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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仁心医院 “一个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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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单单借了省厅的协查函,带着技术组在医院的信息科调了近一年的麻醉药品领用记录。
白天的医院人来人往,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车匆匆经过,没人注意信息科那间小办公室里坐着三个警察。
“咪达唑仑,”薛铎站在单单单身后,指着屏幕上的药品名,“管制类镇静麻醉药,二类精神药品,有资质的科室才能申领,每一支的流向都要登记。麻醉科申领的量,比手术实际用量高出不少。这多出来的部分,全挂在手术备用的名目上。”
“手术备用,”单单单放大记录,“可我看过麻醉科的手术排班,那几天根本没有需要用这种药的复杂手术。也就是说,有人以手术备用的名义领了药,但药没有用在手术台上。”
“流向呢?”项砚问。
“去向登记栏写着手术室消耗。”单单单敲了几下键盘,“但手术室的消耗记录里,找不到对应的支数。账面上消失了。”
薛铎推了推眼镜:“管制药品每一支都要闭环,除非有人两头做账。能做到这一步的,不是普通护士,得对药房和手术室的流程都熟。”
“查人。”项砚说,“查近一年麻醉科的领药经办人,全部列出来。”
名单很快列出来了。
麻醉科护士一共九个人,其中七个人的领药记录正常,只有两个人的申领频率明显偏高。
其中一个叫李娟,四十一岁。
她和赵诚是远房亲戚,三年前还是赵诚帮忙牵线进的医院。
李娟被带到询问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穿着护士服,双手绞着衣角,眼神有些躲闪:“警察同志,我就是个护士,我什么都没干……”
单单单把那份领药记录推到她面前:“李娟,今年三月的领药记录,你以手术备用名义领了六支咪达唑仑,可那天麻醉科没有相关手术。药去哪了?”
李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我记不清了……可能是登记错了,我年纪大了,偶尔会记错……”
“偶尔?”单单单又翻出几页,“三个月,领了六次,次次都是手术备用。你们科室三个月加起来的手术备用单,都没有你一个人多。”
李娟的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姜念非一直没开口,这时才轻声问:“李护士,你和赵诚是亲戚,对吗?”
李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和他不太来往的……就是过年见一面……”
“三年前,是他帮你进的仁心医院。”姜念非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得很准,“今年三月开始,你以手术备用名义多领管制药。你告诉过我,你什么都没干,那这些药,是从你手里出去的,还是从你手里消失的?”
询问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娟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他让我领的!他说顾总家里有个病人,疼得厉害,需要这种药缓解,让我别声张……他说他是司机,不方便去医院买药,求我帮个忙……我以为是帮老板家里人的忙,没想到会出事啊!”
“病人?”姜念非问,“顾北华家里有病人,为什么不请医生上门,要拿管制类镇静药?”
李娟哭着摇头:“他没说,我也不好多问……他每次让我领完药,就把药放在医院后门的垃圾桶旁,他自己会去拿。我真的不知道他把药拿去哪了……警察同志,我就是个护士,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单单单把李娟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调出来,又补了一句:“李娟近半年的通话里,和赵诚的联系集中在每周二、周四晚上。这和赵诚去城北的时间对得上。她账户里没有异常进账,但去年年底有一笔五万块的‘年终奖’,备注是‘公司福利’,转出方是北华集团旗下一家物业公司。”
“五万块,”薛铎推了推眼镜,“一个护士的年终奖,不该从物业公司账户转出来。”
李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那是赵诚说顾总照顾我……我家里条件不好,孩子要上学,老人要吃药……”
“李娟,”姜念非蹲下来,平视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也知道你有难处。但你知道吗,你领出来的那些药,很可能用在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身上。她叫林晓,和你女儿差不多大,被人绑了三天三夜,最后死在废弃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
李娟猛地抬头,嘴唇抖得厉害:“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拿去害人……”
“我相信你不知道。”姜念非说,“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每一次领药的时间、交接的地点、赵诚说过的话,一个细节都别漏。”
李娟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发着抖,却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起来。
项砚和姜念非对视了一眼。
姜念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医院停车场里进进出出的车,忽然说:“项队,一个司机,为了老板家的病人,冒险让护士违规领管制药,还专挑后门交接,这不像是在买药,像在做一场交易。”
“交易?”项砚走过来。
“他说药是给病人用的。”姜念非转过身,“可林晓体内、阿凯胃里,检出的都是同一种镇静剂。一个需要长期注射镇静剂的病人,极大概率是精神类疾病,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去杀人呢?”
薛铎摘下口罩,补充道:“我比对过时间线。李娟每一次领药,往前推三天,正好对应林晓体内镇静剂浓度升高的时间节点。她领药的频率,和林晓被控制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也就是说,”项砚的声音沉得像水底的石头,“赵诚从医院拿出去的药,很可能就是用来控制林晓、杀害阿凯的药。”
“而所谓的病人,”姜念非轻轻接过话,“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顾北华家里的什么人。”
……
医院走廊里的广播正报着某个科室的叫号,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李娟坐在询问室里,还在小声地哭。
窗外,天已经黑了,医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栋楼照得通明。
姜念非看着那片灯光,忽然想起昨夜那通无声的电话。
那阵很轻的呼吸声,隔着一层电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她。
“项队,”她收回目光,“赵诚每周二、周四去城北工业区。今天周四,他刚去过。如果我们今晚不动他,下一批药,会不会已经送到了?”
项砚沉默了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周贺的电话:“盯住赵诚。他要是今晚再往工业区跑,直接汇报,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他看向姜念非:“明早,调赵诚近一个月的行车轨迹,我要知道他每一趟去了哪儿。”
姜念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她站在窗边,看着夜色里的仁心医院,总觉得这栋楼里,还藏着一些他们没有挖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