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住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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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惊醒，一阵心悸。徐朗坐起来，感觉头疼欲裂。那个人……诡异的感觉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拉开窗帘，天上一轮高邈的明月，照亮周围深邃的云层，空而广的夜空，就好像通向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
＊＊＊
鼠标点开，电脑显示屏弹出了患者资料。“这个人……”林安皱眉，想起今下午五点时，尹主任下班跟她说的话：
“林安啊，你明天到我这拿评价报告。复印件和体检报告那些你都准备好了吧？后面转正要用。”
“尹主任，您的意思是我被正式聘用了吗？我……太感谢主任了。”
“今天护理部做了抽查报告，你的评价是最高的。”尹主任对她露出地满意的笑，“啊，还有个转院的患者申请，你记得处理一下，今天值夜班辛苦了。”
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徐朗让他查的人吗？转到老区的医院分院……那个地方除了看看感冒之类的小病，还有能接受这种程度伤患的能力吗？
在确认与驳回之间，林安犹豫不决。按主任的意思……应该是要让她同意。
“林学姐，今天是你值夜班吗？”
这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朗你怎么出来了，出院的事情我跟主任说了，他说至少还要再待两天。”
徐朗摇头说不是，他不是来问这个的。“学姐，我现在跟你说话，会不会打扰到你？”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学姐头顶的摄像头，24小时监控。
“现在监控室里应该没人。徐朗你是……？”
“我想问问之前拜托学姐查的那个人现在状况怎么样？他还好吗？”
林安想到那个申请，以及主任对这个人的奇怪态度。“这个人我查是查到了，他现在已经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徐朗闻言心中松了口气。“那学姐他现在在哪个病房？我想去见见他。”
林学姐的表情似乎有点为难。徐朗慢慢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知道他没事就行，学姐不用觉得为难，那我先回去了。”
走了没多远，他听到林学姐匆忙的脚步声。
“在c栋306号。”林学姐告诉他说，又带他往走廊里走了会，确定是监控死角后才对他说：“宋浅玉有家人吗？如果有的话你帮忙联系一下，他现在的状况不能转院。”
“转院？”
“对，你快去吧，不要误了时间，拖太久我怕系统会自动通过。”
徐朗刚想走，想到林学姐，脚步忽然就变得沉重，迈不出去了。他不能害林学姐，万一放他去见宋浅玉而得罪尹主任，那她以后怎么办？
林安看出了他的顾虑，解释道：“你现在先回去，然后换个衣服。下来的时候不要坐电梯，走安全通道，我会给你打开下面的门，你从那里出去，注意不要被监控拍到就好。”
他眼眶发热，林学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用这么谢我，我能转正不也是托了你的福嘛。”
“学姐你已经转正了？！”
林安笑着点头，催促他赶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灯光隐约，枝桠横斜，月下木槿花暗自盛放。一阵又一阵的清淡甜香。如果途经这片浓密的木槿花丛，想必也会沾染上花香。
灌木之上的高大的苦樟树，伸向三楼的窗户，晚风吹拂，叶子沙沙。
那间病房有些凄凉。
“秋姐姐，刚才不是上过药了吗？这么晚了，你也应该休息了。”宋浅玉对着墙说，双眼蒙着纱布。
一时间竟没有回答，只有地上树影婆娑。徐朗捂住嘴，喉咙酸胀。难以言喻的悲戚堵在他胸口，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宋浅玉忽然坐直了身体，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抓着什么，“阿朗，是你吗？是你对不对？难道还是幻觉……”
在双手失落垂下前，另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它。无声的眼泪从纱布包裹的下流出，两行血泪。
徐朗用手揩去，看着如今已然惨不忍睹的脸庞。被硫酸腐蚀，一张姣好的脸上永远留下丑陋的癞疤。
“阿朗，我的脸是不是很恐怖？”宋浅玉摸上自己的脸，“如果不是失明，或许我自己都会厌弃自己吧，那么丑陋。”
话音刚落，一个柔软甜蜜的吻在他唇上。
“我并没觉得你的脸很恐怖，而且喜欢一个人并不会因为对方毁容就不喜欢了。”
徐朗知道宋浅玉心思敏感，容易伤感，就像女孩子一样。他想，比起口头上说说，或许实际行动更能安慰到他。宋浅玉微微张嘴，有些惊讶，没想到徐朗会吻他。
但立刻，宋浅玉环着他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阿朗，我好爱你。”
他说，下巴垫在徐朗肩膀上。“这是幸福的味道吗？阿朗你主动吻我的感觉就好像是第一次吃蜂蜜蛋糕的感觉，很温暖很让人愉快。”
宋浅玉吻着他的侧颈，激起下面一阵敏感的潮热，他怕再吻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推开了宋浅玉。
“浅玉，你告诉你父母你的事情了吗？你的伤需要有人照顾，而且你现在也不能转院。”
他沉默着低下头，“我联系过了，他们不愿意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连自己孩子生病住院都不愿意来看一下？徐朗皱眉，但最终一切都化为了叹气。
“那就我来照顾你吧，毕竟你肩膀上的伤也是为我而受，我应该对你负责。如果还有什么困难，你也告诉我，无论如何不要申请转院。”
“阿朗，我没有申请转院。”
没有申请，那为什么……？徐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阿朗，你去哪儿？”宋浅玉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我是去帮你申诉，一定要求医院撤回你的申请，你等我一下。”
空寂，一切又安静下来，只有漫无边界的黑暗，只有宋浅玉一个人。
……
徐朗申诉完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宋浅玉在黑暗中摸索的样子，是在找他。
“阿朗，你回来了。”对方扬起笑容。“你现在不方便，我说了会回来就肯定会回来，你好好坐到床上等我。”徐朗送他回病床。这时月光暗了下去，房间变得昏暗。
“浅玉……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你。”
“什么事，阿朗？”
“夏婉…真的是自杀吗？”
被纱布缠绕，他看不见浅玉是怎样的神情。但能听见对方语气坚定，他说：
“我没有对阿朗你撒谎。”
“……你当时回去，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吗？”
还是冷血地站在湖边旁观她的死亡？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久到徐朗都以为他不会说了。这时，听到宋浅玉淡漠的声音：
“我看见她了，但我当时真的希望她死。”
＊＊＊
五年前，一家黑漆漆的玉器店内。
“这个手镯是我妈妈给我的，姐姐，您心好，帮我看看能不能收。”夏婉紧张又焦急的询问玉器店老板娘，老板娘说会看看，让她等会儿。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老板娘把镯子退给她，对她摇头：“美女，你这可不是缅甸玻璃种，你这是马来玉冒充的，我们这不收。”
夏婉没了办法，边走边哭。玉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暮色茫茫，但她不想回家，那不是家，是地狱。没有目的地走，竟然就走到了一家培训画室。
刚好碰见背着帆布包，才准备离开的宋浅玉。他和她是一个班级的，但彼此不算熟悉。对方打着伞，跟她打招呼。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嗯……就想四处转转，暂时不想回家。”
她希望对方离开，同时又期待对方能察觉到自己的难过，问问她到底为什么难过。宋浅玉明显是后者，他没有立刻离开，选择陪在她身旁。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就算是吐苦水也行，难过的事情说出来会好很多哦。”
宋浅玉的关心让她才刚刚止住的泪水哗哗流淌。
“吃个面包吧，哭了这么久，应该哭饿了。”夏婉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用手擦泪。这时，一包纸巾递了过来：“现在能问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考虑再三，她还是决定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宋浅玉。对方听了，毫不犹豫地说可以把镯子卖给他。
“你需要多少？”
夏婉犹豫着说了个数字，对方打开钱包，将里面所有的现金拿给她。
“这么珍贵的东西是我赚了。”
什么珍贵，只是廉价的冒充品罢了。现在她终于凑够了钱，跟宋浅玉告别后，她一个人去了医院，领了药回家。
进门就是摔碎玻璃的声音，那个醉鬼像往常一样翻着她的衣服，在找到剩下的300块钱后心满意足地一脚踹开门，走了。她得以免于一通责骂。
家是地狱，而学校是另一个地狱。
他们背地里给她起外号，骂她‘婊子’。有事没事就找她麻烦，什么扔书包、涂胶水、故意当着她的面叫外号之类的事情已经很常见了，而现在，她们更过分了。
她们将她堵在厕所，扇她耳光，骂她‘贱货’、‘臭婊子’。
“你就那么缺男朋友吗？明明是我先喜欢的顾嘉，凭什么要被你抢走？”其他人按住她，逼她下跪。为首的小太妹死命踹了她一脚，踹在她小腿上，她疼得跪下后，小太妹还嫌不够，又一脚踹到她肚子上。
“既然那么缺男朋友，那就用它代替怎么样？”小太妹拿起洗手池里的拖把，咧嘴笑着。夏婉绝望而无助，她已经痛得要死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清澈的声音。
小太妹们一看有人，立刻做鸟兽散。宋浅玉脱了校服，系在她腰上。“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她摇头。“为什么不去？你看起来脸色很苍白。”“你送我回家吧，让我躺着休息一会儿就好。”宋浅玉没有听她的，而是送她去了医院，一直陪着她，直到所有检查结束。
从那之后，她和宋浅玉变得很亲密了，或许是有了他的保护，自那之后，那些恶作剧少了。
宋浅玉的温柔，让她不知不觉地陷进去。她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他，想起了张柔和的脸，想起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及投向她的关切眼神。
后来，可是后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画室表白那次？烈火包围了她和宋浅玉，将一切都焚烧殆尽。曾经那个会温柔地笑着看她的少年，死在了画室。现在那个人只是长得和她喜欢的宋浅玉一模一样而已。
他一定不是他，不然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冷漠，亲眼看她受折磨而无动于衷？她越想忘记，越想摆脱，就陷得越深。她以为自己坠入的是爱河，实则是吃人的泥潭。
她还是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心跳加速，还是会幻想对方重新对她展露当初的笑颜。一直到，那个阴郁深沉的冬天。冷冽的寒风吹在皮肤上，如同刀割。
宋浅玉冷漠地从她身边走过，就好像他们是仇人。
“为什么？”她问。宋浅玉转身，嘴唇轻启，对她说出和当初霸凌她的那个人同样的话——你就那么缺男朋友吗？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他，凭什么要被你抢走？
夏婉感觉自己心口在流血，她喜欢的人，接过霸凌者的刀，并顺着她们留下的伤口继续刺入。宋浅玉的脸和她们的脸重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了。
以为是救赎，结果是另一个深渊。
“我看见她独自走向湖泊，我也看见她坠入冰窟。我看见她向我求救，我也看见她绝望地闭上眼。”
“但你只是站在一旁，要么直接离开，要么冷眼旁观。”
“阿朗……对不起，我……并不想那么冷漠，我……”宋浅玉捂着脸哭泣。
月色凄然，窗外，树叶摇晃。一声手机铃声打破安静。徐朗一看，是尹主任发给学姐的通知。他必须赶紧回去，不能让学姐受到牵连。
他刚一起身，宋浅玉拉住他的手，紧张不已。“阿朗，对不起，不要离开我。”徐朗看着他的伤疤，看着他纱布缠绕的双眼，低下头：“我不会离开你，只是现在我必须回去，我不能让帮助我的人因为我受到牵连。”
他推开拉住他的手，忽然听宋浅玉说：
“唐莘他是个疯子，我担心你回去他会对你做些什么。”
“不会的，唐莘不会伤害我，别担心这个。我先走了。”简单告别后，徐朗趁着月光原路返回，心里却并不如此刻月色般宁静。唉，快点吧，赶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
当他终于赶到病房，才知道原来还是晚了一步。
病房没开灯，皎洁的月光穿透进来，犹如薄纱朦胧，冷幽幽地。唐莘背着光，倚靠着窗台。他的表情也隐没于这无边的冷冽月色中。
“就那么喜欢他，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他？”
“可我去见谁，想见谁，应该是我的自由。”徐朗停顿了，低声恳求，“你不要为难林学姐，她只是好心帮我，不该受到牵连。”
“朗哥哥啊，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你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他呢？”
“给我一个拥抱吧，朗哥哥。”唐莘说，向他张开了双臂。
只要一个拥抱吗？这样的要求让徐朗心中一软。
他走近，相拥，却在相拥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疼痛从他后颈蔓延，唐莘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
“朗哥哥，我并不想伤害你啊，可到底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爱你，朗哥哥。”
针管的助推器被缓慢而坚定地按下，液体注射进入血管的同时，他失去力气，倒进唐莘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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