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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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七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缓缓上升。
唐欣几经周转，终于来到了钟山台，她望向前面已经轮廓清晰的小山村，心里下定了决心。
高高玉米地里传来声响，植株上面的天花也微微晃动。
放了暑假后闲得没事，殷小妹和她的一群小伙伴总是喜欢在玉米地里乱晃。早点田鼠蚱蜢之类的小玩意是他们这个年纪最喜欢的事。
比赛看谁抓的蚱蜢最多。殷小妹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厉害的。才没一会儿，她的矿泉水瓶里已经抓到了四五只，而且已经和她的小伙伴们远远地甩开了一大截。
刚才她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跑得飞快的小东西从她脚边蹿过。她立刻不管蚱蜢了，飞跑着去追。
那肯定是一只小田鼠！她兴奋地想。
殷小妹兴奋地跑着，头顶的太阳炙烤着皮肤，汗水顺着头发丝儿往下滴。很快她就跑到了尽头，一条宽一两米的泥土路出现在眼前，对面是另一片绿油油的玉米地。
轰隆隆的声音，是发动机的声音。她看见不远处尘土飞扬，一辆她从没见过的漂亮车子飞驶而来。殷小妹一时间忘了所有，包括她的小蚱蜢、她的小田鼠。
呆呆的看着它，看着它靠近，又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那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美女姐姐，笑着给她递来巧克力。她往裙子上擦了擦，才去接。
“小朋友，你知道金芳金阿姨家在哪吗？我想拜访她，但是不熟悉这里的路。”
“你说的金阿婆对不对，我知道她家在哪里，往前面拐四个弯就到了。我们家就住在她旁边。”
“那小朋友给我当导游吧，我送你回家。”
竟然让她上车吗，她看着粉白色的，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漂亮车子……她也可以坐这么漂亮的车子吗？自己的裙子脏兮兮的，会弄脏吧。
“姐姐不是坏人，如果害怕的话也没关系。”
“不……不是害怕，姐姐我怕弄脏你的车。”
“不会的，上来吧。”声音也那么漂亮，那么好听，就好像电视里唱歌的一样。殷小妹想，上了车。
车走远了，几个小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有点懵懵的。
“小妹家里来亲戚了吗？”一个干瘦的男孩问。“不知道，他们家的亲戚有开这种车的吗？”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孩说，她认得殷小妹家的几个亲戚，他们从来就不会开车过来，更何况那车看起来也不像是可以用来拉货的车。
“好奇怪……小妹别遇上人贩子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快去告诉田大婶子。”
两个小豆丁飞快朝殷家院子的方向去。
这边，殷小妹开心地晃着两条小腿，嘴里塞着甜甜苦苦的巧克力。这个和她以前吃过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这个很好吃。她兴奋地砸吧嘴。“还要吗？那一盒都送给你了。”
“哇，一盒都给我？！”
殷小妹抱着盒子，宝贝得不行。她妈妈说糖吃多了会烂牙齿，从来不给她买糖更何况是巧克力。
远远就看见了家，她兴奋地喊：“到了，姐姐！就在那！”
那是一栋泥土房，就像是纪录片里，唐欣曾看见的那些老旧房子一样，曾经还以为那只会是出现在纪录片里的东西，没想到现在竟然亲眼目睹了。
殷小妹一下子跳出车外，抱着盒子跑向自己家。而她妈妈一下抱住她，将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
“妈妈你看，姐姐给我的巧克力！”田婶子很铁不成钢道：“叫你不要随便上陌生人的车，万一是人贩子怎么办？”“姐姐才不是人贩子。”
田婶子放下女儿，看向站在金大嫂家门口的年轻女人。
这时，殷小妹的小伙伴们跑了过来。
男孩说：“小妹你怎么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呢？太不安全了。”殷小妹反驳：“我认识姐姐啊。”“什么时候？”“就在刚刚。”“你手里拿的什么？”“我只给你一颗。”
……
田大姐对唐欣喊道：“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怎么来我们这山里头了。”
“大姐，我是来找金芳阿姨的，她是去哪儿了，什么时候才回来？”
“你是找金大嫂呀，她一般都在青溪寺里呢，离回来远得很，你来早了，不如到我家坐坐。”
唐欣拒绝了，她想立刻见到金芳。
“大姐，您刚才说的庙在哪里呀？”
田大姐拿手一指，前面高山峻岭，青松层叠。
看不见具体的庙宇，只有脚下蜿蜒曲折的青石台阶。应该是一座很古老的庙吧。青石板有些裂缝，裂缝里钻出杂草。她的鞋子并不适合爬山，脚后跟磨破了皮，袜子黏糊糊的，估计全是汗。
她实在痛得走不动路，索性脱了鞋，不顾形象地坐在石阶旁的护栏上。还好这里杳无人烟，只有不断的松涛之声。好像越往山上走离尘世的感觉就越远。难怪会选择建在那么高的地方。
风吹干了额头的汗水，她重新登上鞋子。正准备要走，一抬头，一个女人刚好从望不到尽头的楼梯迎面下来。
“金妈妈。”
已经有根根白发的女人避开了视线，低头走自己的路。
“金妈妈，我找了您很久了，给我点时间好吗？”
女人不答，只管走着。
“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松涛声隐没了一声轻叹。女人说：“唐小姐，看得太重反而成了执念，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女人一步步下了台阶，唐欣看着她的身影慢慢隐去了。
怎么过得去呢？那是我爱的人。她想。
＊＊＊
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他看见一盆绿萝。徐朗伸出手，稍微遮挡住眼睛好让自己适应。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房间的陈设布局让他讶异。
这里……刻入脑海的记忆，熟悉又陌生。
“竟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这里。”他嗤笑着，看见了自己脚上的锁链。稍微动动脚就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他该说什么呢，现在这个情况。囚禁？囚禁在他自己家？总觉得有那么点荒诞。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啊，为什么他和唐莘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怪唐莘吗？怪他将自己关在这？不，或许要怪也是怪他自己。是他的左右摇摆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如果早点确定，是不是就能挽回一切？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唐莘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饿了吗朗哥哥？给你准备了粥。”
唐莘拿着勺子给他吃了吹，徐朗吃了两口，吃不下了。就好像胃也像他现在那样蜷缩起来，变得装不下任何东西。
唐莘放下了瓷碗，搁在床头。
“为什么不骂我？难道你不怪我吗，即使我这样对你？”
说着，他的脚踝被握住，被拉开腿，唐莘半跪着挤入中间，将他圈围住。
“是我的问题，辜负了你的感情，对不起。”
唐莘低下了头，身体剧烈颤抖，像是哭又像是笑。
“朗哥哥啊，你总是这样，总是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我宁愿你怪我，恨我……”
“如果我不原谅呢，如果我要囚禁你一辈子呢？”
徐朗看着他执着到病态的眼神，低下了眼眸。
沉默代替了回答。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叶子泛黄。
＊＊＊
医院，在护士帮忙打了三次电话后，B栋306号病房终于有人敲响了房门。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走了进来。男人身形粗壮，皮肤呈现烈日暴晒下的古铜色，腋下还夹着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宋浅玉的状况，顺手去掏衣服里的火机。后面跟着的女人明显比男人年轻许多，穿着大花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喷了香水，手上还牵着一个小男孩。
“这是你哥哥呀，宝宝，叫哥哥。”女人让男孩喊哥哥，他指着道：“妈妈，他的脸好丑啊。”若是旁人听了定然发火，而宋浅玉并不在意。
“爸、妈，你们今天过来辛苦了。”
女人接嘴：“浅玉你别怪我们，今天才请到假，你爸今下午马上又得回去呢。”
房间里飘散出一股烟味。男人吸着烟，问宋浅玉：“医生怎么说，你的眼睛有可能恢复吗？”
“不可能了爸，医生说要瞎一辈子了。”
女人立刻着急了：“唉，这可怎么办呀？你专业还是画画的，岂不白费了。一辈子残疾以后可怎么生活啊，爸妈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妈妈，我肚子饿！”男孩抱着她大腿，一直吵着说饿，女人就先抱着他出去了。
男人的烟终于抽到了烟屁股，朝空中一扔，扔到了垃圾桶外面。
“又是作品抄袭又是霸凌同学又是滥交，你到底想做什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原来我的亲生父亲比起自己的儿子更愿意相信网上的谣言。”
男人又点了根烟，继续抽着：“你从小就喜欢撒谎，要我怎么信你？狼来了的故事讲第三遍就不管用了。”
宋浅玉还是看着虚空，纱布包裹着眼睛。
“如果不撒谎也能得到爱，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个让人讨厌的人？”
“哼，难道我没给你钱吗？你想想你的物质条件，再比比你周围的那些个同学。哪一样东西亏待了你？不知感恩还反过来指责我，真不知道养了个什么东西。”
男人厉声喝道，还要再骂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喂？啊，陈总，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男人一边说一边往病房外走，拎着塑料袋的女人刚好从外面推门进来。“哎，你去哪儿，这就走了？”
“总监催了，我得马上去工地，明天宝宝还要上学，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给他找个护工吧。”
直喇喇地说着，丝毫没在意就在病房里的宋浅玉同样能听到。
“浅玉啊，我买了盒饭，你吃吗？你弟弟闹着饿，我想着也给你买一份。”女人刚打开盒饭，男孩一手拿着鸡翅，吃得不亦乐乎，嘴上都是酱汁。
“妈妈，我要看手机！”
“哎呀宝宝，现在不要吵，妈妈现在要照顾哥哥。”
“没关系的，妈妈，你把盒饭给我就行了，我自己可以吃。”
“你真的可以吗？”
“嗯。”
男孩见自己被冷落，立刻不乐意了。尖叫道：“妈妈，我——要——喝——水！我——要——喝——水——”高分贝的童声格外刺耳尖锐。
女人不得不停下，给他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小心烫啊，刚才不小心热水接多了。”男孩接过，走得飞快，一个不小心滑倒，滚烫的热水全泼到宋浅玉身上了。
男孩哇哇大哭，女人第一时间跑过去抱着男孩安抚。“不是叫你小心点了吗？这么大了还不会好好走路。”男孩一听就委屈起来，伸出手说被烫到了，好痛。
“妈妈吹吹就不烫了啊，宝宝不哭。”女人抱着男孩像不到一周岁的幼儿一样哄着，左一个宝宝乖，右一个宝宝不哭。
“妈，你先带弟弟回去吧，医院的环境可能让他有点不适应。”
“这……再等会儿吧，等护工来了我再走。哎哟——”女人痛呼，男孩抓着她的头发使劲地扯，抱怨她怎么还不快走。
“呜呜……妈妈，我现在就要走了，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不想看见那个丑八怪。”“好好好，妈妈答应你，宝宝先松开好不好，你这样扯妈妈头发会很痛的。”
“那浅玉啊，妈妈就先走了，等会儿可能不到半个小时那护工就过来了，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联系妈妈啊。”
“知道了，妈妈。”
女人把包腾挪到抱着男孩的右手上，空出一只手来抚摸宋浅玉。她心疼地看着宋浅玉脸上的疤，将头发拨到前面：“底子还是好的，以后留个长发，遮住就好了。”
女人抱着男孩离开了，秋护士看见母子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都是自己生的孩子，怎么能偏爱成那样？真不知道宋浅玉那孩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