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回潮(十四) ...
-
“江辰如果知道一定不会同意。”赵侑泽道,“他就是头犟驴,从小到大凡是我认为对的,他一定说是错的,我想要的他一定要抢。以前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跟我杠,现在我倒是有点明白了,他应该很早就知道现在的恭亲王是假的,然后将我和母亲当做了为虎作伥的伥鬼。”
安澜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身适合赵侑泽身长的衣服,好在保管得当没有霉坏的迹象。
她将衣服甩到赵侑泽身上:“这村子里有我师傅留下的禁制,妖、魔、邪皆不可入,他和兰印留在这里疗伤正合适。我在水里下了药,少量且多次的饮用之后,他至少会睡二十个时辰。”
赵侑泽:“……”
安澜:“你换好衣服之后就好好想想怎么骗你那假爹,我去把江辰拖回来。”
屋外石桌上,饺子已经凉透了,安澜捏了一只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在镇国公府住了五年,每一次江辰外出前,都会包饺子,他也只在外出和过年的时候吃饺子,说什么“出门饺子,进门面,出入平安,万事捷”。
她可太熟悉了。
……
日落时分,霞光满天,犹如一簇簇火苗,以炽热的温度扫过麦田。
安澜在院子里刻下的最后一道禁制已经落成,华光在上面飞速滑过,最终隐没于泥土之中。
赵侑泽从安置江辰和兰印的屋子里走出来:“都按你的要求弄好了,你确定这样能困住江辰?”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困住他。”安澜道,“只是拖延一些时间,你可别小看他,我这些伎俩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她将手上的泥土拍干净,在院中的水缸里洗干净你双手。
“走吧。”
。
他们所在的村子位于牟县和洛阳城的正东三十里,附近皆是皇庄,人烟稀少。
赵侑泽出了村子很远才给黄芪传了一道传音符。理所应当的没有回应,黄芪的伤应该还没好。
不过,传音符已经传出去,那边一定会有人给他回应。
然而,令两人意外的是,直到月上西楼都没有人给他回音。
“奇怪,若是以往,别说传音了,我只要失踪超过十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找我,这次是怎么回事?”赵侑泽正奇怪的时候,一丝念力引动了他的灵识。
是官桂。
“赵侑泽?”官桂的声音带着兴奋。
“是我,我遇到一些意外,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的一道杂音给打断了,官桂好像在一处极为嘈杂的地方,还有鸟兽啸叫的声音。
“赵侑泽,你先去牟县三禾村找赵雍。”
还不等赵侑泽回应,这丝念力便消散了。
连画传音符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用念力,这是发生了什么?
……
阮安杰背着包袱,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一路寻到了一处朴素的宅院,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混杂的草药香气,给人一种静心之感。
这宅院里应该是养了许多灌注了灵力的灵草。
咚咚咚,他敲响门,不一会儿一个面容熟悉的少女走了出来。
他不由的瞪大了双眼:“素安……”
忽得,有人从他背后推了他一把,将人直接推进了院子里。
“哎,你们!”云簪正要将人丢出去,就见推人进来之后紧随而来的人脱去了兜帽。
是兰庆,可是他的脸……
“兰——”
兰庆捂住她的嘴:“嘘,有妖。”
寂静无声的暗夜之下,院门口的竹骨灯笼给高高的阀阅镀了一层昏黄的光。兰庆松开云簪,将她往身后带了带。
平西侯府邸的大门是精金所制,能掩藏一切灵力波动,兰庆悄悄将一张探查符咒顺着门缝放了出去,微弱的灵力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你们看。”
平西侯府附近皆是荒僻民居,位于坊内最偏僻的位置,没有坊市中心的长明灯,更夫都不太愿意来此地,一入夜,便像是一方漆黑的砚台,黑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
此刻,有一道道虚影正立于房前、屋后、檐上,如同在围困猎物一般,将平西侯府团团围住。
云簪脑子一嗡:“这是什么人?怎么……冲着我们来的?还有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兰庆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脸上宛如枯藤老树般的疤痕,低声道:“我中了妖毒,二公子治疗后就成这幅模样了。我现在……已经算不得是个人了。”
“怎么会……”云簪震惊不已,她想仔细查看兰庆的情况,却被对方躲开。
兰庆紧抿唇峰:“现在不是议论这些事的时候,还是想办法对付他们要紧。我先前随广益去了一处民庄,玉明就藏在那里。”
“玉明背叛了镇国公府,那广益岂不是……”玉簪皱眉。
“是,不仅如此,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人变成了妖,把广益……吸干了。”
“什么?”云簪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吸干的意思是……”
“人干,一碰就成灰了。”兰庆攥紧了手,那种被沙粒拉割皮肉的痛感,至今还残留在他的掌心之中。
“竟如此残忍,”云簪喃喃道,“那他们来是做什么的?还有这个人,是不是那些人的探子?”说罢,她抽出匕首便要挟持此人。
“素安!我是你哥!”阮安杰猛得后退一步,随手摸到一节树枝,以炁住入,柔软枝条立刻硬如铁剑。
砰——
两冷兵相撞,发出轰鸣之音。
“别打!”兰庆低声道,但已经来不及了,这动静足以引起外面人的警觉,竟直接攻了进来!
兰庆前脚掌蹬地,灌注灵力瞬间发力,在大门被轰开的瞬间,将云簪和阮安杰一手一个揽住腰身,从月洞门冲进了倒座房西边的侧院。
他语速飞快:“云簪,这人会炁灌力飞之术,应该没有说谎。”
“什么炁灌力飞,你什么意思?”
“平西侯旗下有三支军队,其中灵犀军的掌军之人便是阮铭,他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阮安杰、阮素安。”兰庆轻轻推开屋舍的大门,带着他们摸了进去,“阮家最善炁灌力飞之术,任何物件,哪怕是一滩烂泥,在他们手中都会变成一柄利器。”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谁家的人?”阮安杰防备道。
“我是镇国公二公子身边的,兰字辈四人,都被公子派出去寻找过平西军后人的下落,自然知晓许多事。”兰庆在屋子里翻了半天,只翻出一炉烧了半炉的碳,“府上还有什么人?”
“只有我和云曳姐姐,婢仆都是从庄子上调来的,安澜不在也就遣散回庄子了。”
“那就好,先去找云曳姐。”说着,兰庆用碳在地上画起了极为复杂的符咒,“这是二公子教我的虚空符,可点对点传送,我来之前已经在城外的一处深林之中绘下了阵法。”
说罢,他咬破手指,点在了阵法核心处:“以前我灵力微弱,不足以动用这阵法,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自嘲地笑了:“告诉我云曳在那儿,你们先走,我去找她。”
云簪自是信任兰庆,却不信任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见她对自己极为警惕,阮安杰有些着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哥,亲哥!你去平西侯府参与安澜的及笄礼之后一直未归,等我找到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了!我找了你很多年!很多年!”
云簪被这丝急切吓得不停后退:“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根本不认识你!”
“别说这些了!你们赶紧走!”
“我有证据的!是一个人给了我这个地方,让我来找你!”阮安杰慌乱地从怀中摸出一张揉皱的纸,在云簪面前展开,“你看,是不是这个地方!我真的有证据,有证据!”
云簪被吓得不断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边缘,疼得龇牙咧嘴,但看清纸条上的字时,惊了一下,顾不得疼痛一把夺下:“这是安澜的字!你从哪儿拿的?”
“安澜?她竟真的是安澜?原来我没看错!真的没看错!我在安家等了三年,真的等到她回来!”
兰庆打断他们:“别废话了!赶紧走!”
忽地,一道白色的锁链从虚空中飞出,一把卷住云簪,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将云簪直接卷压成了无数粉色尘烟。
“这什么东西?”兰庆瞪大了眼。
阮安杰不可置信的喃喃道:“回潮!”
“这里有灵力波动!快来!”
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惊醒了两人。
“快走!”兰庆一把拉住阮安杰,踩进了传送阵中。
咣啷——
有人踹开了屋门。
一身白衣的玉明摇着白羽扇走了进来,她四下扫了一眼,轻轻拨动羽毛扇:“给我烧。”
“玉明,这里虽偏僻,可毕竟离皇城不远,隔壁坊市住的皆是皇亲贵胄,你这么烧下去,咱们都跑不了。”官桂追了过来,想要阻止玉明。
玉明冷笑:“跑不了那是没本事,官桂,你已经失宠了,王爷现在最喜欢的是我。”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官桂的胸脯上,勾住她的衣襟,“年老色衰的老女人,现在这里我说了算,识相的就给我让开!”
她对着官桂胸口击出一掌,直接将人击飞出三丈远。
一直以来,玉明都被小乔氏训斥没脑子,被镇国公府主母贬斥为心术不正的狐媚子,她不过是想做二公子的人,为自己的后半生博个荣华富贵罢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舍得让她实现!
她内心的不满早已堆积如山海,如今终于能扬眉吐气一番!
什么平西侯独女!什么官家钦点的县主!
她一定要让对方给自己跪下!
“给我烧——”
……
与此同时,正跟着赵侑泽去往牟县三禾村的安澜突然感受到一阵心脏刺痛,下一瞬,隐藏在发簪中的云星云月便被一股力量拉了出来。
“遭了!”安澜双手结印就要把云星和云月困住,谁知印没结完,一条白色锁链便从虚空中飞出,将云星和云月从头捆到脚,然后……
化为粉色的烟尘。
“云星云月——”
“发生什么了?”赵侑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不由勒紧了缰绳。
“是回潮的魂魄链接……”安澜的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如一张紧绷的烈焰弓,“有人抓住了云簪和云曳,封了她们的灵穴,云星和云月是分割出来的魂体,□□遭难,她们被回潮的灵魂链接强行拉过去了……赵侑泽,我去不了三禾村了,我得去救她们!”
“等下!”赵侑泽抓住安澜的手,“先去找赵雍,你自己贸然前去定然危险重重,让我来帮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