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不语》远空6

8、红烛津亭夜见君，繁弦急管两纷纷

　　会场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嵌在墙上的夜明珠幽幽发着光，姽婳早坐在了上阁，她搭在椅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旁边的茶几。后面突然传来几声兵器的激烈碰声，夹杂着几丝血腥气。姽婳的脸上幽幽的泛起了一丝捉摸不定的浅笑，她转头对莳夜微微笑了笑。莳夜立即心领神会，转身到暗处指挥。
　　姽婳看着身旁的武林高手也卷入兵器库后的纷争中，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甲。“哼，笑吧笑吧，最后的舞曲便要出场了。”旁边几个拔剑之人猛地惨叫一声，倒地流血不止。姽婳知道海鲜与水果食的毒性发作了，也不多想，只是在心底悲哀地叹了口气。忽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又慵懒的声音一股薄荷的香味从脑后淡淡飘来，“此番场景想必是苏总管的妙手所为吧。”“哪里。我区区一小女子有何等能耐，只不过会耍些心计吧，司空公子见笑了。”她转过身，定定地望着身后的锦衣公子，眼中像是汹涌的海浪翻滚着莫名的情感。她怔了许久，后听莳夜回来她转头。莳夜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她像是有些头疼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再抬起头时，已全无疲态，像是上了弹簧的弦，等着捕食的母豹，两眼似汪洋大海，虽平静却在暗处汹涌不已。
　　“都处理好了。”姽婳微微低头，“嗯。那就开始吧。从现在开始，预料大概有三炷香的时间这些舞刀弄枪的家伙都可以消停了，你同白总管手下派来的人按我之前的吩咐行事，其他的事我来。你先带司空公子离去。”说完，她默不作声地离开大厅，向暗道走去，旁边是四散的奴仆，商贾。莳夜也带着司空曙离开。
　　司空曙踏出门的时候，一回头，屋子里火光隐现。姽婳站在暗道口上，静静望着他，嘴微微张了张，口型是“小心”。骞地消失了，像是幻觉一样，他默不作声的转身离去，墨玉般的眸子中流转着些令人不安的情绪。他跟着莳夜的脚步离开，一句话也不说。风呜咽着吹过，满目的月桂发出宛若叹息的呻吟。
　　看到司空曙离开后，姽婳收起温情，笑眯眯地对身旁的青龙纹的长发公子道：“姚公子，请吧。”不错，那正是日前死于姽婳与莳夜手下的姚谦书。姽婳笑赞道：“姚公子的傀儡术可真为天人之术，想必传自上古之期吧。”她不紧不慢的说着恭维的话，她的眼神却和她在暗道中的脚步声一样清冷，姽婳当然不信什么鬼术之说，只不过想从姚谦书那厮嘴里淘出些东西来，也好把握他的弱点罢了。哪想到姚谦书还蹬鼻子上脸，“苏总管所言甚是。不知苏总管可曾听闻‘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淮南子》）那时九州动乱苍茫，此术那家师自一苗寨中寻得的操魂之术，至今似已失传许久了呢。”姽婳说：“哦，是吗，敢问尊师名讳。”姽婳头都不回，脑中将姚谦书那戏谑的欠扁样子骂个狗血淋头。她自己也琢磨不透这姚谦书，当日她与莳夜出行塞外，她便想与其结盟，无奈莳夜这个眼线在，她也只好装装样子，毕竟，如果姚谦书这般容易被杀了，那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合作人，有什么本事坐稳姚家江山！这些是早就料到了，在往“硫酸凝”中塞入那小纸条是，她也早有回答白思漾盘问的腹稿，只是在亲手将“硫酸凝”塞入那似还活着的人偶口中时，她的心府也的确溢满了对自己的鄙弃“我也沦落此种地步了吗？”她自嘲道。早知这姚谦书如此难缠，直至今日才与他接头，如今又如此阴晴难测，当日就杀了他罢。她纠结地扯紧了衣衫。背后，姚谦书那三分冷笑七分讽刺的刻薄话语“家师名讳不为人所知，恕在下不便谈起。”姽婳也不恼，转个话题，眼珠转了转，眼眯成一缝，看到前面淡淡的火光，杀气森然道：“这六位高手，姚公子就交给你了，请你离我周身六尺，替我挡住暗器、攻击，应是不难吧，剩下的十二万天罡煞星就交与我处理了，算我聊表敬意。”她锦绣的乌衣长袍将她衬得像一位魔刹。姚谦书略微点了点头，十指连点四周，脚步轻移，无数透明的引线从他的手中向四周散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六尺之外。姽婳笑笑，果然好身手，当日若不是他有意放水，岂会轻易让自己得逞。她将自己随身的几个小瓶子打开，只见那十四紫竹骨的小扇子霎时将那些带着些腥甜血味的香气传向周围，那些黑影闷哼了两声便倒下了，最后，全场只有一个黑衣的身影站着，但他的周身尽是细密如丝的引线,牵一发向动全身，姚谦书从黑暗处踱出。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此刻尽是墨色，像是迷茫的寻求光明的人一样，从中露出无边的空洞与绝望，很快，他的眼变回黑白分明的样子，他微喘着气，说：“我想，这个人你应该有用。”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人试图避开她的目光，但她看得很清楚，他的额上有汗珠。
　　姽婳转过身，眼底有些疑，那力量不是姚谦书自己的，那力量太过阴森暴道了，好像是从何处夺来似的。她摇摇头，对姚谦书说：“没关系，放了他，是自己人。”姚谦书点点头，收回所有的引线，霎时，连暗道内的火光也明亮了不少，姚谦书又变回那温和无害的样子。此时那黑衣人走近，竟是莳夜，他走到姽婳身前说道：“苏总管，这次场中一百五十位铜级客商，一百位银级客商中，有七十九位给我们的人替换，其余三十人逃，死，一四一位受我等帮助而逃，杀人时，我门下子弟均穿周家服饰。那三十位死者的尸身已发检，将今晚送至其家中，且今夜子时，会有周家匪贼入室洗劫金银。”
　　姽婳心中算了一下，这些小商甲的势力虽够，但凝聚起来也算是不小的助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