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归终》读不知

13、城北工业区 “最后一次

　　赵诚的行车轨迹调出来之后，答案几乎摆在了桌面上。

　　单单单把近一个月的记录摊开：“每周二、周四晚上八点以后，从顾北华别墅出发，走北环快速路，拐进城北废弃工业区，停留四十分钟到一小时，原路返回。每周两次，风雨无阻。”

　　“工业区里有什么，值得他每周去两次？”项砚问。

　　“不知道。”单单单摇头，“那片工业区荒了快十年，没有厂房在经营，没有住户，监控几乎为零。我查了产权，大部分厂房早被法院查封过，几经转手，现在的持有人是一家皮包公司，注册地址都是虚的。”

　　“皮包公司。”项砚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又别回去，“查不到持有人，查不到用途，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东西，也最适合藏人。”

　　当天夜里，周贺带人蹲在工业区入口的老位置上。

　　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他带了全套取证装备，后备箱里还躺着两只强光手电。

　　九点四十，那辆熟悉的深色轿车准时出现在工业区入口，拐了进去。

　　“跟上。”周贺压低声音，面包车缓缓启动，远远缀着前方那两点尾灯。

　　车停在厂房深处一排锈蚀的铁皮房前面。

　　赵诚下车，手里拎着黑色手提袋，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进其中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铁皮房。

　　周贺示意队员兵分两路，从厂房两侧绕过去。

　　铁皮房的窗户被破布糊着，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周贺贴在墙根，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

　　他竖起三根手指，又收成拳，这意思是行动的信号。

　　“砰”的一声，铁皮门被踹开。

　　赵诚正蹲在一张旧桌子前，手边摊着一叠深色卡片，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还没等他做出第二个动作，两支手电的光已经直直钉在他脸上，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把他按在桌上。

　　“赵诚，我们是沧南市公安局的。”周贺亮出证件，“你涉嫌非法持有管制药品、破坏案件现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搜查。老实配合。”

　　赵诚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嘴唇哆嗦着：“我、我没干什么，我就是路过……”

　　周贺没理他。

　　队员们很快在旧桌子下面搜出一只黑色手提袋。

　　里面装着三支未开封的镇静剂针剂，针剂上的批号标签清晰可见。

　　袋子旁边，是一叠空白卡片，深色、硬质，边缘的纹理和终结帖一模一样。

　　单单单蹲在旁边，拿证物袋仔细收好，又对着卡片拍了照，传给局里比对。

　　“队长，”单单单举起一只针剂，对着手电光看了看，“批号是今年年初的，和仁心医院麻醉科的采购批次对得上。李娟领的那批药，编号段就是这一支的后面几位。”

　　她顿了顿，又拿起一张空白卡片，指尖捻了捻边角，“还有这个，卡片的纸质和终结帖一样，压纹也一样，这就是做终结帖的原料。”

　　周贺把赵诚按在椅子上，声音沉下来：“卡片在哪印的？还有多少？”

　　“我不知道……”赵诚摇着头，“我每次来，东西都是放在这儿的，陈助理不让我多看……我就负责送药、送卡，还有盯那个女孩……别的我真不知道啊！”

　　“盯那个女孩，”姜念非走到他面前，“是盯林晓一个人，还是还有别人？”

　　赵诚的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就她一个。陈助理说，她是名单上最后要送走的，让我盯着她别出意外……”

　　“名单上最后要送走的？”姜念非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名单上除了她，还有谁？”

　　“我不知道！”赵诚的声音尖起来，“名单都是陈助理收着的，我只见过他拿在手里翻过几页，上面有字，还有红笔画的东西……我没看清！”

　　“这些卡片，哪来的？”周贺蹲下来，和赵诚平视。

　　赵诚的目光落在那一叠空白卡片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不、不是我的……是陈助理的！陈助理让我送的！”

　　“陈助理？”

　　“陈烬！顾总的私人助理！”赵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要办一场净化，让我每周给他送药、送卡片，还让我盯着一个叫林晓的女学生，把卡片塞进她书包里……我不知道他会杀人啊，我真的不知道！顾总、顾总跟我说，只要我听话，就保我一家平安，我要是不照做，他就让我全家在沧南待不下去……”

　　“净化。”姜念非站在门口，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走进铁皮房，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卡片和针剂，最后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纸箱上。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文件，最上面一张，印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贾珊、阿凯、林晓的名字，还有几个被红笔圈住的陌生名字。

　　“这是什么？”姜念非问。

　　赵诚的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陈助理的东西，我只负责送……”

　　姜念非拿起那份名单，指尖停在红笔圈住的一行字上。

　　那行字写着“编号00X”，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符号。

　　项砚走进来，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眉头紧锁：“陈烬在哪？”

　　赵诚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他、他应该在工业区最里面的那间厂房里……他说今晚要完成最后一次净化……他在里面搭了个实验室，平时不让任何人靠近……”

　　项砚转身，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周贺：“通知所有人，加强戒备，跟我走。老薛，你带人把现场物证全部固定，包括这箱文件。”

　　周贺应了一声，带着队员把赵诚押上警车。

　　姜念非站在铁皮房门口，看着远处工业区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

　　夜风从厂房之间穿过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里静静发酵。

　　“最后一次净化。”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她忽然觉得这话和某样东西遥相呼应。

　　她想不起那是什么，但后颈那阵熟悉的凉意，又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