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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里的小孩 “你欠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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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沧南市重案队像一台拧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单单单几乎把网安室当成了家。她调出北华集团近五年的公开架构图,一层一层往里扒。
北华集团旗下有建材、物流、物业、医疗四个板块。
去年三月北华集团全资收购了一家私立医院,叫仁心医院。
院长顾明远是北华集团董事长的侄子。
“仁心医院,”单单单把资料投影出来,键盘声噼里啪啦,“三甲资质,主打高端医疗,麻醉科是他们的王牌科室。我查了一下他们近一年的药品领用记录,麻醉药品这块的申领量,一直比同级别医院高出不少。巧的是,七年前苏曼案发前后,这家医院刚从市区搬了新院区,装修招标是北华集团旗下的公司接的。”
“医院、麻醉、镇静剂。”薛铎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上的领用记录曲线,“管制类镇静剂是有资质的医院才能领的。林晓和阿凯体内的药,来源多半就在这类医院里。仁心医院……名字取得不错,不知道心是不是仁的。”
“还有更蹊跷的,”单单单切到另一份档案,“顾北华身边有个私人助理,入职登记表上只写了姓陈,没填全名。工作内容也很模糊,只写了‘特殊事务协调’几个字。而入职时间,正好是七年前苏曼案发后一个月。”
项砚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案发后一个月入职,身份不明,职务模糊。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大老板身边,都不算正常。”
单单单应了一声,键盘声又密集起来。
……
傍晚的时候,周贺打了电话回来。
他在城南的建材市场蹲了一下午,把贾珊前夫的下落挖了出来:“那人叫齐大勇,五年前从锦绣阁的库房离职,如今在城南开了家五金店,人老实巴交。邻居说他前两年还清了赌债,日子过得清净,不像跟谁结过仇。”
周贺把齐大勇的近照发回局里。
姜念非看了一眼,那张脸平平无奇,眉眼拘谨,确实不像能和锦绣阁的旧案扯上关系的人。
可她的目光在照片背景里停住了。
齐大勇的店门口,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牌被泥糊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单,”姜念非把照片放大,指给单单单看,“这辆车,帮我查一下。”
单单单敲了一阵键盘,很快抬起头:“车牌扫不出来,但车型和大致年份能对上,是租赁公司的车,城南那家顺风租车。我打电话问过了,这辆车三个月前租出去的,租期还没到,租车人登记的是□□,联系方式也是空号。”
“一辆用假证租来的车,停在和锦绣阁有关的旧员工的店门口。”薛铎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停了多久?”
“店员说,最近半个月,隔三差五就停在那。”单单单顿了顿,“齐大勇本人说不认识那辆车,也不知道是谁的。”
姜念非没有接话。她盯着照片上那辆被泥糊住车牌的车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
“先记下来,不惊动。”项砚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线索还不到收网的时候,别打草惊蛇。”
……
与此同时,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老城区古董街的深处,有一间没有招牌的店铺。
店里堆着红木架子,架子上摆着瓷瓶、砚台、旧怀表,还有几幅装在镜框里的褪色字画。
下午的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柜台上一只青釉的香炉上,香炉里没有点香,只有几粒干掉的茶渣。
店主是个年轻人,叫迟同宁。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干净白皙,正戴着一副白手套,轻轻擦拭一只玉碗。
她擦拭玉碗的手法,温柔,专注,一丝不苟。
片刻后,她把玉碗放回展架上,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本子已经用得很旧,边角磨得发毛,扉页上的字迹却娟秀得近乎工整。
这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却要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些笔画在末端都微微向右偏,像是刻意在模仿着什么人。
而这样的笔迹来自姜念非。
这是迟同宁花了五年,从各种渠道一点点收集、临摹、模仿出来的笔迹。
她翻开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提笔,在纸面上写下一行字。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那一行字,和这本日记里每一页的最后一句话一样:
你欠我的,要用命还。
她合上本子,忽然抬眼,看向店里那扇落满灰尘的窗。
窗外,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远了。
迟同宁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叫住他。她只是重新拿起那只玉碗,继续擦拭,动作还是那样轻,那样慢。
监视者会来的。首领派来的人,总会来的。
她擦完玉碗,放进展架,在陈列标签上写下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这价格正好够让人多看两眼,又不至于让人惦记。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意,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古董商,守着满屋子不会说话的旧物,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
深夜,重案队办公室只剩一盏灯还亮着。
单单单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代码窗口里一闪一闪。
项砚把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顺手调暗了顶灯,刚转身,就看见姜念非抱着水杯,站在茶水间的门口,脸色有些白。
“睡不着?”项砚问。
姜念非“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里的路灯,过了很久,忽然说:“项队,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扇铁门,门很高,上面挂着一把锁。门后面有个小孩在哭,一直喊001。我站在门外,想开门,钥匙在兜里,可我总觉得,开了那扇门,我就回不来了。”
项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而已。”
“嗯,梦而已。”姜念非重复了一遍,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她却觉得喉咙里发凉。
她没有告诉项砚的是,梦的最后,她终于还是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小孩,是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潮湿的墙,发霉的面包,角落里蜷着一个瘦小的影子。
那个影子抬起头,朝她伸出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她看清了那个影子的脸……很瘦,头发被剪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脖颈上挂着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块金属牌。
影子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喊她的名字,又像是喊一个编号。
她低头去看那块金属牌,牌面上的字迹模糊,只有那数字清晰得扎眼。
002。
然后她醒了。
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她出了一身的汗,右手攥着脖颈上那半块金属牌,指节攥得发白。
001 三个字,硌在她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