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归终》读不知

11、神秘客人 “那他清楚

　　第二天早上，姜念非到重案队的时候，周贺已经在会议室里铺了一桌子的照片和笔录。

　　“拾光咖啡店的店员我连夜找了三个，”周贺把一张模拟画像推到她面前，“林晓兼职那家店，城南大学城边上，店不大，但生意不错。店员说，林晓在店里干了快一年，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周末全天。她人缘好，同事都喜欢她，就有一件事怪。最近一个月，总有个客人专门找她聊天。”

　　“什么客人？”项砚走过来，拿起画像看了一眼。

　　“男的，四十岁上下，每次都戴帽子戴口罩，声音压得很低，几乎不跟店里其他人说话。”周贺翻出笔录，“店员说那人手腕上戴了一块特别显眼的名表，表盘很大，带刻度的，一看就值钱。”

　　“名表。”单单单已经调出比对资料，把林晓手机里那张腕表的照片放大，“我根据店员描述画了特征，表盘、表冠、刻度样式，和顾北华那块限量款的表对上了。全沧南只有两块，一块是顾北华所有，另一块被一个匿名买家收了。可这一个普通客人，为什么要在一家小咖啡店里捂得严严实实？”

　　“因为他怕的不是店员，是别的。”项砚说。

　　周贺接着往下讲：“我查了顾北华身边的人，他有个司机叫赵诚，跟了顾北华快二十年。身高体型，跟店员描述对得上。今年三月，仁心医院收购完成前后，他去过医院好几次。而且……”

　　周贺顿了顿，“我查了他那辆车，车牌尾号是7，老城区南洋小区的住户说，案发前见过这辆车停在小区门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诚。”姜念非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顾北华的司机，为什么会往林晓的书包里塞卡片？”

　　“林晓的母亲说，有人往林晓书包里塞卡，”项砚的指节敲着桌面，“如果是赵诚，那他应该认识林晓，至少见过知道她在哪儿上学兼职。可一个董事长司机，为什么要盯一个大学生？”

　　“两个可能。”姜念非说，“第一，林晓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第二，他只是在执行命令。”

　　“执行谁的命令？”

　　姜念非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那张模拟画像，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项队，我一直想问，顾北华这么谨慎的人，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司机亲自去咖啡店，留下这么多目击者？”

　　项砚看着她：“你是说，破绽是故意留的？”

　　“我不确定。”姜念非放下画像，“但一个身处商场老谋深算的商人，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有人希望我们找到赵诚。”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周贺挠了挠头：“那他图什么？把自己人送进来？”

　　单单单敲了几下键盘，忽然“咦”了一声：“队长，赵诚的车辆记录我拉出来了。最近半个月，他每周二、周四晚上都会开车出城，走城北方向，摄像头覆盖不到的路段。今天晚上就是周四。”

　　项砚站起身，把烟掐灭：“周贺，带两个人，今晚盯他。”

　　单单单把赵诚的个人资料也一并拉了出来：“赵诚，四十五岁，沧南本地人，没有前科。老婆孩子在老家县城，他一个人在沧南，住在顾北华别墅附近的一套公寓里。房子登记在顾北华名下，不用交房租。银行流水很干净，每个月固定工资，没有大额进出，但去年三月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一家海角投资的公司。”

　　“海角投资？”项砚皱眉。

　　“我查了，”单单单敲了两下键盘，“注册地址是空的，法人也是个挂名。这笔钱不是工资，也不像奖金。一个司机，突然收一笔二十万的投资款，不太对劲。”

　　姜念非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忽然说：“项队，如果赵诚只是奉命行事，他拿到的报酬，应该不止二十万。他帮人送药、送卡、盯人，这些事的风险，值这个价吗？”

　　“你觉得他不止二十万？”项砚问。

　　“我觉得他可能不知道事情的重量。”姜念非说，“一个跟了老板二十年、每个月拿固定工资的司机，对他来说，送一袋药、塞一张卡，和替老板跑腿买烟，可能没什么区别。也许他未必清楚自己在运什么。”

　　“那他清楚的那天，”项砚的目光沉下来，“就不会再只是跑腿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把整座城市笼进灰蓝色的光线里。

　　“明白。”

　　傍晚六点半，城南一条巷子口的旧面包车里，周贺窝在驾驶座，就着一瓶矿泉水啃干粮。

　　他盯梢的活儿干得熟，知道夜还长，先垫饱肚子最重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单单单发来的消息：“赵诚刚出顾北华别墅，走的还是老路线，城北方向。你们跟上，我在线给你们看红绿灯。”

　　面包车发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周贺嚼着最后一口干粮，看着前面那辆深色轿车的尾灯，忽然想起自己上个月还在办一起入室盗窃案，嫌犯是个翻窗偷了三条烟的小混混。这和现在这活儿比起来，那案子简直像过年。

　　“周哥，”后座的年轻警员小声问，“咱们这案子，到底死几个人了？”

　　“三个。”周贺把矿泉水瓶拧紧，声音平淡，“还会不会有第四个，就看今晚了。”

　　夜色渐深，赵诚的车拐进城北废弃工业区的方向时，周贺的心提了起来。

　　那片工业区荒废多年，没有路灯，没有住户，摄像头更是稀疏。

　　如果赵诚真在那儿做什么，他们今晚看到的，可能就是案子的答案。

　　面包车远远停在工业区入口的阴影里。

　　周贺透过车窗，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慢慢深入，停在一排黑黢黢的厂房前面，熄了火。

　　“别动，”周贺压低声音，“等他下车。”

　　后座的小警员屏住呼吸。夜风从车缝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前方的厂房黑影里，一个人影下了车，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朝厂房深处走去，很快被黑暗吞没。

　　周贺掏出手机，拍下那辆车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工业区深处的方向：“记下来。今晚赵诚确实来这儿了，但是不是来办事，得看明天医院那边怎么查。”

　　“医院？”小警员没听懂。

　　周贺没解释。他盯着那片厂房黑影看了很久，总觉得那里面透出来的东西，比黑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