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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锦绣阁绣娘 “每个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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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南市公安局的档案科在地下二层,常年不见阳光,连走廊里的灯都是声控的,走路快了,灯会一盏接一盏地亮,像是有人在暗处给你引路。
刘主任在这层楼待了二十三年,头发白了大半,找卷宗的本事却比电脑还快。
他把童乐谷旧案的卷宗从铁皮柜里抽出来时,顺手用袖子擦了擦封皮上的灰,递到项砚手里:“童乐谷案可是七年前的。你们这是要翻旧账?”
“新案子和它对上了。”项砚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只好一起查喽。”
刘主任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回自己的工位泡茶去了。
卷宗很薄,薄得不像能说清楚一条人命一般。
姜念非一页一页地翻。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裙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旋转木马上,和林晓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照片是七年前拍的,画面边缘有些发黄,可女人的脸清清楚楚,眉眼柔和,唇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稚气。
姓名:苏曼,三十九岁。
职业:锦绣阁绣娘。
姜念非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忽然觉得这几个字眼熟得很。
她翻到尸检报告那一页,视线落在“镇静剂”几个字上,又往上翻到走访笔录。
笔录里有个老民警的回忆被转述了三次,大意是:苏曼失踪前最后一周,经常一个人去童乐谷,有人看见她坐在旋转木马旁边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一个绣娘,为什么总去一个快要倒闭的游乐园?”姜念非问。
项砚在旁边翻着案卷附带的走访记录,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折皱的纸条,是七年前办案民警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死者生前定制了一条裙子,取件日期在案发前三天,一直没来取。”
“裙子。”姜念非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条裙子,在哪儿?”
“卷宗里没写后续。”项砚合上卷宗,“我让人去查锦绣阁。搞不好林晓身上那根银线,也是锦绣阁的工艺。”
“银线、定制裙、锦绣阁……”姜念非喃喃着,把这些词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忽然抬起头,“项队,七年前苏曼案发的时候,童乐谷还没倒闭。可卷宗里说,童乐谷是苏曼案之后才关的,那么大的游乐园,因为一桩悬案就关门,你不觉得蹊跷吗?”
项砚沉默了几秒,说:“游乐园老板叫钱广文,案发后半年就搬走了,名下公司全注销,人现在在哪儿,卷宗里没记录。我让人查。”
从档案科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薛铎的实验室在法医楼三层,灯亮到晚上十点还没灭。
姜念非推门进去时,薛铎正对着显微镜,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银线成分初步出来了。银含量很高,纯度远超普通绣线,应该是定制的。我比对了一下工艺,这种银线沧南只有一家在用:锦绣阁,他们的招牌手艺,叫绣银。”
“锦绣阁。”姜念非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薛铎这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血丝:“还有个更巧的。林晓体内镇静剂的成分,和七年前苏曼案的尸检记录一比对,高度一致。不是巧合的那种一致,是同一个来源。这种镇静剂不常见,管制得严,市面上买不到,只有有资质的医疗机构才领得到。”
“也就是说,”姜念非的声音很轻,“七年前用这种药杀苏曼的人,和七年后用这种药杀林晓的人,是同一拨人,或者至少,用的是同一条药线。”
“对。”薛铎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我不信什么巧合。老项说得对,这案子不简单。”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姜念非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说:“薛法医,苏曼的尸检报告,我能不能看原件?”
薛铎愣了愣:“原件在物证库,要申请。你要看什么?”
“七年前的报告里,有没有写她手腕上的印记?”姜念非问,“今天林晓手腕上也有一个,颜色很淡,像是人为绘制的。”
薛铎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翻出随身带的一个旧U盘,插上电脑,调出一份扫描件:“我记得旧卷宗里好像提过……找到了。苏曼的尸检补充记录:左腕内侧可见淡色环状印记,疑似化学物质着色,未能鉴定成分。”
姜念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印记。
七年前的苏曼,七年后的林晓。
“这不是巧合。”她说,“这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套流程。凶手给她们画上一样的印记,把她们摆成一样的姿势,他这不是模仿,是复刻。像是要把七年前没做完的事,重新做一遍。”
薛铎沉默了很久,问:“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轮廓了?”
姜念非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局大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逐一点亮,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还没有。”她说,“但我在靠近。”
晚上十一点,警局食堂已经关了,项砚端来两碗泡面,一碗推到姜念非面前,一碗自己扒拉着吃了。
卤蛋是单独加的,卤得入味,泡面汤滚烫,姜念非捧着碗,热汽扑在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你以前,真没处理过这种案子?”项砚叼着筷子问,语气像是随口,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读过很多案例。”姜念非把泡面汤喝了一口,声音含糊,“书上的。”
项砚没追问。他低头吃了几口面,忽然说:“我今天查了一下你的档案。总队那边只给了三行字。海州大学犯罪心理学硕士,特聘顾问,调派沧南。这也太简单了点儿。你今天在木马前面说的那些话,不像白纸能说出来的。”
姜念非放下碗,看着碗里漂着的那片卤蛋,过了很久,才说:“项队,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过去。我的过去,和这座城市可能有关联,等我自己弄清楚了,我会告诉你全部。”
项砚看着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等你弄清楚,我请你吃麻辣小龙虾,配冰啤酒。”
姜念非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线条,罕见地松动了一瞬。
食堂的灯在头顶白花花地亮着,碗里的泡面汤还在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