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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地狱 ...


  •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医生给宋浅玉拆了纱布。

      “你的左眼没有办法了,眼角膜已经脱落,而且内部神经也坏死了,必须摘除,不然会感染。右眼情况稍微好点,内部神经没有完全坏死,但是有病变的可能性,很可能后面会恶化。你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吧,看是一起摘除还是保守治疗。”

      宋浅玉杵着盲杖,边走边敲。哒哒哒、哒哒哒……走过小区时,听见路过的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其中还有他很熟悉的口音。

      “嗳哟,你刚才干嘛跟他打招呼呀。嗐,你不知道呀,我告诉你,这个人噢……”

      “你说真的?我看浅玉这孩子斯斯文文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咱老祖宗几百年前就说了,不然你以为,我看难怪他爸妈都不要他呢,活该!”

      “嗐,快走快走,别惹上晦气。”

      熟人社区,每个人都知根知底的,一旦有什么事,全社区的人都知道了。

      “你家在哪?”护工问他,他说在六楼,护工送他到了六楼。“你回去吧。”“你妈妈说——”“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那好吧,我明天再过来。”“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再来了。”

      “什么?”护工惊讶。宋浅玉笑着解释:“我妈妈那边你还是可以照常领钱,我不会说出去的,趁这个时间你还可以另找份护理工作,赚两份钱。”

      护工犹疑地下了楼。

      宋浅玉打开门,手机响了。

      “浅玉,你的毕业证书可能会延迟……学校方面也在查,抄袭的事情如果属实的话,我肯定是没办法帮到你的。”

      “虽说个人私德不会影响到毕业,但是,你的那些私事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舆论风波,连带着学校也被部分网友抹黑……这些事我也很为难。你现在家吗?赶快来学校一趟。”

      “教授,我去不了。”

      “你这是什么话?”

      “我失明了教授。”

      空荡荡的冰冷房间,四周寂默无声。

      ***

      他被囚在这里已经有三天了。窗外的那盆绿萝黄叶更多了,像是在枯萎。他扶着墙走到窗边,脊椎的疼痛让他咬牙。

      自从停药之后,脊椎就一直隐隐作痛。起初还没太在意,直到今天,才发现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徐朗想他该找唐莘要一点止痛药,可自从那天之后,门再也没打开过。

      有时候睡到半夜,万籁俱静时,他能清楚地听到防盗门打开的声音。知道对方走到他房门前却停住脚。为什么停住了?是讨厌他了吧?毕竟如果讨厌一个人,肯定连见一面都觉得恶心吧。

      悠扬的钢琴声飘进了他的耳朵,楼上又在练琴了。每天早上这个时候,对方都会练琴,练的都是同一首曲子。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湖泊,雾霭流动……】

      【隔着玻璃瓶,我望向你的眼睛,纯粹、明亮。】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你想玩什么?”

      “像这样,写下自己的愿望,折成星星扔进这个瓶子里,送给未来的我们。”

      突然的尖锐高音使他一下从这段回忆里抽离出来,接着就是琴盖猛地关上的声音。看来那个人今天不会再弹了。

      徐朗低头看着眼前的这盆病恹恹的绿萝,似乎已经从根系开始腐烂了。

      ***

      接近傍晚的沉暮时分,一个宽阔的下坡到高大茂密的法国梧桐倾斜着立在街道两旁。枝繁叶茂下,是香榭玫瑰的咖啡店。

      店员给靠窗位置的那两位顾客送去冰咖啡。

      “啊,谢谢。”赵子君向服务员道歉,转头接上刚才的话。“怎么就提辞职了?之前砸钱都要推动的项目,现在终于要落地了,你却放弃了。做了这么久的努力,白白的让给别人,甘心吗?”

      “怎么会甘心呢,可不放弃又能怎样呢?已经无可挽回。”

      赵子君一听这话,敏锐地察觉到唐莘话中有话。她仔细一琢磨,心里也猜出了八九分。

      她张口,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刚好对上那样一双枯潭死水般的眼睛。心中震惊。

      “最近……你任务确实挺重的,请个假,随便挑个季节适宜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也不错。去开阔的地方,人的心情说不定就好了呢。辞职的事等休息好了回来再说也不迟。”

      “我知道师姐是一片好心,但辞职的事我想了很久,已经决定了。”

      赵子君叹了口气,“是因为你恋人的事吗?师姐问你这个也不是想探听你的私事,感情的东西确实很难说。”

      “哎,我看你们也断断续续地谈了好几个月,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

      “我不想失去他。”

      “唉,师弟啊……有时候缘分尽了,就真的该放手了。”

      “什么叫缘分已尽?”

      看着她师弟执着的模样,赵子君沉默了。

      “师姐跟你说个我朋友的事吧。你如果不信这个,就当是听了个故事。”

      “我有个大学室友,就称她为a吧。她在大学期间有过一直暗恋的学长,后来在一次联谊会上,她终于鼓起勇气去跟他表白了,学长也同意,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交往。那几天,我们几乎都能看见她身上冒着粉红泡泡。我们就开玩笑说看来a是我们寝室里最有桃花运的人,以后怕不是最早结婚的?她总是红着脸笑也没反驳。”

      “再后来,大概过了三个月吧,她哭着回来,说他们分手了,哭了一整夜。我们怕她出事,轮流派人守着她。轮到我陪她的时候,她跟我说,她想去庙里拜拜,看看她和那个学长的姻缘。就这样,我陪着她一起去了月老庙。”

      “抽签的时候,连抽好几次,她都抽到了下签,解签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说他们缘分已尽,强求得来的结果一定会遭到反噬。我们都劝她,不要再想着那个学长了,我们一起去旅游,散散心。她也同意了。旅游完回来后她明显状态好多了,我们都以为她走出来了。”

      “结果在一个月后,我们得知了她的死讯。她跟那个学长一起出去玩,路上出了车祸,她当即毙命,而那个学长却没受一点伤。”

      “你这些天的状态,我也看在眼里。倒不是说封建迷信,只是你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你和你恋人的这段感情了。如果在一起只有痛苦的话,那何必还要相互折磨?”

      ***

      半梦半醒间,徐朗感觉到好像有人在亲吻他的脸,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接着他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他睁开眼,一下子爬起来。

      “为什么要走,是再也不想看见我吗?”

      月色比以往更加皎洁,透出一点幽蓝。他看着唐莘,唐莘也看着他,好像时间都静止,楼上又弹奏起之前未弹完的乐章,悠扬的音乐随着月光流淌进房间。

      “对不起,朗哥哥。”

      唐莘说,走向他。

      “我没有怪你。”

      他说,被唐莘压他的怀抱。

      唐莘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让你感觉很痛苦?”

      他摇了摇头。

      “笨蛋……你现在应该说,对,就是痛苦。这样我就不会不舍了。”他被捧住脸,看着唐莘那双曾经明亮过的眼睛,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那段歌词。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湖泊,雾霭流动……】

      仿佛望见了过去孩童时代的他。

      唐莘解开了他脚上的锁链。

      “你走吧朗哥哥,在我没有反悔之前。”

      唐莘背对着没看他,一直看着那盆绿萝。

      他踱步到了房间门口,又停住回头,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外面是久违的自由空气,却并不能让他感到多少快乐。徐朗去了一家超市买了包烟。将其点燃,烟草燃烧,忽明忽暗。他试着将滤嘴放入口中,尼古丁刺激着口腔黏膜,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本来想清醒一下,结果更加头昏脑胀了。他扔了烟,看着黑漆漆的空空如也的天幕。为什么……明明自由了,心里却那么难过?

      ‘我喜欢他吗?’

      ‘那为什么对着他却说不出呢?’

      ‘如果不喜欢,那我现在为什么又心痛不已?’

      ……

      徐朗打开浏览器,输入他学校的名字,和跳楼少女的关键词。跳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他想要的,是被封禁了吗?看来从网上查不出什么了。

      苦恼之际,他想到了那个电脑高手。或许她有办法查到一些关于明德中学的事情。

      ***

      几天前的一个夜里,殷小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玩得太疯了,半夜时竟然发起了高烧,而且高烧持续不退。田大姐急得团团转,要送女儿去市里的医院,可一时半会儿又没有交通工具。住她家的唐欣一看这情况立刻送她们去医院。

      经过检查后,医生说是细菌性脑膜炎必须立刻做手术,而手术费竟然要十万。田大姐以为就是个小感冒,哪成想会要这么多钱。她一筹莫展,准备回家拿存折时,被告知手续费已经付过了,是暂时寄宿在她家的那个小姑娘垫付的。

      田大姐当即就要给唐欣跪下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这钱我以后怎么着都要还你……”“田大姐,钱的事情不着急,等小妹病好了再说。”

      “你可真是活菩萨。”田大姐说着,想起唐欣是因为来找金大嫂才会一直住她家。她立刻道:“唐小姐,你是找金大嫂有什么事吧?你告诉我,我去求她,我跟她几十年的交情了,她一定会同意的。”

      于是第二天,田大姐就去找了金大嫂,跟她说起了女儿的事情,为唐欣说情。

      今天,唐欣还是同往常一样,跟着金芳一起上庙。沿着阶梯一步步向上走,迎面吹来松林的风,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大概是这几天的锻炼让她身体素质变好了吧,爬了这么久也不觉得很累,甚至还有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这里的确是一个清静之地。

      从来不言不语的金芳今天难得说话了。

      “小姐,你一定要知道那些事吗?”

      “嗯。”

      “哪怕知道后会受不了?”

      “你说吧,所有后果我甘愿承担。”

      十年前,暴雪纷飞的夜里,黑碜碜的冷杉林静默肃穆。

      零下十几摄氏度的室外,风雪肆虐,而室内,开着暖气,暖融融到只穿一件薄毛衣就可御寒。

      卧房的门被猛然推开,女人冲进来,抓紧病床上的男人质问:“你到底还有没有心?我跟了你几十年,为你生儿育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难道欣欣和嘉嘉就不是你的孩子?你要把所有资产留给那个小三和她的孩子?”

      男人转了转浑浊的眼球,露出狠厉的神色:“呵,你知道了啊……咳咳……我告诉你,公司的股权、房产、甚至是你的嫁妆……我一样都不会留给你。”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好啊,你去死吧!”她拔掉他的鼻管,双目猩红,掐着男人的脖子。

      眼看就要被掐死,一股力量猛然将女人推开,她撞到了装饰架,装饰架摇晃一下,上面的陶瓷摆件纷纷落了下来,陶瓷破碎的声音炸裂在她耳边。

      袁曼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时如鲠在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姐,我……”

      看着眼前自己妹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又看向床上的丈夫,一瞬间,她明白了。

      “哈哈哈……我真是傻呀……找了那么久的小三……人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呢!”

      袁茵茵想解释,被袁曼厉声打断。袁曼一把推开她,直奔书房。

      “姐,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袁茵茵跟着也跑进书房,但很快她就被一步步逼退。她看着抵在她额头的枪口,那只握枪的手也在颤抖。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告诉我,我丈夫为什么要把所有钱留给你和你的孩子?”

      “姐,我……我并不知道这件事。”袁茵茵声音带着哭腔。那要哀求的眼神让袁曼也有些动容。“那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莘莘是谁的孩子?”

      袁茵茵泪流满面,“姐,我对不起你……”

      “别叫我姐!!!”

      突然,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了雪夜的寂静。袁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会……”

      她明明没想开枪。眼前的袁茵茵如同断了线的人偶倒下,她的血流到了她脚下。

      “夫,夫人……”金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吓得捂住了嘴。袁曼侧目,看见了站在金芳面前的那个孩子,澄澈如镜的大眼睛里倒映出她杀害他母亲的场景。

      既然已经这样了,既然已经无可避免的犯了罪……如果他死了,财产顺理成章就属于她的孩子们了。

      “夫人,你冷静啊——”

      金芳挡在她面前,喊着她,叫她停下。她不管前面有谁,这次,是她主动扣响的板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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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啦日更啦不管入不入v都日更了,希望在元旦完结,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吧!(感谢)(笔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