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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要死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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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工业重镇沧南市,是京津冀经济圈里绕不开的重要枢纽 。
钢铁厂的烟囱常年冒着白烟,货运列车昼夜不停地穿梭在城市边缘,带动着物流与贸易的蓬勃运转。
可鲜少有人知道,这片看似繁忙有序的土地下,还藏着犯罪组织暗海盘踞多年的灰色地带,光明与阴影在这里交织,早已成了这座城市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沧南市安平区的北华大道,便是这片灰色地带的缩影。
它像一块被顽童泼了满罐杂色油漆的白墙,霓虹招牌挤着斑驳的老店铺,奢侈品店的玻璃门映着对面棚户区的破窗,光鲜与破败在这条街上撞得头破血流,连空气里都飘着鱼龙混杂的混沌气。
宽阔得能容四辆车并行的双行道,是划分这片区域的无形鸿沟。
路北是本市最扎眼的核心商业区,摩天楼的玻璃幕墙能晃花人的眼,商场里的冷气足得让人忘了季节。
而路南,却是被城市发展远远抛在身后的老城区,矮旧的楼房挤在一起,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像乱麻似的在空中缠成一团。
这里是城市贫民的聚集地,连阳光都像是吝啬地少来几分。
……
…………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又轻又碎,像是被风刮得断断续续,黎晨握着 110 报警中心的接听器,指尖下意识地绷紧了些。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保持着职业的平稳:“您好,这里是 110 报警中心,工号 65 为您服务,请讲。”
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急促的、像是要把肺喘出来的呼吸声,混着嘈杂的电视声响,像是某个频道在播放喧闹的广告。
那些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模糊又刺耳,更衬得那阵呼吸声格外慌乱。
“喂?您好,听得清吗?请问是什么地点发生什么事?” 黎晨耐着性子再次询问,指尖已经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终于,对方有了回应,却像是刚咽了口滚烫的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救… 救我…”
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恐惧,中间还夹着大口大口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恐惧扼住喉咙。
“女士,请您冷静一点,告诉我您现在所在的详细地点,我们才能立刻安排警力过去!” 黎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握着接听器的手又紧了紧。
“南洋、四号楼… 一单元…” 对方的声音依旧发颤,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下一秒,那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哭腔嘶声喊道:“救命!”
那声救命仿佛是带着尖刺,狠狠扎了黎晨一下。她立刻屏住呼吸,紧紧贴着接听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声音。
几秒钟的死寂后,听筒里再次传来声音。但这一次,那声音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和哭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极温柔的语调,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南洋小区,四号楼一单元四层马上要死人了。”
黎晨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心脏猛地一沉。
女人的声音?是刚才那个求救的女士吗?
不对!绝对不对!刚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怯懦和慌乱,尾音总是往下沉。
而现在这个声音,尾音习惯微微上扬,连说话的断句都不一样,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还没等黎晨理清思绪,那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挑衅:“警官,快点来吧,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晨的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凉的触感顺着鬓角往下滑。
她立刻张嘴,想追问对方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话还没说出口,听筒里就传来了 “嘟嘟嘟” 的忙音。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那单调的忙音像锤子似的,一下下敲在黎晨的心上。
她没有半分犹豫,手指飞快地按通了刑侦大队的电话,语速急促却清晰地汇报着刚刚接到的警情,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紧绷。
漆黑的夜空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幕布,严丝合缝地罩住整个沧南市,连星光都被压得透不出半分。
这片沉寂的夜色,竟莫名透着几分舞台开幕前的肃穆,仿佛正悄无声息地等候着什么人,或是什么事,登上这方藏满阴影的舞台。
南洋小区四号楼一单元的单元门紧紧闭着,像一道隔绝光明的屏障。
楼道里的照明灯挂在天花板上,电线似是年久失修,灯光在 “滋滋” 的电流声中忽明忽暗,亮时能看清墙面上斑驳的霉斑,暗时又将阴影拉得老长,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气息,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许是接连几日的阴雨天,老楼房的墙体早被潮气浸透。
楼道里时不时传来 “滴滴答答” 的声响,节奏缓慢又均匀,像某个被遗忘的水龙头没拧紧,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偷偷滴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咔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挂着 404 号门牌的大门,竟从里面缓缓推开。
紧接着,一阵 “笃、笃” 的声响传来,是皮鞋踩过室内瓷砖地的声音,清脆、果断,不带半分犹豫。
下一秒,一只黑色皮靴踏出大门,稳稳落在楼道的水泥地上,鞋跟磕在地面的瞬间,又一声清晰的 “笃”,随后,另一只皮靴也跟着落地。
从头到脚,皆是纯粹的黑。
黑色的风衣下摆垂到脚踝,黑色的鸭舌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一双紧抿的薄唇。
那唇色偏淡,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与冷淡,连呼吸都像是被刻意放轻,没在空气中留下半分多余的痕迹。
这一幕,恰好被楼道尽头那台老旧的监控探头完整记录。
男人提着一个中号黑色皮包,步伐不快不慢,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早已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
可就在他即将走到安全通道口时,脚步突然顿住。
他缓缓转头,精准地看向监控探头的方向,帽檐下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镜头,直刺向未知的另一端。
沉默几秒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左手微微抬起,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
卡片是深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具体模样。
他对着监控探头,缓缓挥了挥手,动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随后,又弯腰将卡片轻轻放在地上,指尖碰到地面时没有丝毫停顿,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转身走进安全通道的阴影里,再没了踪迹。
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吞噬着楼道里仅剩的微光,也仿佛吞掉了某些尚未萌芽的希望。
漫长的夜依旧笼罩着沧南市,大多数人还沉溺在温暖的梦中,被欲望与安稳包裹着,对这片角落里发生的诡异之事一无所知,更未曾察觉,一场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打破了小区的宁静。
明黄色的警戒线迅速拉起,将南洋小区四号楼一单元紧紧围住,像一道不容逾越的屏障。
停在小区外的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灯光,刺眼的光芒在黑暗中交替,惊醒了那些沉溺在梦中的居民。
人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裹着外套纷纷走出家门,好奇地朝着四号楼的方向张望。
不多时,人群便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地把案发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窃窃私语声、惊讶的议论声,混着警车的鸣笛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交织成一片嘈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