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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要死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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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工业重镇沧南市,是京津冀经济圈里绕不开的重要枢纽。
钢铁厂的烟囱常年冒着白烟,货运列车昼夜不停地穿梭在城市边缘,带动着物流与贸易的蓬勃运转。
可鲜少有人知道,这片看似繁忙有序的土地下,还藏着犯罪组织暗海盘踞多年的灰色地带,光明与阴影在这里交织,早已成了这座城市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沧南市安平区的北华大道,便是这片灰色地带的缩影。
它像一块被顽童泼了满罐杂色油漆的白墙,霓虹招牌挤着斑驳的老店铺,奢侈品店的玻璃门映着对面棚户区的破窗,光鲜与破败在这条街上撞得头破血流,连空气里都飘着鱼龙混杂的混沌气。
宽阔得能容四辆车并行的双行道,是划分这片区域的无形鸿沟。
路北是本市最扎眼的核心商业区,摩天楼的玻璃幕墙能晃花人的眼,商场里的冷气足得让人忘了季节。
而路南,却是被城市发展远远抛在身后的老城区,矮旧的楼房挤在一起,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像乱麻似的在空中缠成一团,这里是城市贫民的聚集地,连阳光都像是吝啬地少来几分。
傍晚六点,110报警中心刚换过一轮班。
黎晨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续满,又顺手把耳机线理了理。
她对面的老同事正对着屏幕打哈欠,嘴里嘟囔着今天没什么大事,估计能平安熬到下班。
黎晨没接话,只是抬眼扫了扫窗外渐沉的暮色。沧南的夏天来得急,才入夜,空气里就闷着一股黏稠的热,压得人心里发沉。
她后来很多次回想这一晚,都会觉得那阵闷热像是一种预兆。
电话是在七点零三分响起来的。
黎晨按下接听键,声音保持着职业的平稳:“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工号65为您服务,请讲。”
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急促的、像是要把肺喘出来的呼吸声,混着嘈杂的电视声响,像是某个频道在播放喧闹的广告,那些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模糊又刺耳,更衬得那阵呼吸声格外慌乱。
“喂?您好,听得清吗?请问是什么地点发生什么事?”黎晨耐着性子再次询问,指尖已经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终于,对方有了回应,却像是刚咽了口滚烫的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救……救我……”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恐惧,中间还夹着大口大口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恐惧扼住喉咙。
黎晨立刻绷直了背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女士,请您冷静一点,告诉我您现在所在的详细地点,我们才能立刻安排警力过去!”她握着接听器的手又紧了紧,指尖泛白。
“南洋,四号楼……一单元……”对方的声音依旧发颤,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下一秒,那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哭腔嘶声喊道:“救命!”
那声救命仿佛是带着尖刺,狠狠扎了黎晨一下。她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听接听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声音。
几秒钟的死寂后,听筒里再次传来声音。但这一次,那声音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和哭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极温柔的语调,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南洋小区,四号楼一单元四层,马上要死人了。”
黎晨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心脏猛地一沉。
女人的声音?是刚才那个求救的女士吗?不对!绝对不对!
刚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怯懦和慌乱,尾音总是往下沉。而现在这个声音,尾音习惯微微上扬,连说话的断句都不一样,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还没等黎晨理清思绪,那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挑衅:“警官,快点来吧,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晨的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凉的触感顺着鬓角往下滑。
她立刻张嘴,想追问对方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话还没说出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那单调的忙音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黎晨的心上。
她没有半分犹豫,手指飞快地按通了刑侦大队的电话,语速急促却清晰地汇报着刚刚接到的警情,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紧绷。
放下电话,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握着接听器的那只手掌心,已经湿透了。
同事凑过来问怎么了,黎晨把话筒扣回座机,盯着通话记录上那串陌生号码,半晌才说:“有人报警,说南洋小区要死人。”
漆黑的夜空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幕布,严丝合缝地罩住整个沧南市,连星光都被压得透不出半分。
这片沉寂的夜色,竟莫名透着几分舞台开幕前的肃穆,仿佛正悄无声息地等候着什么人,或是什么事,登上这方藏满阴影的舞台。
南洋小区四号楼一单元的单元门紧紧闭着,像一道隔绝光明的屏障。
楼道里的照明灯挂在天花板上,电线似是年久失修,灯光在“滋滋”的电流声中忽明忽暗,亮时能看清墙面上斑驳的霉斑,暗时又将阴影拉得老长,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气息,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许是接连几日的阴雨天,老楼房的墙体早被潮气浸透,楼道里时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节奏缓慢又均匀,像某个被遗忘的水龙头没拧紧,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偷偷滴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咔嗒”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挂着404号门牌的大门,竟从里面缓缓推开。
紧接着,一阵“笃、笃”的声响传来,是皮鞋踩过室内瓷砖地的声音,清脆、果断,不带半分犹豫。
下一秒,一只黑色皮靴踏出大门,稳稳落在楼道的水泥地上,鞋跟磕在地面的瞬间,又一声清晰的“笃”,随后,另一只皮靴也跟着落地。
从头到脚,皆是纯粹的黑。
黑色的风衣下摆垂到脚踝,黑色的鸭舌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一双紧抿的薄唇。
那唇色偏淡,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与冷淡,连呼吸都像是被刻意放轻,没在空气中留下半分多余的痕迹。
这一幕,恰好被楼道尽头那台老旧的监控探头完整记录。
男人提着一个中号黑色皮包,步伐不快不慢,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早已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
可就在他即将走到安全通道口时,脚步突然顿住。
他缓缓转头,精准地看向监控探头的方向,帽檐下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镜头,直刺向未知的另一端。
沉默几秒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左手微微抬起,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
卡片是深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具体模样。
他对着监控探头,缓缓挥了挥手,动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随后,又弯腰将卡片轻轻放在地上,指尖碰到地面时没有丝毫停顿,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转身走进安全通道的阴影里,再没了踪迹。
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吞噬着楼道里仅剩的微光,也仿佛吞掉了某些尚未萌芽的希望。
警笛是在九点一刻撕开这片夜色的。
三辆警车闪着红蓝灯光停在小区门口,明黄色的警戒线迅速拉起,将四号楼一单元紧紧围住,像一道不容逾越的屏障。
人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裹着外套纷纷走出家门,好奇地朝着四号楼的方向张望。不多时,人群便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地把案发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窃窃私语声、惊讶的议论声,混着警车的鸣笛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交织成一片嘈杂。
“404那家的女人,听说是自己住的……”
“早上还看见她下楼买菜呢。”
“别乱说,是被人杀的吧?我听说……”
议论被警戒线拦在外面,一个字也进不了现场。
项砚到的时候,第一轮勘查已经开始了。
他掐灭手里的烟,弯腰钻进警戒线,皮鞋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层走廊尽头,404室的防盗门敞着,门口的技术员正在给门把手做指纹取样。
“死者贾珊,三十二岁,独居。”周贺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机械性窒息,初步判断是扼杀,脖子上有指痕,凶手力气不小。屋里没有打斗痕迹,钱包和手机都在,不像劫财。最奇怪的是这个……”
周贺把一只证物袋递过来。袋子里躺着一张深色卡片,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银色墨水印的极简符号,像一只蜷缩的海鸟,又像个缠绕的绳结。
项砚捏着证物袋看了一会儿,眉间的褶子越来越深。他蹲下身,借着技术员的手电光看了又看:“监控呢?”
“楼道尽头的监控拍到人了,”周贺的声音顿了顿,“那人全程没露脸,黑风衣、黑帽子,走的时候还朝监控挥了挥手。卡片就是他放在地上的。”
项砚没说话。他走到楼道尽头,仰头看着那台老旧的监控探头。
探头是歪的,不知道被谁掰过,镜头里恰好能拍到404室门口这一小片区域。
项砚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灯光看了很久,总觉得那一声“咔嗒”,不是门锁的声音,而是一场大戏开场的鼓点。
“把监控拷贝回局里,一帧一帧查。”他直起身,把证物袋递给周贺,“另外,查一下这种卡片。我总觉得,我在哪儿见过这个符号。”
周贺应了一声,带着证物往楼下走。
项砚站在404室门口,目光落在客厅地板上。
贾珊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地上留了一个用粉笔画出的轮廓,像是有人躺过又离开的痕迹。灯光昏黄,把那个轮廓拉得格外长。
项砚掏出手机,拨通了薛铎的电话:“老薛,连夜尸检,加急。死者是被人活活掐死的,现场很干净。还有,我总觉得,这个案子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薛铎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我今晚不睡了。”
项砚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那枚深色卡片上的符号。
海鸟、绳结,蜷缩与缠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