。”

      高挺鼻梁呼息,分外冷默,却舍得垂首,玄梓直端端与他对视。

      这才看清,瞳孔墨色如渊。

      头回见,以前没遇见过,与黑潭里捡来的那枚黯鳞,颜色一样浓重。

      冰,冷,戾。

      不全相同。

      墨色深不见底,里面能装下淋湿的她。没什么波动,淡得无情,比忘梦泉更能让人忘情。

      又走神了。

      “这个东西,上面的坏运气快要溢出来了。”遥指那根木头,玄梓陷进墨里,暗黑,但不想出来,“继续拿着,三天内,您必有断骨之灾。”

      “五块钱,我帮您处理掉。”

      随后,玄梓从雨衣内兜拿出小猪零钱包,拉开拉链,同样被淋湿。下次用塑料袋包起来,等找到新的,就把旧雨衣换掉。

      这位先生多不出情绪。唯一动了,也就夜风吹过的碎分黑发,细韧的样子。

      之前还对地上趴的放过话,偏不理她,心情不好么,又肯于给眼神。

      好难猜。

      沉寂,暴雨砸下,哗啦声在伴奏。

      还是不相信,觉得她在骗人。一个捡垃圾的,在倾盆大雨的深夜,拦下他,还给他推销驱邪服务。

      难道五块钱开价太低?反而不可信。

      五十呢,会不会理她,那这就破坏了因果平衡。

      有动向。

      男人擢起乌木杖,轻佻地敲在蛇皮袋上,哐当,哐当啷,里面瓶罐碰撞发响。

      廉价而嘈杂。

      “这里随便一件东西,能买你多少条命?”他是认真问,像真要买她的命,玩笑不玩笑弄不清。

      闻言,玄梓低看蛇皮袋,抬头,赌不起这么大,便掰手指头算,“按照今天的废品回收价,塑料瓶一毛一个,易拉罐一毛五…铝制品比较少…嗯,大概…十二块二。”

      他轻易带偏了她。

      “别打岔呀,您的灾厄再不处理,就真的来不及了!”玄梓怨声替他着急,不自主逼近半步,把自己往墨色里凑。

      “看在您是大客户的份上,可以给您打包价,清理灾厄加上这个塑料袋里的瓶子,一共十块,不能再多了。”

      坚持底线,违规会不计KPI。

      下属视线从宽展西装肩,循环到她寒碜一身,在紧张什么。

      “我的命,”

      手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蛇皮袋,敲打一面破锣那样,狎玩呢。

      “就值十块?”

      对方误解她的话意,可能是说的不够详细,“不是您的命值十块,是处理服务和物料回收的费用。您的命是您自己的,但灾厄是附加的,需要专业清理污染源,一码归一码。”

      他敛收半目,浅到容不下一粒沙,“专业?”

      “当然。”玄梓挺了下胸脯,虽然被雨衣裹遮看不出来,“我是专业的。”

      至于专业什么,她没说。

      专业佐神?专业代价回收员?听起来不像能收到钱的样子。

      叛徒本该奄奄一息,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突然挣脱保镖压制。

      咦!?诈尸了?

      玄梓连忙躲到男人旁后,不够,再靠后一点点。

      嗯适合观战。

      那个男的胀红眼,似濒死野兽,抓起地上一截生锈钢筋,不顾一切地朝着离他最近——

      猛扑过去。

      下属惊呼:“主上小心!”

      骤降阴沉,恶性横生,男人有行动先兆。

      “哎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一下,玄梓整体向前趔趄,恰到好处,怼到其手臂。

      什么情况?自己不是站得好好的嘛?是谁在加害本宫?

      她左看右看,也没找出异样。

      钢筋从男人垂质袖口划过,勾出一丝布料纤维。叛徒撞得彻底失去平衡,加上体力不支,向前重重栽倒。

      咔嚓!

      这脆响声,一听就是骨头,相比之下,宝石坚硬数十倍。

      额头狠狠地冲向在木杖头,暗红宝石染上温热液体,哼都没哼一声,那个男的就彻底晕过去。

      死活待定。

      先生倾眼于她,都快戳痛神魂了,“这根木头那么好?学他,不要命。”

      “要、要,我贪生怕死,钱嘛,排第二。”不用思考,玄梓脱口而出。嫌弃地避开后,小拍胸口,确认雨衣没破,才卸了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工伤。”

      注目礼再次投向男人,以及他手里那根杖,吸汲过鲜血,黑红雾色平息大半。

      眼光里,热切不遮不掩。

      “您看,”指向晕死的人,玄梓对他讲,“我说了吧,血光之灾!这还只是开始,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绝对物超所值。”

      许久,男人缓缓开口问她名字。

      -玄梓。

      有戏,来生意了。

      他重复了一遍,“玄梓…”

      玄梓点头。

      自己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听过的任何都特别。

      低而不沉,薄淡到发透,浸着权势的尊荣,贵啊。

      勾得耳廓一阵酥麻,心发软。

      谁知道再后来,这两字每次从男人嘴缝里溜出来时,玄梓应激。

      偏生听他的,什么要求都让她承,由着他越是风流狠劲,细腰那寸又惨又累,被折腾得无力。

      “先生,需要我怎么称呼您?”

      只一个嗯。

      音节深沉,保持原样为好。

      他使唤撑伞那个下属,“边生,付钱。”

      “是,主上。”边生从真皮钱包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币,递过来。

      做主别人性命的主。

      有钱人还随身准备现金,连小面额也有,通常应该是手机支付或刷卡,可能是预防遇到她这种穷鬼。

      玄梓接过,叠好,收进小钱包里,“谢谢。”

      摊开手掌,男人五指能包住好几个她的拳头。黑伞手柄移交到他手中,边生退在一边。

      “雨,越下越大,”他撑伞,侧向她,“留在这,还是跟我?”

      轻描淡写,几层意思啊。

      话里行间不想琢磨,进先生伞下,迷惑玄梓错以为心近了分寸。

      能躲雨,坐顺风车。男人恶性业力太重,她可以帮他。

      “谢谢先生。”抱紧蛇皮袋,玄梓屁颠地伴在他右手边,影子重合,分不出她的身躯。

      伞好大,很宽,缝隙间隔两臂距离。

      一行人跟在后面,没数过有多少人,男人问她,应该不多她这一个。

      边走边论。

      “谈话给加钱吗?按小时收费还是按项目收费?先说好,超过晚上十点算加班,费用要双倍。”

      “价格,你开。”

      遮雨范围大,但红底皮鞋愿意屈着步,玄梓走得慢。

      这些价开千次万次,都难抵上他身上扩散的香水。

      冷木质极淡极奢,闻着太禁欲,与墨色无情配一脸。

      前面的路,没有那么难,泥泞再多,也留不住她。

      “大项目起步价至少得一百…不,两百!还得包一顿夜宵…”

      逆向大车灯,还有几步,到中间那辆银棕色的轿车。

      玄梓先停,影子重新暴露在夜幕下,“先生,我可以坐后面的车,就不同您一道了,免得弄脏您、还有您的车。”

      没停,也没听。男人拉开后门把手,收伞,关门。

      不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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