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妖记》怀渡之

75、回潮（十五）

　　夜星之下，赵侑泽骑着马，安澜背对着他倒座在后面，望着远去的灯火。

　　如今的情况，安澜不能再用纸人了，以前肉身可以放在隐蔽的地方由云星和云月来照看，但现在根本不可能。

　　可她又不能以真身入虎穴，那就只剩一种方法。

　　于是，安澜问：“你那边有没有能看穿画皮之法的人？”

　　“画皮？”赵侑泽蹙眉，“你是说妖族四杀中的画皮执法？”

　　安澜摇头：“不，我说的是道家的一种易容术，妖族四杀中的画皮本名剥皮术，只是为了好听才改成了画皮术。”

　　“易容啊……”赵侑泽想了想，道，“赵雍开了一家医馆，里面的大夫都是会易容术的妖，她们能用一些草药和术法治疗伤口，让人变美，这样的人会不会能看穿道家的易容秘术？”

　　“赵雍也有这种能力？我怎么从没听过。”安澜对赵雍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在皇后的春日宴上被莱州伯女儿养的一对白狐给咬了屁股，裤子都烂了，丢尽了脸面。

　　“他没有，但他身边有一位侍女，与他算是形影不离吧，听说来自青丘。”

　　一听青丘，安澜的心放了下来：“那没事，青丘族人从不干涉其他人，即便看破秘密也绝不会告知任何人，这是被女娲贬斥后留下的令咒，他们不能违背。除非有女娲后人能找到先天五色土，将女娲留下的法令碑重新塑造，否则这令咒会永远伴随着他们。”

　　身边偶然有一艘船悠悠驶过，有两位模样清秀的女子正围在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身侧，三人欢声笑语。

　　手指在面颊上轻轻点了点，勾起唇角：“就她了。”

　　一抹金红色在她眸中滑过，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化，从头发开始，一路到脚尖，墨黑的长发更长了些，快要到腿窝的地方。

　　她简单编了个发髻，将玉骨簪化为一只玲珑玉锁项圈挂在脖子上。

　　原本稍显消瘦的脸颊变得饱满浑圆，一对柳叶眉、一对圆猫眼、笔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安澜的手一一在五官处抚过，对这幅容貌很是满意。

　　她靠在赵侑泽的背上，双臂环胸：“咱们得好好编个美救英雄的故事，确保能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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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禾村的位置很偏，无水路、无山脉，南面有薄田四百亩，其他三面皆是荒野，村子里约摸着有十一二户人家，当赵侑泽带着化名林媛的安澜进村的时候，有几户靠近村门的人家走了出来，目光紧盯着他们二人看了许久，直到赵雍从一处宅院中跑出来迎了上来，这二人才收回目光回到了屋子里。

　　赵雍穿着一身青色缎面短衣，背着个药箱，远远望着跟普通游医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掉他那张与赵侑泽有三分相像的俊脸的话。

　　“小芽跟我说你来的时候我还不信呢，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么久才到？足足晚了三十个时辰！”赵雍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忽然见赵侑泽腿旁露出一片淡粉色的布料，忍不住探出了身子，这一探不要紧，直接见一小美人坐在马后！

　　我嘞个乖乖！这可不得了！

　　赵雍自小便跟赵侑泽一起玩闹，除了在书阁那几年两人甚少联络外，其余时候做什么都是在一起的。

　　二十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姑娘能离赵侑泽这么近！

　　都贴一起了！

　　他不自主地走了过去，想要瞧个仔细，被翻身下马的赵侑泽截住了。

　　“我住哪儿？”赵侑泽问。

　　“最中心的院子，跟我一起，我要炼药，两个厢房都归我了，你就住主屋，怎么样？不过，这位小娘子……”

　　“她跟我一起。”赵侑泽截断他的话，“黄芪闹出的动静太大，波及了周围村庄，她帮我处理了伤口，算是躲过一劫，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哪儿，只能先带过来再另做打算。”

　　说起黄芪的事，赵雍忍不住蹙眉，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当时的情况，将方圆十几里都拉入了地府，这得死多少人？

　　他不由的对着小姑娘产生了怜悯之心，他凑过去低声道：“这村子里的都不是善茬，让她跟着咱们一起住是最好的，真好小芽也在，咱们对外就说是小芽带来的，让她少说少看少听，免得惹祸上身。”

　　有赵雍打掩护自然再好不过，赵侑泽拍了拍赵雍的肩膀，与他一道往所住的院子去。

　　三人刚到院子门前，就听见一阵嘈杂声，大门内外熙熙攘攘，脚步声此起彼伏，有人尖叫，有人痛呼，其中还夹杂着黄芪的痛斥：“他奶奶个腿儿！都让让什么！老子断胳膊断腿都没放个屁出来，你们在这儿嚷嚷什么！再嚷嚷都给我滚到外面的坟堆儿里去治！”

　　“黄芪也在？”赵侑泽有些惊讶。

　　赵雍叹了口气：“可不是，他也不知道跟谁打了一架，胳膊腿都没了，嚷嚷着要去汴河的庄子里治，但你爹不让，将他送到这儿来了。我也没法让他断骨再生啊，只能包扎一下止个血。”

　　说到这儿，他小心翼翼凑到赵侑泽耳畔低声道：“说来也奇怪，他这体质肯定不是人，但也不像妖，跟小芽她们完全不一样，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赵侑泽没说话。

　　三人进了院子，这院子是个三套院，前院是治病的地方，不少身着青衣的女子在病患周围走动，其中不乏对她们有点邪念的人，想偷摸占个小便宜，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断命。

　　这些黄芪都瞧在眼里，却只当没看见，他虽然不擅长谋略之事，但看得懂局势，这些小娘子可都是赵雍的人，来自青丘，祖上是正儿八经的神族，若不是宫里那位官家邀请，单凭赵雍这小蠢材可请不来这么多人。

　　他主子固然与官家有所交易，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就比如这些小娘子，动了就等于打官家的脸，司天监那帮闭关的老畜生可不是好相与的，在主子重新开启大荒境之前，还是得给这位人间之皇一些面子的。

　　正思索着，有三道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动了动耳朵，扭头看向门外：“这不是世子爷么，怎么现在才到？”

　　赵侑泽盯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黄芪如今这幅模样，跟人彘有什么差别？

　　黄芪也发现自己如今这幅尊容有些吓人了，以为赵侑泽是被自己给吓到，赶忙安抚道：“放心放心，我这是断骨疗法，要不了几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又眉飞色舞起来：“对了，今日官桂去平西侯府了，等抓了那小娘子，当日将你绑在善河村的那群人呢就到齐了！届时你想怎么着都行。听闻，安家的小娘子长得颇为貌美，一身皮肤如玉如奶，嘿嘿。”

　　赵侑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脸上却带着笑意：“多谢黄哥了。”

　　“嗨，我啥也没干。哎，这哪儿来的小娘子？怎么瞧着面生？”

　　赵雍连忙道：“这是小芽的人，以后要留在医馆做医侍，带来见见世面。”

　　“哦。”黄芪倒是没怀疑。赵雍算是他们的医师吧，谁出活伤了都得找他的人来治，医侍他见过不少，多数都是无父无母的凡人，与青丘结了契，也受青丘令咒所困，根本不担心他们外泄什么秘密。

　　“你让她这些天先待在内院别出来，省得冲撞了，到时候我可救不了。”

　　赵侑泽心中一动：“怎么？有事？”

　　“有，嘿嘿，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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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袭结束，玉明悠哉悠哉地指挥着众人清点战果。

　　这种睥睨众生的感觉实在是让她迷恋得很，想想过往那些年，简直都白活了，当初就不该听小乔氏给她画饼，去什么镇国公府，勾引那狗屁二公子，就该去恭亲王府，坐那当家主母。

　　她左右扫了一圈，看着这些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忙得团团转，又不敢有所怨言，心里畅快得很：“找到王爷要的东西了吗？”

　　有人回了句：“没有，倒是北苑有个亭子几位古怪，水火不侵，我们想要靠近都被弹飞了，好几个人因此重伤。”

　　“一群废物！”玉明踢翻眼前的茶桌，任由滚烫的茶水泼了那人一身，“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要你们何用！”

　　那人咬了咬牙，道：“若是玉明姑娘觉得我等做得不好，那便自己去瞧瞧，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你好大的狗胆！竟敢顶撞我！”玉明点了几个人，恶狠狠道，“你、你、还有你，给我把他的骨头卸了！”

　　可是，没人动。

　　那人冷笑一声：“你不过就是个通房，今日来此是奉主子的命令，你那些废话，就是给你个面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周围其他人顿时哄笑出声。

　　“你——”玉明气得不行，胸口剧烈起伏，这些嘲笑让她想起了那些屈辱的过往，顿时怒火攻心，伸手就要夺取身旁人的刀剑，想要手刃了这些看不起他的狂徒。

　　“别动。”官桂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就疼得玉明冷汗直流，哀嚎连连，“办事要紧，不要节外生枝。”

　　“管你屁事！”玉明疼得不行，又挣脱不得，可口中仍不饶人，“你们敢这么待我，等见到王爷我定然要告你一状！将你赶出去！”

　　官桂笑了：“如果你有这本事，我求之不得。”说罢，她甩开玉明，对方才回话的人道：“带我去瞧瞧那亭子。”

　　“是。”回话的人恭恭敬敬，跟方才对待玉明的态度完全不同。

　　这样的差别对待让玉明心中恨意更深，发誓等回去之后定要狠狠告这群人一状！

　　玉明不想让官桂占得功劳，连忙追赶了上来，瞧见眼前亭子奇异，立刻抢在官桂前面用传音符传音于赵舒。

　　赵舒遣一丝神念而来，查看此亭，发现亭外禁制重重，神念难以勘破，玉明急于立功，想用爆灵符炸之，被赵舒神念一鞭打翻在地，脸也受了重伤。

　　“愚蠢。”

　　赵舒的紫雷鞭用的是千年雷竹制成，留下的伤痕隐含雷劫，虽比不得五雷正法厉害，也是难以愈合的。

　　药只能抑制，但这脸肯定是毁了。

　　赵舒以神识扫过一遍后，不免惋惜：“这亭子早被司天监的人探查过一遍，主脉被拿走了，与我来说已无甚用处，注意别触动禁制，以免惊动司天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