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被囚禁的公主 “他在等我 ...
-
旋转木马的电源被切断了,但控制箱里的线路没有损坏。
薛铎戴着白手套,沿着木马平台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控制箱前:“电源是从总闸拉的闸,线路没动过,说明凶手不是不懂电,而是特意让它停下来。这片地方荒了好几年,总闸锈得都快拧不动了,他得费不小力气。”
姜念非蹲在控制箱旁,指尖捻过闸刀上的浮灰,眉头微蹙:“不止是让它停下来。旋转木马停下之后,木马正中央的位置,恰好是整座平台光线最好的地方,凶手应该计算过这一切。”
“算过?”项砚走过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拇指无意识地搓着打火机。
“屋顶破了几个洞,太阳落山前,光会从东南角那个洞斜着照进来,正好打在中央的木马上。”姜念非站起身,仰头看了看头顶破败的穹顶,“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作案,那时候没有光。可他把死者摆成这个姿势,不是给黑夜看的,是给白天看的,他在等天亮,等有人来看见。”
项砚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别在耳朵上:“所以凶手不是仓促作案,是摆好了,等我们发现。”
“不止,”姜念非的目光落在死者手腕上那道淡色的印记上,“他在等我们发现之前,先等一个人想起什么。”
薛铎已经重新蹲回尸体旁,仔细检查死者手腕上的印记。
那印记颜色很淡,像是用某种颜料画上去的,线条蜷曲,在苍白的手腕上若隐若现。
他取了样,正要收进证物袋,忽然“咦”了一声,从死者散开的头发里拈出一根细小的银色丝线,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线,但又很细,不像是游乐园里的设施零件。”
姜念非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这是银质绣花线,通常用来绣在高级定制的衣物上。死者的连衣裙是普通的棉质面料,不可能用这种线。所以这根线,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银线……”项砚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老薛,查成分,查厂家。绣花线这东西,用得起银线的,沧南没几家。”
单单单抱着笔记本电脑小跑过来,圆圆的眼镜上沾了一层薄灰:“项队,周边的监控查了,最近的摄像头三天前就坏了,像是被人故意破坏的,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拍到!还有,我把这个游乐园的产权和荒废时间查了一下,这座游乐园六年前倒闭的,之前叫星乐园,倒闭前那两年生意就不行了。”
“星乐园……”薛铎推了推眼镜,“市郊还有一个老游乐园,比这个还早几年荒掉的,叫童乐谷。”
单单单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童乐谷我查到了!七年前有个未结案的案子,是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在童乐谷失踪,最后被发现死在旋转木马上,死因也是镇静剂过量,身上同样有勒痕!当时没找到凶手留下的任何线索,案子一直挂着,那之后童乐谷就彻底关门了。”
话音落下,旋转木马前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七年前……”姜念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凶手时隔七年再次作案,手法几乎一致,说明他对七年前的案子有很深的执念。又或者说,七年前的案子,并没有真正结束。他现在重新作案,可能是在挑衅警方,也可能,是在完成某个未完成的仪式。”
“仪式。”项砚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沉了下来。
周贺带着笔录本走过来,看了看姜念非,又看了看项砚,压低声音:“项队,死者身份查到了。林晓,二十二岁,沧南大学法学院大三,平时在校外咖啡店兼职。她母亲在派出所做笔录。”
“法学院……”姜念非忽然问,“她兼职的咖啡店,叫什么名字?”
周贺翻了翻笔录:“叫拾光,在城南,离学校不远。”
姜念非没有再问。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晓身上,白色连衣裙、交叠的双手、平静的表情,一个被精心摆放过的人,像一个答案,等着被读懂。
她蹲下来,隔着手套,轻轻碰了碰林晓的手腕。
“死者从失踪到死亡这段时间,一定是有人在某个地方养着她、喂药、控制她的意识,然后在她失去抵抗能力之后,把她搬到这里,摆好,离开。中间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会被发现。可凶手没有被发现,这说明,他对这片地方很熟,熟到知道什么时候没人。”
“熟到像在排练。”项砚说。
“熟到像在等一个观众入场。”姜念非站起身,目光扫过警戒线外越聚越多的人群,“观众已经来了。”
人群被警戒线拦在外围,议论声嗡嗡地响着。
有人在拍照,有人垫着脚往里张望,有人在跟身边人比划着什么。
姜念非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人群边缘,有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影,帽檐压得很低,正侧身站着,似乎在看手机,又似乎在看这边。
像是察觉到了注视,那人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沿着游乐园外的围墙走了。
项砚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了?”
“没什么。”姜念非收回目光,“项队,我想申请调取童乐谷旧案的完整卷宗,还有林晓的全部社会关系。七年前的案子和现在的案子之间,一定有根线连着。”
项砚点了点头,掐灭手里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周贺,带两个人去查林晓的社会关系。三单,你负责整理旧案档案和这个游乐园的出入记录。老薛,尸检报告加急,银线成分也尽快。”
他顿了顿,看向姜念非,“姜顾问,你跟我去一趟档案科,童乐谷的旧卷宗,我陪你调。”
姜念非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众人开始各自忙碌。
姜念非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旋转木马前,轻轻触摸着冰冷的木马扶手。
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在木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垂着眼,指尖停在木马脖颈处一道深深的划痕上。那划痕很旧,边缘磨得圆润,像是很多年前就存在了。
七年前的童乐谷,三十九岁的女人,旋转木马,镇静剂。
她的指尖停在那道旧划痕上,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记忆深处松动,像一根埋在雪下的线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在想什么?”薛铎收好证物,走过来问。
姜念非收回手,声音平静:“我在想,七年前的那个女孩,和现在的死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凶手选择在同一个地方,用同样的手法作案,不可能只是巧合。”
薛铎点点头:“有道理。我会在尸检的时候,特别注意死者身上有没有其他和七年前案子相似的痕迹。对了,你以前是不是处理过类似的案子?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有经验。”
姜念非的眼神暗了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接触过一些犯罪心理学的案例。走吧,我们先回局里,等尸检结果出来再说。”
两人并肩走出废弃游乐园,警车的灯光在灰暗的天空下闪烁。
姜念非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有种预感,这起案子,或许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回局里的路上,姜念非看着窗外,不禁想起在触摸木马扶手的那一刻,她的指尖忽然一阵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
那是一种熟悉感。熟悉得让人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