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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可要好好保 ...


  •   与南洋小区的死寂截然不同,沧南市北区中心区凤凰路的地下酒吧里,正燃着一团喧嚣的火。

      厚重的隔音门一推开,动感强烈的电子乐便裹挟着酒精与香水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鼓点震得人耳膜发颤,却偏偏盖不住年轻男女眼底的冲动。

      有人在舞池里肆意扭动,有人举着酒杯高声说笑,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绕出扭曲的光带,将整个空间染得忽紫忽蓝,连空气都透着股躁动的热。

      吧台前,男调酒师正垂着眼凿冰。他叫阿凯,在这家叫“夜色”的酒吧干了四年,手上功夫是这一片出了名的。

      他指尖的冰锥泛着冷光,对准整块透明的冰砖轻轻一敲,“咔”的一声脆响,细碎的冰渣簌簌落下。再转手、发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不过十几秒,一颗圆润光滑的冰球便躺在了冰桶里,表面还凝着薄薄的白霜。

      他今年二十六岁,没有存款,租住在老城区一间十平米的阁楼里,白天在酒吧补觉,夜里把这四年攒下的每一句闲话都记在心里。

      有些话值钱,有些话要命,阿凯分得清,所以他从来不往外说,只在心里给它们排序。

      “叮”的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叩了叩吧台的大理石台面。

      客人是高脚凳上坐下的,后背挺得笔直,与周围松弛的氛围格格不入。

      阿凯抬眼扫了一圈,开口时声音被音乐压得有些低,却依旧清晰:“喝点什么?”

      客人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似的飘在嘈杂里,却奇异地让人听得真切:“乌托邦,谢谢。”

      阿凯这才仔细打量起对方,来人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几乎及肩的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却半点不显凌乱。

      这人身上穿的是一套深灰色正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领带打得端正,衬得他肩线利落又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属眼镜,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那高挺的鼻梁、线条柔和的唇,又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透出一种矛盾的诱惑。既像写字楼里一丝不苟的白领,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慵懒。

      阿凯收回视线,低头调酒。他见过太多深夜来酒吧的客人,有人带着心事,有人带着交易,还有人带着别的什么东西。

      这位客人身上的东西,阿凯说不清,但指尖那股冰球化开的凉意,让他莫名把动作放慢了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等阿凯调完酒,一个穿着火辣吊带裙的女人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画着浓烈的欧美妆容,眼尾的亮片随着动作闪闪烁烁,走到男人身旁时,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指甲上的红色甲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声音带着几分娇软:“帅哥,一起喝一杯啊?”

      恰在这时,阿凯将调好的“乌托邦”推到男人面前。

      透明的高脚杯里,紫红色的酒液泛着莹润的光,杯口插着一片新鲜的薄荷叶,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男人像是没察觉到肩上的手,先是朝着阿凯微微颔首,随后才转向身旁的女人,出于礼貌般牵了牵嘴角。

      那一笑极淡,却让藏在眼镜片后的眼角巧妙地弯了弯,眼尾的弧度柔和得像浸了温水,方才一身正装带来的假正经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温柔,又掺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像钩子似的勾了人一下。

      女人下意识地愣住了,指尖甚至微微收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男人便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没碰倒桌上的酒杯,也没蹭到女人的手。

      临走前,才俯身对着女人的耳边轻声道:“美女,这杯请你喝。”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女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转头去看,可吧台前早已没了男人的踪影。

      他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里,只留下那杯还泛着凉意的乌托邦,在灯光下静静漾着波纹。

      女人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目光在吧台周围扫了一圈,舞池里的人影晃得她眼晕,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穿深灰正装的身影。

      她悻悻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搭在男人肩上时,透过衣料传来的一丝微凉触感。

      明明酒吧里燥热得很,他身上的温度却像浸过冷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阿凯擦完一个高脚杯,眼角的余光瞥见女人盯着那杯没动过的乌托邦发呆,随口说了句:“那位客人倒是少见,穿得这么正式来这儿,点的还是乌托邦这种偏甜的鸡尾酒,有点反差。”

      女人闻言,挑了挑眉,伸手端过那杯乌托邦,指尖碰到杯壁时,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紫红色的酒液贴着杯壁打转,薄荷叶在里面轻轻摇曳:“是啊,看着斯斯文文的,走得倒比谁都快。对了,你认识他?”

      阿凯摇了摇头,将擦杯布搭在肩上,目光落在男人方才坐过的高脚凳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不算认识,但他来过两次。第一次也是这个点,点了杯莫吉托,没喝几口就走了,也没人搭话。刚才他坐下的时候,我好像瞥见他袖口沾了点东西,不是酒渍,倒像是深色的灰,或者……”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灯光太暗。”

      女人没太在意阿凯的话,低头抿了一口酒水,甜腻的果香混着酒精滑入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疑惑。

      她放下酒杯时,无意间瞥见吧台角落的地面上,落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是深黑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个用银色墨水印的极简符号,像一只蜷缩的海鸟,又像个缠绕的绳结。

      “这是谁掉的?”女人弯腰捡起卡片,递到阿凯面前。

      阿凯的目光刚落到卡片上,脸上的随意瞬间褪去,眼神骤然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擦杯布。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道:“别拿在手里晃,赶紧收起来。”

      见女人一脸诧异,他才缓了缓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这符号……可不祥啊,你可小心点。”

      女人却笑了,把卡片递过去,故意拖长了语调“啊”了一声:“真的假的?那我可太害怕了,要不这卡片就赠给这位哥哥了。”

      阿凯顿了顿,伸手接过卡片,指尖碰到卡片时,能感觉到纸质粗糙的纹理,像揉过又展平的牛皮纸,边缘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细尘。

      他刚想把卡片塞进吧台下方的抽屉,女人的声音又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哥哥可要好好保管哦。”

      她端着乌托邦,往前凑了凑,眼尾的亮片在霓虹下闪得刺眼,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卡片,皇家会所的SVIP通行证,整个沧南市也就三份。”

      “皇家会所”四个字一出口,阿凯的动作猛地顿住,捏着卡片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女人,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沉稳,多了几分震惊与警惕:“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飞快地扫了眼舞池方向,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那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进的,你到底是谁?”

      女人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轻笑了一声,眼尾上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掉卡片的人,为什么会来这种地下酒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凯手里的卡片上,语气沉了些,“而且你刚才说,他袖口沾了深色的灰?我倒想起件事,似乎是老城区一些小区拆迁楼里,发现过类似的灰,据说是老房子墙皮脱落的残渣。”

      阿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攥着卡片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替酒吧去老城区送一批酒水时,在南洋小区门口见过那辆深色的轿车,不过车牌他没记全,只记得尾号是“7”,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的人戴着黑帽子。

      酒吧里的电子乐还在震耳欲聋,舞池里的人影依旧晃动,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像结了冰,透着股刺骨的冷意。

      女人见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仰头喝尽杯里的乌托邦,将空酒杯放在吧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看来哥哥知道的比我多啊。不过没关系,反正这卡片在你手里了,要是哪天想通了,随时可以去皇家会所找我,就说找格尼寓。”

      说完,她转身就走,红色吊带裙的裙摆扫过吧台边缘,没片刻便消失在喧闹的人群里。

      阿凯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深黑色的卡片,指尖的凉意顺着卡片蔓延到全身。

      他低头看着卡片上的符号,又想起女人刚才的话,心脏“砰砰”地跳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把卡片塞进围裙内侧的口袋,又掏出来,用湿布擦了擦,还是放回了口袋里。

      这东西烫手,但他舍不得扔。他总觉得,那符号背后藏着一条能换钱的路子,而他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能翻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吧台下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阿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冰冷的质感:“把卡片交出来,别多管闲事。”

      阿凯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抬头看向酒吧门口,夜色正浓,却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人群,死死地盯着他。

      他想开口解释什么,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忙音响了很久,阿凯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卡片,又想起女人临走时那句“皇家会所的SVIP通行证,整个沧南市也就三份”……三份。

      他忽然打了个寒战,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手里攥着的不是一张卡片,而是一张催命的符。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报警,也没有扔掉卡片。

      他只是把它重新塞进口袋深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仰头灌了下去。

      吧台那盏灯在头顶晃着,阿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舞池边缘,像另一个他,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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