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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儒商 “故事,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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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华的别墅在沧南市郊,环湖路尽头,隔着一条绿化带就能看见那片平静的湖水。
铁门是电动的,开合之间几乎听不见声音,门口的石狮子上挂着两个监控探头,镜头对着来路,一览无余。
项砚和姜念非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别墅内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客厅里的水晶吊灯。
管家把他们引进门时,顾北华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古籍,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他看见两人进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迎客:“警方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他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式外套,袖口的纽扣扣得端正。
说话的时候目光平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从容,周身的气度与“儒商”两个字严丝合缝。
项砚目光扫过客厅里的老家具,最后落在顾北华手腕上。
他戴的是一块普通的机械表,并非图片里的限量款。
客厅的布置和皇家会所如出一辙。红木、青瓷、字画,墙上挂着一幅晚清风格的山水,落款处钤着一方小印。
姜念非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一瞬。
画轴下方,一张老式八仙桌的桌角,有一道浅浅的磕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修复图片里那张木桌的纹理,同样的榫卯结构,同样的老木纹。她垂下眼,没有作声。
“顾先生,我们在调查一起案件,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项砚拿出那张修复后的图片,放在顾北华面前,“您认识这块表吗?”
顾北华拿起图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这块表确实是我的,不过去年就弄丢了,我还报过警。怎么,这块表和你们的案子有关?”
“您的表丢了?”姜念非追问,“什么时候,在哪里丢的?”
“去年十月,在皇家会所的私人包厢里。当时我参加一个商业晚宴,中途去洗手间,回来就发现表不见了。”顾北华语气平静,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警方当时也调查过,但没找到线索,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我这人念旧,那块表跟了我十几年,丢了确实心疼,但也无可奈何。”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既承认了腕表的归属,又撇清了与案件的关系。
项砚和姜念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顾先生,”姜念非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像闲聊一样开口,“我们查案的过程中,接触到一个叫锦绣阁的老裁缝店。听说您早年也照顾过那家店的生意?”
顾北华端着茶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吹了吹茶沫,笑了笑:“锦绣阁啊,老字号了,我太太生前在那儿做过几身旗袍,手艺是真好。可惜这几年年轻一代撑不起招牌,生意不如从前了。”
他抬眼看向姜念非,目光温和,“怎么,那家店出了什么事?”
“涉及一桩旧案,还在查。”姜念非没有细说,“顾先生知道,那家店以前有个绣娘,姓苏吗?”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北华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苏曼那孩子……可惜了。我太太生前很喜欢她绣的东西,她出事那阵子,我太太还难过了一阵。那桩案子,这么多年了,还没破?”
“快了。”姜念非说。
顾北华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垂落在茶汤上,像是陷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
管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悄悄退了下去。
壁炉上的老座钟“嗒、嗒”地走着,客厅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钟摆的声音。
项砚站起身,伸出手:“打扰顾先生了。以后有进展,可能还要再登门请教。”
顾北华和他握了手,笑容依旧温和:“配合警方办案,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两位慢走。”
两人出了别墅,管家把铁门合拢。
车子开出绿化带时,姜念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
客厅的灯还亮着,那个儒雅的老人应该还坐在红木沙发上,翻着那本线装古籍。
“你有没有觉得,”姜念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忽然开口,“顾北华太平静了。”
项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沉了沉:“你是说,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来?”
“不止是料到。”姜念非转头看向他,眼底闪烁着思索的光,“他回答问题时,语气神态都太自然了,就像提前演练过无数遍。而且,那块表…他说去年十月在皇家会所丢的。刚才单单单把消息发给我了,皇家会所去年十月的监控记录里,根本没有他报失手表的相关登记。他在撒谎。”
“监控没有登记?”项砚的眉头拧起来。
“没有。”姜念非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单单单的回复赫然在目,“皇家会所去年十月的访客记录和报失登记,我都翻了,没有顾北华报失这一条。他说报了警,可报警中心那边也查不到他当月的丢失财物记录。一块跟了十几年的表,丢了,不报警,不登记……这不像丢了,倒像不敢让人知道他丢了。他在撒谎,撒谎的点不是表在不在手上,是他宁可吃哑巴亏,也不许任何人去查那块表的下落。”
“表到底是丢了,还是没丢?”项砚皱了皱眉。
“丢没丢,他自己说了不算。”姜念非的声音放轻,“他说丢了,查无记录。可照片现在出现在了林晓的手机里,又是铁的事实。丢也罢,没丢也罢,他都瞒着一件事,那块表牵扯的东西,见不得光。凶手把表塞进案件,让警方顺藤摸瓜找到顾北华。顾北华没法否认表的归属,只能咬死丢了,可他报警是假的。”
“所以,”项砚的声音沉下来,“有人在把线索引向顾北华。”
“有人在下一盘棋。”姜念非说,“而我们,刚走进棋盘。”
车子驶上环湖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
姜念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看着他们,可回头看过去,只有路灯和树影。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
姜念非租的是一间老小区顶楼的单间,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旧,但干净。
她洗了脸,坐在床边,把那半块金属牌从红绳上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系回脖子上。
她拉上窗帘,准备关灯睡觉时,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很轻的呼吸声,隔着一层电流,像是什么人在极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她。
几秒钟后,电话挂断了。
姜念非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拨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旁,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一盏路灯,在深夜里白花花地亮着。
她放下窗帘,重新坐回床边。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老城区的潮气,像是这座城市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