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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血脉(四)   耳畔的 ...

  •   耳畔的风呼啸而过。

      安澜尽可能的压低身体贴在马背上,纵马疾驰从朱雀街冲过,操纵灵力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群强行拉开。

      “有人纵马闹事!”巡城卫拉弓瞄准安澜,箭尚未射出就被火苗点燃,纵横交错的灵力丝线感受到灵力波动,震颤得如被拨动的琴弦。

      哗啦啦,各坊市望楼的铃铛响起,追随着安澜而去。

      安澜调息平气,拉紧缰绳越过拒马,飞出了城门。

      他们手中有镇国公夫人一部分魂魄,得找个没人的地方速战速决。但是,对方三个人,她没把握在杀了他们之后还能有清醒的意识,万一像先前跟黄芪打的那回一样的话,就麻烦了……

      一抹小火星从她眉心飞出,直朝东南方而去。

      ……

      安澜身后,三人紧追不舍。

      紫苏回头望了一眼,望楼的红蓝旗不停变化着位置,今日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了,他心里有些不太安稳。

      “旭哥,司天监的人追出来了。”

      “不用管他们!”方旭面色阴鸷,“抓住这娘们儿拿到钥匙,咱们就直接进大荒境了,那群人抓不到咱们!”

      说得轻巧。

      紫苏神色明灭不定。

      他可没有方旭那么乐观,就算抓住了人,对方也不见得会老实将钥匙交出来,如今惊动了司天监,万一被查出点什么来,主子有王爷的身份能相安无事,他们这群小兵呢?

      紫苏道:“旭哥,要不然咱们给桂夫人传个信?”

      “传个屁!那女人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天天耀武扬威,若是让她知道咱们在酒楼谈事儿被别人听了去,谁知道她会怎么添油加醋?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紫苏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三人紧追着安澜不放,眼瞧着这人要往山里奔,他不屑地咧着嘴角,纵身一跃:“臭娘们儿,今天把命给我留下!”

      刹那间,一头黑熊出现在半空中,重重落地,烟尘四起,它嚎叫着,熊掌狠狠拍向地面,无数裂痕从他脚下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那裂缝中冒出滚滚熔岩,翻腾着奔向安澜。

      马惊了,安澜控制不住,果断飞身下马朝前狂奔,但是后面的人速度更快,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大地的裂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宽,灼热的岩浆翻涌着,点燃了周围的草地、树木、尚未收割的玉米地。一条条藤蔓从裂开的地缝中飞出,带着灼热的火焰不断向前激射而来,有两道身影在树木间连连纵跳,即将追上安澜。

      安澜侧过头瞄了几眼,那个在村里见过的紫苏一直没出手,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另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却离自己很近,他的头发化作一条条柳枝,在橘红色的灼热光芒下宛如一条条散发着绿光的蛇。

      看来这个中年男人跟江辰一样,灵力都是极为精纯的木属性。

      黑熊四肢着地一路狂奔,震得地面不断颤动,掀起阵阵热风,地面上的植物瞬间干枯!

      安澜蹙眉,扫视着四周,这地方还不够偏,还能隐约看见星星点点的光亮。可是,身后的人追的实在太紧了,只怕她到不了山脚就得被追上。

      她思索片刻,脚步突然发力,朝右前方跑去,身形如笔走龙蛇,躲开背后袭来的持续不断地攻击。

      岂料,有无数火球骤然在她脚边炸开,澎湃的气浪和烈火将安澜狠狠拍飞!

      这群人疯了吗?她想。这是连司天监也不管不顾就是要让她死啊!

      安澜于空中一个转身,尚未落地便见数不尽的藤蔓从土壤中窜天而出,哗啦啦飞来,七八只小火熊踩着藤蔓于交错的缝隙中穿过,直朝她杀来!

      藤蔓宛如尖刺,划破空气发出尖啸,那中年男人看似在催动术法,实则是将这些藤蔓当做利剑来用,竟与阮氏一族的炁灌力飞之术颇为相似!

      安澜人在半空,双手结印:“一念观沧海!浊门——开——”

      灵气震动,看不见的阴气从安澜各个骨节中冒出,像是隐形的细窄绸带,紧贴着皮肤将她完全包裹。手中骤现一张黄表纸,被两根指头夹着划过眼前,黄表纸与符纸不同,是给已逝之人用的,浊门打开,引阴气入体覆于灵力之上,可直接伤其魂魄!

      安澜的身形开始坠落,与此同时,她的瞳孔化为了金红色,指尖的黄表纸骤然炸开,数不尽的碎片飞向前方,在空中化为一张张完整的黄表纸,上面是用鲜血写成的符文。

      它们彼此首尾相连,像一条条绸带一样擦着藤蔓的表面一层层卷过,眨眼间便一路卷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呼——

      安澜轻轻吹了一口气,只听得“砰”得一声巨响,黄表纸炸开,连带着藤蔓一起,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在这片烫人的灰烬之中,一枚黄表纸不知何时将自己折成了匕首的模样,将中年男人扎了个前后透穿。

      匕首模样的黄表纸深深扎进了炙热的土壤里。

      这一击安澜用了十成的注意力,已经来不及躲避小火熊的攻击,只见这群火熊齐齐出拳,隔着三步的距离,以气浪冲击向安澜!

      一瞬间,安澜胸口巨震,只觉胸腔被人用重锤狠狠锤中,呼吸都被这股压迫力掐断了,整个人径直倒飞出去!

      她飞出数十丈外,跌在地上又滚出了七八丈远,衣服被石子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凡是露出来的地方尽是伤口。

      方才恐怖的爆炸声,以及那枚染血的黄表纸制成的匕首,让方旭忍不住暗暗心惊。

      他脚步不停,目光紧紧盯着剧烈咳嗽的安澜,刚刚火熊那一击蕴藏着上古雷音,足以震碎她的肺腑,震得她魂魄脱体而出,可她竟只是咳嗽?

      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安澜站起身,玉簪化为双剑握于手中,她没有再跑,而是御使着双剑、以鬼魅的步伐刺向方旭!

      方旭冷笑,命令紫苏御使灵气捆住安澜。

      紫苏这回没有再犹豫,对方明显起了杀心,他便是求饶也未必能活命,倒不如配合方旭一搏!

      这般想着,他双手张开,灵气化丝,直扑安澜。同时,方旭团起无数火球,热浪翻飞间径直朝安澜飞去!

      安澜没有退,剑锋呼啸着刺向方旭。方旭冷笑,小熊并到一起化为一只高达十丈的巨大火熊,挥起拳头向安澜狠狠砸去。

      这一拳威力不小,方旭有着十足的信心,他的眼前被大火熊身上的火焰占据,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脸上挂着张狂又残忍的笑容。

      拳头砸下,大地都为之一颤,烟尘滚滚间,方旭已经想好抓住人之后要如何审问,待拿到钥匙,他便能为主子再立大功,将黄芪挤下去!

      待他成为主子面前的第一人,他定要……

      就在此时,烟尘中骤然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宛若一只张开翅膀与尖利鸟喙的大鸟,将自己最锋利的地方狠狠捅入了紫苏的心。

      那利刃猛得向上一抬,方才还完整的身体,瞬间化为两半。

      方旭心中一惊,紧接着一道破空声从烟尘中传来,一对玉骨剑呼啸而来,宛如一道旋风。

      他闪身躲避,想要避开剑锋,突然感觉身上一紧,首尾相连的黄表纸卷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定住了一刹那。

      熊啸鼎沸,方旭抬起身挣破束缚,却觉脊背一凉,那双剑已然合一狠狠钉入了他的脊骨之中,将他的脊骨砍为两段!

      安澜这一剑使尽了全力,她双手手腕狠狠一转,让玉骨剑飞旋起来,倾注自己全部的灵力于剑刃之上,双手向身体向侧张开,单剑再次化为双剑,顺着双手的引导分别朝左右两边飞旋而去。

      她记得赵侑泽说过,黄芪伤得极重,却两三日便痊愈了。

      既如此,她便不留余地地,将这三人搅成碎肉,她不信这样他们还能活!

      轰隆——

      在方旭被双剑完完全全砍为两段,骨头血肉都被搅碎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一枚承载不住更多灵力的火球,顷刻间便炸成了碎块,剧烈的震荡将身边的一切掀飞,安澜喋血倒飞而去,她用最后的一丝灵力操纵着黄表纸勉强拖住自己,然后翻身跃起,在双脚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剑刃插入地面大半,以抵挡气浪的冲击。

      烟尘、火焰、将一切遮蔽得严严实实。

      她手撑着剑,勉强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方旭烂掉的地方走去,在踉跄着跪趴在地上,借着模糊的视线一寸一寸摩挲,终于,她摸到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灯笼,这灯笼是用迷榖编织而成,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她将灯笼抵在自己的眉心,那一瞬间,她听见了镇国公夫人微弱的声音。

      她笑了。

      她再度站了起来,手中紧紧握着这枚灯笼。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双脚像是被无数钢针扎穿一样疼,每走一步都是在剧痛中舞蹈。鲜血从她的身体各处渗出,一点点将衣物洇透,这边是以凡人之躯动用神力的代价。

      鲜血从鞋底的裂缝中涌出,从衣服的下摆滴落,滴滴拉拉在她的身后流了一地。

      她仍旧在走。

      这里并不安全。

      她不能停下。

      必须要找到足以藏身的地方。

      然后……

      然后如何?

      安澜已经无法思考了,眼前昏暗一片,她踉跄着,扶着一颗颗粗壮的大树,最终跌落在一片灌木丛中。

      眼角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泪痕,它推开了脸上黏糊糊的血,一路向前。

      她太累了。

      身体与魂魄都在一寸寸往黑暗里滑,像是一团沾染了泥土与血的云。她又梦见了那个长着鱼尾的少年,看见他将自己推入了鬼门关,看见自己的身体越过重重鬼影,在一位红衣女子的带领下走过了黄泉,走入了转生台。

      “去吧。喝了我的汤药,以后就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安澜望着转生台下的混沌之气,觉得自己应该闭上眼睛,神界造出了新的太阳,它没有思想、感情,它会不知疲倦地东升西落,而自己不需要再做这人间的太阳,在那群人吞噬掉自己的血肉、骨骼、魂魄之前,她必须离开。

      可她闭不上,闭不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那个中年男人,她忘了,先前她只是刺了一刀,没将人搅成碎肉。

      他没死?

      像黄芪一样?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将自己掀飞,有什么东西将她的胳膊折断了。

      不疼,只是麻木。

      再然后,身旁的人不见了,有另一道模糊的人影走了过来,朝自己伸出了手。

      那一刻,梦中少年的身影与这道人影重叠起来。

      可是这一次,这只手没有推开自己,而是紧紧握住。

      。

      安澜的意识在迷蒙与清醒间来回拉扯,她感觉自己好像贴在一处很温暖的、很温暖的东西上,这东西有些硬,有些滑溜,好像盖着一层上好的绸缎。腿窝也被一个温暖的东西揽着,胳膊架着,大半部分都悬空,脸贴着一处毛扎毛扎的地方,像是人的头发。

      身体忽上忽下,疼痛在颠簸中深一时,浅一时,伴随着不自主的痉挛。

      混沌之中,她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张了张口想要回应,却发不出半个字节。

      赵侑泽偏过头,鼻尖触碰到了安澜的脸颊,对方的呼吸声弱到快要感受不到。他胳膊用力,将安澜整个人往上抬了抬,腰弯得更深一些,好让安澜趴在自己背上能更稳当一些。

      他看着不远处的马车,低声道:“安澜,别睡,只要撑过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你就没事了。”

      半个时辰?

      安澜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蠕动着嘴唇,不断地提起一个地方,正事她将江辰安置的地方。

      兰庆和阮安杰带着阮安素也去了那儿,她记不起来,但本能地认为只有江辰能救她。

      “那里太远了,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说来也是老天帮忙,因着先前安澜在村口摔坏了不少药瓶,导致赵雍要用的药不够,尤其是黄芪暂时离不开村子,每日都需要很多药草维持生机,听说买回来的药坏了大半,当即怒火中烧,狠狠将那两个守卫骂了一通。

      赵侑泽便借口去买药离开了村子,因此他不能离开太长时间,入夜之前必须回去。

      安澜的意识已经涣散成满天的飞灰,抓不住,找不回。

      可她始终记得自己不能死,娘亲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置于何等境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对,活着。

      她得活着。

      ……

      赵雍平日里鲜少与恭亲王手下的人接触,除非王叔有事找他,否则他一天到晚都是在自己医馆带着,根本不会踏足王府半步。

      因此,村子里的这些人对赵雍的态度都很微妙,除了治病,根本不会往他身边凑,也没有跟他做朋友的打算,就连院子也安排得最偏僻的位置,显然是不打算与他有所牵扯。

      不过经历了下午这场“闹剧”之后,有些人反倒对他殷勤了些,因为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小郡王跟世子不太一样,他是一位药师,一位医师,他手下的医师都是妖,而他也会治妖。

      即便他是个凡人又如何呢?能治病那就值得被他们供起来。

      因此,原本门可罗雀的小院,如今变得人声鼎沸、往来络绎不绝。

      赵雍不明白他们怎么突然对自己殷勤起来了,原本平静的小院变得跟菜市场一样,让他有些头疼。

      此时,正当晚膳的点,有两个妖拎着刚打的猎物走了进来,想要给赵雍露一手。

      看着血淋淋的动物尸体,赵雍以袖掩面,敬谢不敏。

      正当几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时候,敞开的院门外站了个人,赵侑泽。

      他牵扯马车站在小院外,冷着一张脸:“赵雍,过来搬你的破烂。”

      “我来,我来!”小妖将手中的猎物往地上一丢,就跑去想要帮忙,谁知被赵雍直接挡开。

      “让他自己搬,否则里面碎了、坏了,黄芪能要你们的命。”

      想到下午黄芪发怒的模样,两个小妖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赵雍从未见过赵侑泽生气的模样,他抬脚走出院门,一头雾水的掀开马车后门,只见一口箱子摆在车厢里。

      他挠了挠头问赵侑泽:“这么多?”

      赵侑泽斜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不是说要每一件都包上上等的绸布吗?我特意买了四匹布,保证上下左右每一处都垫得严严实实。”

      听见这话,赵雍有些尴尬,那时候他只是气恼珍贵的好药被浪费了,随口说了这么一句罢了,谁知道赵侑泽真按他说的去做了啊。

      这这这……得浪费多少丝绸啊?

      一年只有一千五百两郡王份例的赵雍有些肉痛。

      他抱起箱子,叉着腿极为滑稽地往院子里走。赵侑泽将马车交给了小妖,让他们送去马棚里。

      两个小妖面面相觑,眼见两人进了院子,大门又砰得一声被关上。

      拉着缰绳的小妖突然冒了句:“你问道血腥味儿了吗?那箱子好像有血腥味儿。”

      另一只小妖拉着他往马棚走:“那是你身上的味儿吧?我都说了要把那头鹿处理干净点,让你换身衣服再来,你偏不,非说这样显得咱们努力,努力个屁,咱们俩进门的时候,赵大夫那一脸的嫌弃,我都觉得尴尬!”

      ……

      赵侑泽关上院门之后,将院子里的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帮着赵雍将箱子小心翼翼抬进了西厢房。

      赵雍瞧着他一副抄家的模样,奇怪地问道:“你找什么呢?”

      “你治的那些人呢?”

      “走了啊。”

      “去哪儿了?”

      “万民祠。你走不久就来了两个蒙着脸戴着兜帽的男人,跟黄芪关上门说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就把这些已经治好的人都给弄走了。怎么了?”

      “没事。”赵侑泽迅速蹲下来将箱子打开,“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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