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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儒商的供述 “一个死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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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华的审讯持续到深夜。
他坐在审讯椅上,姿态依然端正,仿佛坐着的不是一把铁椅,而是红木沙发。
项砚把苏曼案的证据一张一张铺开,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没有慌乱:“苏曼的事,我认。”
“认什么?”项砚问。
“认她是因我而死。”顾北华抬起头,目光平静,“七年前,锦绣阁的绣品在出口贸易里夹带了一批不该夹带的东西。那批货,是我名下的外贸公司经手的。苏曼发现了,说要曝光。我那时候慌了,找人……”他顿了顿,“找人处理了这件事。”
项砚翻开一页卷宗:“处理的方式,是夹在绣品里走报关?还是另有渠道?”
“绣品走的是正规报关,出口到东南亚,正常货柜里混几个特制的夹层。”顾北华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一件旧事,“锦绣阁的绣品做工细,海关很少开箱细查,夹层做得又隐蔽……苏曼是绣娘出身,对布料的厚薄、针脚的走向比谁都熟,别人看不出问题的东西,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她发现了夹层。”姜念非说。
“她来找过我。”顾北华的目光垂下去,“她说,顾先生,我绣了一辈子的花,不想让花里藏着脏东西。她给我三天时间,让我自己把这事了了,不然她就报警。”
他苦笑了一下,“我当时想,一个小姑娘,能给三天时间,算是给足我面子了。可那时候,船已经出了海,货已经上了码头,我收不了手了。”
“所以你就让人,让她闭嘴。”项砚的声音没有起伏。
顾北华沉默了。他端起审讯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声音低下去:“我交代的是去谈。谈崩了之后的事,是下面的人办的,我承认,我有责任,但我真的没让他们杀人。”
“你的责任,”姜念非说,“是从你决定把脏东西藏进花里那天,就已经背上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北华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在红木沙发上翻了一辈子古籍的手,握起刀来,恐怕连血都不会沾。
项砚盯着他,“是你雇人杀了她。”
“我没说要杀人。”顾北华摇头,“我让人去谈,把这件事压下来。后来的事,是下面的人办过头了。”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样说很推脱,但当时确实是交代谈判,不是杀人灭口。”
“那陈烬呢?”姜念非问,“他说你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成了救世主。”
顾北华苦笑了一下:“陈烬……他是个人才,就是脑子有点偏执。他说苏曼小姐是他的恩人,要替她讨公道,我拦不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手里握着锦绣阁的事,我也怕。他这些年杀的那些人,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你拦不住?”项砚的声音沉下去,“城北实验室里的净化名单,是你给他的。皇家会所里的暗海文件夹,也是你的。顾先生,你手上有多少东西,你心里清楚,你拦不住谁?”
顾北华的表情微微一僵。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皇家会所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那里接待的客人,有一些身份特殊。那个文件夹,是我一个老朋友存的,跟我没关系。”
“老朋友?”姜念非问,“哪个老朋友?”
“生意上的朋友,很多年不联系了。”顾北华垂下眼,避开了这个问题,“项队长,姜顾问,我能说的都说了。苏曼的事,我认罪,陈烬的事是我失察。其他的,我不知道,也不该我知道。”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认下能认的,推掉不能认的,语气诚恳得像一个误入歧途的失足商人。
项砚和姜念非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审讯结束后,两人站在走廊里。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雨后潮气。
“他在保谁。”姜念非说,“你看他认罪的样子,认苏曼,认走私,但绝口不提暗海,不提那个老朋友。”
“苏曼的案子是死罪,他认了。”项砚靠着墙,把一根烟在指间转来转去,“一个死到临头的人,还咬着牙替别人遮掩。那个别人,要么比死更可怕,要么比死更有价值。”
“更可怕。”姜念非轻声重复了一遍,“项队,你信吗,顾北华这样的人,会是被人吓得,连死都不怕的人吗?”
项砚沉默了很久,说:“我不信。但我信一件事,他藏的那个人,才是这整盘棋里真正的执棋者。”
姜念非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雨后湿漉漉的院子,路灯把水洼照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陈烬审讯时说过的一句话。
最后一个名字,他自己收着,时机到了,他会亲自动手。
顾北华手里,还握着一个净化对象。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姜念非站在黑暗里,忽然说:“项队,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说老朋友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项砚想了想:“他认罪认得很顺,唯独提到那个老朋友的时候,像是斟酌过的。”
“一个人可以把自己做过的恶事说得很顺,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姜念非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可当他提到一个还活着还能起作用的人时,会本能地放慢语速,他在掂量,怎么说才既不算出卖,又不至于惹恼。”
“所以那个老朋友还活着,还在起作用。”项砚接过她的话,“而且,能让顾北华宁死也不敢提的人,要么掌握着比他更大的秘密,要么掌握着能让他比死更难受的东西。”
“嗯。”姜念非说,“还有一件事,我想不通,陈烬说,顾北华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一个董事长,为什么会收一个脑子偏执的人做私人助理,还把净化名单交给他?”
“你怀疑陈烬的来历?”
“我怀疑陈烬不是顾北华捡来的,是别人塞给他的。”姜念非说,“塞到他身边,替他办事,也替那个人看着他。”
她转过身,看向项砚:“项队,我想再提审一次陈烬。不问案子,问一个人。”
“问谁?”
“苏曼。”姜念非说,“我想知道,七年前,苏曼在死之前,最后见过谁。”
项砚看着她,点了点头。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把桌上的审讯笔录吹得微微翻动。
走廊尽头的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道的阴影里,像两扇关不严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