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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血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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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哥,是我。”紫苏敲响了黄芪屋子的的门,咚咚咚,很有节奏。
正闭目养神的黄芪听到这声音,面露诧异。他的背后露出本相虚影,操纵着一条尾巴拨开了门闩。
“有事?”他扫了一眼紫苏背后,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让他进来,然后关紧了房门。
等赵侑泽摸到房屋后面的时候,正听见黄芪的训斥,声音又低又急:“你慌什么!我答应你的事难不成还能反悔?我之前说过,果子不是随便养的,得跟你能达到完美契合才行,要不然这么多年主子早组建起一支大军了!”
紫苏的声音倒是很平和:“我明白,但万民祠那边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这可是近半数啊,里面不少都是比我资历老的前辈,我怕……我怕为了给他们治伤,就又要我往后排……可我真的没时间了。”
“啧,开花结果从来都不是看资历,你放心好了,我说有你一份就是有你一份。”
紫苏不是个会把命运放在别人身上的人,他瞧出黄芪的不耐烦,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把话说开:“黄哥,我想亲自去盯着,行吗?”
不等黄芪回答,他又赶忙补充道:“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添麻烦,万民祠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主上肯定要从猪圈那边调人过去,正好我伤好了,能补上,我到那边一定老老实实听指挥,绝不乱动。”
说到这里,又怕黄哥不答应,又搬出了另外一个人:“您想,旭哥就在猪圈,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黄芪想到方旭,那头嗜杀的银狼,一直对紫苏挺不待见的,甚至有好几次想吃了他,因此紫苏一直躲着他走,如今盯着方旭的‘狼视眈眈’也要去猪圈,可见紫苏确实担心自己的果子被别人摘了。
其实这样的不信任,让黄芪心里挺不爽的,不过他也能理解紫苏,这家伙跟着自己的时间太短,却越过多少老资历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明里暗里多多少少会受到些白眼和欺负,这枚果子对他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左右他现在心绪不宁,呆在这里只怕会误事,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躲在阴影里的赵侑泽在心中飞速回忆这个旭哥,在官桂给他的那份名册里,带‘xu’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个叫方旭,一个叫罗絮。
罗絮是个女人,应该不是她,那就有可能是这个方旭。
他记得方旭是卫州人,父亲是卫州虞氏的赘婿,母亲是虞氏独女,虞氏没落之后便带着二房的堂妹在洛阳定居,开了间染坊,日子过得不温不火。
洛阳……
卫州虞氏……
真巧。
房门打开,紫苏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赵侑泽顺着阴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一枚雪花悄无声息的飘了出去。
……
被守卫拦在村口盘问的安澜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即便有赵雍从中斡旋,那两个守卫还是紧盯着安澜不放。
安澜在审视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很显然,赵雍虽然在村子里来去自如,却仍旧被这群妖排斥在外,他们不把赵雍当做自己人,更像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强行回村对她并不利。
既如此,安澜自然不会强行回去,她维持着自己的人设,惊恐地望着两个气势汹汹的守卫,一双凤眼充满了害怕,泪水盈盈不断,早就哭肿了。
她不停地后退,像柔弱无助的小兽,在恶人的逼迫下终于崩溃的大哭出声:“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她哭着将篮子丢在了地上,里面装满了各种药瓶,叮呤咣啷地碎了一地。
有药丸滚了出来,药香四溢。
赵雍瞪大了双眼,赶忙蹲下去去捡,口中不断惊呼:“香月丸!这可是疗伤圣药,一颗十两银子呢!你们这群蛮子!”赵雍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可惜这些妖不在乎,仍旧紧紧盯着安澜。
“快点帮忙捡啊!先捡莲花丹和金月丹!这两个绝对不能暴露在外太久!会失去药效的!我的天!乳源粉!这是要拿来给黄芪治伤的,全撒没了!”
安澜还在哭:“我要回家,我想回家!”说着,就跑了。
小芽扫了一眼正在控诉‘暴殄天物’的赵雍,喊道:“我去追她。”
围观的妖窃窃私语起来。
“那些药是治伤的?”
“好像是,听说是小芽让那姑娘去县城买的。”
“全撒了,我们的伤怎么办?”
“谁知道呢……”
有些妖的视线落在了两个守卫上,心中隐隐升起不满,若不是他们非要找那姑娘的麻烦,说不得现在他们已经敷上药了。
这两个守卫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些意味不明的视线,他们沉着脸扫了一圈,众人纷纷低下头,哄作鸟兽散。
这两位可是主上身边的护卫,惹不起惹不起。
……
借口跑开的安澜隐匿在了附近,她发现小芽追过来了,但没有现身,反而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一枚雪花悄无声息的落在她的眉心。
。
如今已经进入七月末,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
紫苏跟另外一个人一道架着马车往善河村赶,马车里放着两口大箱子,里面是新抓来的‘粮食’。
两人一路没停,在夜晚到来前赶到了洛阳城。
跟着他们的安澜抬眼瞧了瞧城楼上的铃铛,散掉追踪的术法,戴着半路买来的帷帽跟着人群进了城。
进城后,紫苏二人架着马车往城西去。
安澜扫了一眼开在城门两侧的十几家车行,眼见地瞧见了正依靠着车厢等活的老赵。
真巧啊,上一次去善河村的时候,就是他载的自己。
安澜二话不说就走了上去,直接将一锭银子塞进老赵手中,低声道:“赵大哥,这回还接我的活?”
老赵抬眼一瞧,顺着被安澜掀开一半的空隙,瞧见了这张记忆深刻的脸。
“哎,安姑娘?”
安澜没时间寒暄,直接坐上车道:“顺着前面的惠民巷往里走,有辆用莲花绫包着的马车,跟上他。”
“行!您坐稳咯!”老赵应了一声,没多问,直接赶着马车进了惠民巷。
紫苏的马车拉着货,速度自然没有老赵快,很快就被追上了。不过老赵赶车十几年,什么捉外室、盯梢对手的事儿都遇见过,他不疾不徐地跟着,人多的时候会让其他马车赶在自己前面稍作遮挡。
过了小半个时辰,紫苏在一家典当行前停了下来,他进去了一会儿,出来了六个伙计,从马车上抬下来两口硕大的箱子进去,然后紫苏就和另一个人从典当行走了出来,驾着马车去了城北,最终在洛阳有名的落月楼门前停了下来。
两人刚跳下马车,就有一个身形雄壮的人走了出来,站在两人面前说了些什么,脸色有些不悦。
紫苏二人都微微躬身,脸上堆笑,一副陪小心的模样。
只见那雄壮男人又说了几句什么,这才带两人进去。
紫苏放下帘子,将一锭银子塞给老赵:“您去附近车行换辆马车,要低调些的,马好的,换好在门口等我。”
然后下车进了落月楼。
落月楼跟红袖坊不同,是做饭庄的,这会儿临近亥时,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关门了,客人寥寥,门可罗雀。
安澜一进去,便有跑堂的迎上来,安澜道:“我找人。”
说罢,从袖中隐晦地露出一方令牌,她手指一拨,两片金叶子从令牌底下抹了出来。
跑堂的瞧了瞧那枚令牌,上面‘司天监通赦’五个字他还是认得的,至于那两片金叶子……
他嘿嘿一笑,隐晦且飞快地收起金叶子,低声问:“客官想坐哪儿?”
“方才那三个男的去了哪儿?将我安排在他们隔壁就是。”
“您随我来。”
……
“你们不好好在村子里待着,这会儿来这儿想干嘛?”这个声音有些浑厚,听语气应该是那个站在门口的雄壮男人。
紫苏:“这不是万民祠那边出了事儿,黄哥怕咱们这儿人手不够,这才派我们来嘛。”
雄壮男人冷哼:“怎么?他看不起我?当初如果不是我被那臭娘们儿重伤,能容得他坐到我头上来?”
这人和黄芪不对付?听这意思两个人应该很早就跟着赵舒了。
“哪儿会啊!”紫苏陪笑,“要不是您在这儿坐镇,黄哥也不会那么豁出去非要活捉江辰不是?就是因为有旭哥您,黄哥才能安心的耍,您可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碰杯声响起,马屁拍得倍儿响。
这时,又有一个男人说话了:“听说,万民祠的布局是让安氏的遗孤给毁了?”
旭哥不满地啧了一声:“那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按不住。”
那男人又道:“这回饵也丢了,那女的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咱们怎么找?钥匙在她手里呢。”
这句话之后,没人再开口,只有沉默的咀嚼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筷子敲盘子的声音,那旭哥开口道:“怕什么?镇国公夫人的魂魄还捏在主子手里呢,找到她还不是轻轻松松?这趟既然安排你们过来,干脆这活就给你们吧,你们得明白,这果子啊没那么好摘,想要,就得拿出点功绩来。”
紫苏:“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追那女的?”
“不止你们俩,还有别的几个,万民祠那波人伤的伤死得死,损失得厉害,里面不乏有好几个跟我资历差不多的,以往呢,大家没受伤,日子安安稳稳的过,自然等得起,可现在不同了,多少人危在旦夕等着摘果子,若是还被你们这些生瓜蛋子给抢了先,只怕是……不好交代啊。”
紫苏心中一沉,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他早就知道方旭跟黄芪不对付,黄芪如今伤得厉害,一时半会儿没法送去猪圈治伤,难保方旭不会使绊子。
另一个男人叹了口气:“您说的是,这批损失太大了,夜里我看见冯婕被送过来了,她的果子不行,血脉断了,这回伤得重,只怕时日无多,但毕竟是跟着主子的老人,不保只怕会寒了兄弟的心,这才让赵雍试试,但估摸着悬。想要稳定人心,这批果子还是得论资排辈儿最好。”
血脉断了什么意思?
安澜还想继续再听,谁知那头的方旭突然掏出一样东西,低声对紫苏他们道:“你们先别去猪圈了,主子把那娘们儿的三魂分开了,做了三盏灯出来,你们就拿着这盏灯去……”
说道这儿,声音突然消失了。
不知为何,安澜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她来不及思考,直接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下一瞬,隔断墙被人从另一侧轰开。
“草,人跑了!追!”
……
老赵本来正与小二蹲在门口闲聊,突然见安澜从另一侧的小箱子里跑了出来,手刚举到一半,招呼还没来得及打,就见安澜直接砍断马车的套,翻身上马直奔北边而去。
老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三个壮汉从落月楼冲了出来,口中骂骂咧咧,其中一个雄壮威武的直接骑着马去追,另两个给马解了套也追了过去。
“哎!饭钱还没结呢!”跑堂的在后面追,可惜出了一阵马蹄荡起了烟尘,什么都没追到。
“哎呦喂,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赵呆呆地走到马车旁,车架已经毁了,用不了,但被砍断那一截木头上,放着一枚明晃晃的金锭子。
他倒吸一口气,赶忙收了起来,做贼般四处望了望,那跑堂地还在骂骂咧咧,掌柜的追了出来,也是一阵恼火,喊着那伙计回去收拾桌椅,要关店了。
街边的灯一盏盏熄灭,行人寥寥,更夫打更声遥遥传来。
亥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