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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云霄后山螃蟹岬 向虎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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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风裹挟着呼啸,渐渐没入海浪拍岸的细碎声中。鬼域连环阵如泡沫炸开,煞气横飞间,将所有鬼哭虎嚎封禁在结界内。
肖妄翻遍了鬼域,也不见猰貐踪影,忙活整整大半夜仍一无所获,要说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
于是,他大手一挥,把抓到的怅虎捆成个大粽子泄愤,选出一只最凶悍不驯、虎目怒瞪的大脑袋虎作为坐骑,骑上这只看不惯他、又拿他没办法的大老虎,听得憋屈虎啸,迎着暗淡星辰赶往螃蟹岬。
该说不说,这只大脑袋虎既识时务又坏心眼。
登山越岭时健步如飞,一到悬崖峭壁,便藏不住居心叵测,有意无意大幅度跳跃,故意试图将肖妄甩下虎背。可惜它运气不好,遇见同样不爱吃素的邪神,稍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很快学会什么叫安分守己。
上山道路贴满了寻人启事,沿途警示牌触目惊心,经过一处观景平台,肖妄俯瞰这座沿海小镇,见万家灯火葳蕤如林间萤火。远方夜色与阔海共一色,绵绵白洋时而宛如水中云,时而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夜深人静,山风刺骨。一人一虎一犬渐入深山幽谷。黑獒忽然驻足停下,呲牙犬吠,似乎在提防着什么。肖妄摆了摆手,示意黑獒安静。
山岭原野间,羊肠野道走来一行人。
这些人穿着轻便,身背各色背包,手持登山杖,间隙萦绕着焦急而又紧绷的气氛。为首领队似乎是个青壮年,一张方脸,五官普通大众面相却十分老实,也许是迷路了,低头蹙眉看着手表,频频变换方向。
肖妄盘腿坐在大脑袋虎背上,退到暗叶掩映的更高更深处,等这些人离开再行动身。
毕竟荒郊野岭里贸然出现一个着装和现代服装极其割裂、还骑着只老虎的古人,不把人吓个半死,也得吓出个好歹来。
方脸领队换了个指南针,四下张望,但见前后左右皆是重重树影,一下子犯了难,犹豫不决起来。
百无聊赖间,肖妄托着腮,一戳一戳拔着虎毛,心想这些人怎么还不走,正要让黑獒给他们指个方向。这群人忽然内讧了起来,个个黑着张脸,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无错,仿佛下一刻就要散伙分道扬镳。
其中一人声音极大,拿指头恨不得戳进方脸领队的胸口:“还百万大网红呢,来之前信誓旦旦保证能找到山神庙,现在呢?路都能带错!”
那方脸领队脸憋的涨红,忍不住就要动手,边上人忙来劝阻。眼看内讧愈演愈烈,人群后方走出一个样貌可爱的少女,咧嘴轻笑,眉眼别具娇俏:“哥哥们冷静冷静。万一叫山神听见了,不愿改命转运就遭了。”
她生得圆脸杏目,和善亲人,语调软得像棉花,既温和又轻柔,三言两语便轻易安抚好众人的情绪。双方有了台阶下,悻悻闭了嘴。
“是啊兄弟。和气生财。你看看人家孟大哥,不也是个活生生成功转运的例子嘛。要换了别人,别说带我们一起搏一搏了,早忘记初心咯。”
“你看福市首富,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发达后连人都不当了!”
肖妄听了几句,合着这群人并不相熟,只是临时组队的赌徒,冒险上山只为了能够寻找到替人改命转运的山神庙。
殊不知所谓十步造化,重在一命二运三风水,天命已定,即便有大运风水加成,辅以祖辈阴德庇佑,自身勤加读书,再不济改名换相,乞丐命也不会变帝王命。遑论能做到这种程度、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家底、气运、天命就不差,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若那什么鱼总鸡总天生命里无财,机缘巧合拜个深山野神就能富甲一方,那才叫有鬼!
这群人休整了片刻,正准备动身,不知谁又说了什么,队伍里出现了另一种声音:“这地方我们好像来回三四次,会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
“不都说螃蟹岬挺邪性的。几十年间闹出过好几起灭门案,至今没破案。吊死山中的也不少,山里老有人失踪,不会是地缚灵作祟……”
圆脸少女细语嗲声道:“依我看啊,估计都是俞总派水军故意抹黑螃蟹岬,不愿别人复刻他的发家路。螃蟹岬可是灵山,山神庙也很灵验。我上回来一下山就中了三千万的彩票,这次就是特意来向山神还愿的。”
不止螃蟹岬邪门,蓝海镇诡异频发,事发之时首富还不知道在哪呢,何来抹黑一说?
这些登山客其实各个心知肚明,这山神大抵是个有点道行的野神,需要拿什么东西作为交换。否则首富发达之后何不费些钱财在山下立庙请神,施以香火供奉报答山神恩情?他们走这一趟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毕竟他们家境贫寒、时运不济、无人扶持青云志,这才穷红了眼。付出一点代价就能改命转运,值!
再说了,来都来了,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这些登山客一听圆脸少女的话,满脑子都是咸鱼翻身后买车买房娶老婆,什么恶灵诡异全都抛诸到脑后,催着方脸领队赶紧带路,生怕影响他们发财路。
催着促着,一行人渐渐走远了。
肖妄整个人也隐没在草丛中了。
并非他刻意隐藏,也不是坐累了想躺下仰望星空。而是自方才那群人出现起,座下大脑袋虎便俯低趴地,埋头捂脸,似乎在恐惧些什么。
肖妄拍它大脑袋道:“没出息。”
侧旁黑獒兴冲冲地垂舌摇尾,赤红的眼睛踊跃着兴奋的火光。知犬莫若主,他不用想都知道它在打什么主意,微一颔首便允了。
黑獒汪叫一声,迫不及待转身跑远。
肖妄知道黑獒有它的办事风格,便不再去管它。他挥动缰绳,策虎奔腾,渐渐将身后高低起伏的尖叫声甩远了。大脑袋虎昂头前冲,披星戴月,一骑绝尘,很快赶到洛族领地。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领地之内荒草丛生如同无人之境,吊脚楼披上一层老藤外衣,风一吹,门板如拨浪鼓咚咚作响。
领地外却有光影闪动,一对对虎视眈眈的红焰在暗夜里连片亮起,怅虎双腿直立,双爪急挠一道透明幕布,屡试闯入,屡次被透明结界弹飞撞树上。气急败坏之下仰脖虎啸山林,肖妄远远便听见它们怒极气急,口吐人言:
“……姓褚的那个臭娘们真该死啊,把人给劫了藏里边,害得哥几个没法跟山神交代!”
“山神都没辙,更何况咱们几个?只好指望其他几队努努力把人凑足了,要么就祈祷洞里那家伙尽早出狱,否则姑奶奶们不会放过咱们!”
“不要啊!我现在转去网络部还来得及吗?”
“想得美!那边只要会电脑、懂程序的年轻鬼,咱们那年代哪有识字的条件啊,也只能干干这些抓人、干仗不用动脑子的活。唉苦啊……”
一虎哀叹百虎惆怅,领地也不闯了,也不巡视了。聚在一起,拿出小酒翻出祭祀品,一搭接一搭地抱怨生不如死,死不如灰飞烟灭。
听它们穷横穷横闲聊,肖妄这才知晓,此地更名为螃蟹岬,皆因从天上往下看,山体走势形似一只挥舞蟹钳的大螃蟹,故得此俗名。
地方不大,纷乱却不少。
蟹六跪而二螯,螃蟹岬八条腿下坐落八个姓氏不同村庄,分为八脉宗族。又因蟹钳意寓“有钱”,近几十年来,占据左右钳的左乾村、右乾村人才辈出,财富两极分化,导致另外六村一致认为,左右乾村暗中请高人设风水局,霸占其他村的气运,自此为抢占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直到近十几年,官府管控严苛,禁止打架械斗,缴获枪弹炮火,这才消停了些。是以其他六村只能眼巴巴瞧着左乾村出个福市首富,干瞪眼看着右乾村出个京城大官,而自己村干啥啥不行。
六村不肯服气,假意与左右乾村化干戈为玉帛,尝试各种办法,废了几番波折,终于得知两村集体发迹的秘诀。六村人兴冲冲、激昂昂、不惜铤而走险上山,还没到山神庙就因各种原因意外去世,被伥鬼抓来沦为足下犬。
肖妄琢磨,山神庙多半是个幌子,存不存在都不好说。进入领地得先收拾这群怅虎,他直起上半身,伸了个痛痛快快的懒腰,听见骨头咔咔声,才道:“彪子,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一道邪风黑影闪电般从肖妄体内飞出,陡然之间,万棵茂树皆深躬,怅虎哀嚎遍四野,瞬息间了然无声。很快,一只形似虎而无纹,体大如牛,黑得五彩斑斓的邪兽闪了回来,体型骤缩至猫咪大小,昂首甩尾,步态轻盈,跃上虎头优雅坐下,自顾自地舔舌梳毛。
肖妄薅了彪子一把道:“养彪千日用彪一时,干得不错,回头加餐。”
彪子尾巴勾上他指尖,头仰得更高了。而它肥硕肉臀底下,虎头虎脑的大脑袋虎见证怅虎下场,抖若筛糠,短时间内再也横不起来了。
肖妄边摸着彪子,边望着黑压压的山峦,沉思片刻,决定不进去了。
一来,他没把握能带走那么多人。二来,万一救人中途再像云霄村那般突逢变故,天降一团奇怪的黑雾,以他的灵力一时间护不住那么多人。还是让村民先待在领地里,等待渡云川他们来救援更为安全些。
如此想着,他策虎扬鞭,虎不停蹄离开领地。赶往山洞石窟的路上,见一石碑,覆了层厚厚的苔藓,雕刻红字早因风化变得斑驳不清。
肖妄眉锋轩起。
虽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洛族人若还在,绝不容许伥鬼如此猖狂。
就在此时,深山老林里,后方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哒哒哒,哒哒哒。
这怪声似是脚步声,充满切切慌乱之意,像落珠淅沥哗啦,在这孤寂山林之间显得尤为突兀。仿佛在躲避一场暴雨。可夜幕不见乌云,空气中也无半点山雨欲来的湿意,并不像要下雨。
肖妄策虎调转方向,听那声渐近渐密,带着急促喘息在朝他靠近。
“谢秃子,跑快点!要被追上了!”
“闭嘴!”
那是一道少年气十足的嗓音,清脆嘹亮,急得直冒火星,像被什么可怖之物追赶,惶恐而不安。另一人简短二字,满是怀疑人生的意味。
少年音色之人高声哇叫,咿咿呀呀,光听声就能感觉到他身体几乎拧成麻花:“啊啊啊!不行了,我密集恐惧症要犯了,鸡皮疙瘩起一身。”
另一人气喘吁吁,要死不活道:“够了!张合和你别叫了!吵的我耳朵疼……再说了,谁让你非要上山?先和渡局他们回合不好吗?!”
肖妄歪了歪头,这两人……如此不靠谱,竟然是渡云川手下?
“追随祖师爷指引的方向,懂不懂?”
“你祖师爷有没有告诉你会遇到山蚂蝗老窝?”
“你家跟踪走大路啊?啊!谢尘缘你稳点!”
山蚂蝗成群结队,好吸人血,无怪乎俩人跑得飞快。肖妄寻了颗老树,守株待兔,听得踏叶之声逼近,见灌木丛中脱出一道异常高挑的身影,行动矫健如风,正匆匆奔逃。
之所以高,并非个高,而是一人背负另一人。
背上之人借着淡淡月光,见前方大树下有道人影,顾不上是人是鬼是怪,高声呼喊道:“喂!前面的朋友快跑!吸血蚂蝗要追过来了啊!”
看清这道身影、看清这张脸之后,他的顿时发颤:“灭、灭世——!”
即便是面对整座山的吸血蚂蟥,他也没流露出恐惧,更不会吓得口不择言。然而,此刻他脱口而出的声音里,满是无法遏制的胆寒。
与之相反,背着他的清瘦青年则眼前一亮,非但没减速,反而紧急拐弯,高声呼喊:“肖神!肖大哥!我这有渡局高清丑照!求救救……”
此二人如此狼狈,正是行动组“小张”和“小谢”。
他们身后铺天盖地追来的雨点杂乱密窸窣,数量之密集,一旦被追上,恐怕年纪轻轻就得血尽而亡。肖妄对渡云川丑照没有兴趣,只是恰逢黑獒功成身退,看在这两人年岁与自家师弟相仿分手勉为其难出手。
“黑獒,灭烬。”
黑獒边跑边吐舌,犬不停蹄滚回肖妄脚边,翻了个轱辘,顺势掠过一高一矮两人,喉中发出慑人的低吼。黑煞如野火四溢,在一阵柴火炸星般的劈里啪啦声中,群山蚂蝗生于山林,反哺于泥土。
少年音色之人小脸吓得煞白,扶树道谢,紧张局促,道:“肖……肖哥,我叫张合和,是个真道士。他叫谢尘缘,是个假和尚。”
谢尘缘喘息似泉涌,缓了会儿咽下咳嗽:“俗家弟子。”
云开月初,肖妄借着月光,上下打量两人。
当先说话那少年声如其人,一张小脸生得白白嫩|嫩,并不显年岁,腰背挺直如松如竹,看根骨约莫二十出头。目若清泉澄澈空灵,眉宇间一派自然淳真,清隽不失宁静致远。古木束发,身着道袍,身负一柄古朴的雷击枣木剑,剑柄在夜色里泛着内敛的流光。
肖妄暗叹一声:好一副童子相。
他身侧的青年其实并不秃,白金短发前刺而凌乱,样貌同样谓之不俗。乌目杏眸,顾盼生辉染清贵,清瘦单薄,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却克制而内敛锋芒。手腕挂着一串念珠,脖间长串绕了两圈有余,玄色太极服刺绣卷云暗纹,随着胸膛起伏汹涌。
肖妄暗自吃惊:好一个病秧子。
此二人虽瞧着并无恶意,却似乎实在不太聪明。明知他是邪神,不知道躲,还硬凑上来。使肖妄心下生出逗弄之心,双眼微眯,勾起半边嘴角,故意邪恻恻道:“两位识得我?挺好,看来本邪神恶名不减当年。”
“不不不!”张合和见他误会,急急摇头,急急道,“您听我解释!”
“哦?”
肖妄好整以暇等他解释。
怎料,张合和突然掩唇轻咳了两声,语气变调,神色严肃,脱口而出的语气与渡云川如出一辙:“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以颜值担保,我家宝贝徒弟小九歌性格温柔好相与,宗门公认品学兼优、正直善良、温良恭谦、爱师尊友,你们别有负担,保持平常心交朋友就好啦。”
“不止!”谢尘缘负手而立,来回徘徊,有样学样道,“知道傲慢与偏见吗?我徒弟可以傲慢,但你们不能有偏见!”
两人模仿神形兼备,宛如渡云川亲临现场。
“……”
“……”
“……”
什么鬼!离谱过头了吧!
肖妄眼前一黑,头皮发麻,万万没想到,回归现世后,会以这种形势丢尽颜面!更离谱的是,那两人演着演着上头了,一茬接一茬,互相喝彩,跟喝了假酒一样起劲!
喂喂!这俩孩子缺心眼吗?
他是邪神耶!杀过人,斩过妖,除过魔的灭世邪神耶!能不能尊重一点!哪怕表现出一点点的害怕也好!
肖妄捂住心口,几欲吐血三尺,半晌,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抬起制止他们盎然的表演欲:“可以了……”
张合和嘿嘿一笑,正要开口,陡转为严峻之色。
“妖气?阴气?不对都有!”
四野深渗,鸦默雀静。阴气滚滚,妖气绵绵。
空气中传来淡若浮云的吱呀声,时而急促若弦,时而凄声不止,时而此消彼长,一来一回像锯子拉末,在这漫漫幽寂山林之中,透着非比寻常的聒噪。
肖妄在袖中勾勾手指,展开一面气障,掩盖去;三人的身影。
嘻嘿嘻嘿,哈桀哈桀。
那银铃轻笑飘渺空灵,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山野深沟。眨眼间,扑朔迷离的灰雾飘忽若兮,从中走出一列的妙龄少女,正有节奏地一蹦一跳,拍着手,合唱一首童谣:
“螃蟹山,螃蟹岬,吃完了沙沙吐灿灿……阿妹离家咯……”
这些少女娇俏可人,嗓音软糯清甜,眼角眉梢尽是笑意,看似欢声笑语,有说有笑,而那浓睫之下的灰眸却渗寒如阴刃,如同旧时押送犯人的领头,时刻监视着身后长队的动向。
她们身后的长队随行夜游,那些怅虎们随行鱼贯而前,队尾之遥远,一眼望不到尽头。
肖妄随眼一扫,算不上刻意寻找,恰好看见两道眼熟的身影从他眼前划过。是方才登山队伍里的圆脸少女。
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正是方脸领队。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看来那些欲改命转运的登山客之中,仅一成人中途放弃,随黑獒下山步入归途。余下的人可没那么好运了,皆如家畜般被五花大绑、封住眼口、绑在竹竿上,仿佛是一条死到临头的鱼,引体挣扎时喉中泄出急促而绝望的呜咽声。
“阿妹笑,阿妹哭,哭完了继续把家扬……阿妹回家咯……”
“阿爸哭,阿妈哭,哭完了把那阿哥吊……阿妹回家咯……”
除了登山客外,队伍中不乏打扮鲜亮的游客,似乎是外出郊游嬉戏时被伥鬼诱来。肖妄凝神细瞧,数了数,正正好好八支队伍。
然而,这些人虽阴气缠身,却还不至于浑身死气。
就在这八支队伍后面,还跟着一支长长的队伍。与前面队伍不同的是,这批人当中男女老少皆有之,步行跟随,目光呆滞,神智不清,仿佛一批遵循伥鬼指令的提线木偶。他们各个穿戴不俗,五官相像,似乎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清一色印堂发黑,清一色死气沉沉。
无一例外,皆由内而外散发着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