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探若水 仙道之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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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卷轴，穿越结界，向云雪巅飞来，悬停在红梅林里。
林中，墨离歌正在练剑。瞧见了这来客，拿不准主意，向后方看去。不远处一棵梅树下，慕清和正闭目打坐，似乎对一切不闻不问。
他正要开口，那道清冷的嗓音却已先答道：“找你的。”
“哦，那我去拿了啊。”
走近一瞧，那卷轴泛着一圈淡淡的金光，想必是凌霄峰的手笔。轻轻一点，它便自己展开来，浮现出几段金字。
【仙道之根，本在众生。凡已成金丹者，皆当行人间历练之途。汝等身负仙家修为，不可独善其身于云霞洞府之内。需深入市井乡野，察生民之疾苦，除宵小之凶顽。遇欺压良善之妖邪，当即斩除；见颠沛流离之百姓，须伸手护持。惩世间之恶，扬心中之善，以一身修为守护苍生安宁。】
墨离歌念着卷轴上的话语。“意思是，我要下山一趟?锄奸扶弱，或许要打几架？”声音里带着可以去人间拉风一番的激动。
慕清和仍闭着眼，点了一下头。
继续念下去。
【锄奸扶弱，虽为我辈本分，但万不可逞血气之勇、置自身安危于不顾。除暴行道，首在量力而行，不可为一时义气轻掷性命。若遇力有不逮之事，大可传讯求援，不必以血肉之躯硬撼强敌。所谓行侠，非以命相搏之愚勇，而是留有用之身，行万千长久之善。】
“师尊，这卷轴上还说，最好要有高阶弟子护行。我没有师兄师姐怎么办?”
慕清和抬眼。“当然是我陪你去。”
“哇，连下山历练这种事都有师尊亲自出马，感觉我排场好大。”瞬间，墨离歌有种优越感。当个独苗还挺好。
“哎?一般不都要给每人分配历练任务的吗?它没说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再点它一下。”
“哦。”
卷轴上之前的字消失，三个新的字出现。【卫风镇。】
“所以，我要去了才知道具体任务对吗?”
“嗯。考验现场分析能力。”
“我们怎么过去？”
“这卷轴自带传送阵法。”
人间许多城镇都设有一种特殊的庙，名唤“引仙祠”，专供凡人向仙门求助。有妖邪作祟时，人们便会去这里烧一炷高香。仙门的人就能根据这座庙的位置，判断出需要前往的方位。
为了提升效率，人间又被划分为三部分，由天界三大仙门分管。西边由上清宗管，中部地区属忘情宗，东部归乘化门。
由于多数作乱情况并不复杂，这种求助任务往往成为三大仙门供弟子历练的机会。
卫风镇，坐落于东南方。
一个金色的阵法盘在地上显现，两人出现在卫风镇引仙祠的后院里。
墨离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院子不大，却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刚打扫过的。
“此行既是你的历练，我便不会过多干预。凡事需由你分析判断，但若是遇到难以抉择之事，为师亦可相助。”
“好的师尊。”
刚一转入正厅，就见一人斜靠在大门边坐着。那人衣衫有些脏，神情憔悴。一见二人，瞬间爬了起来。
“仙长!”那人叫着冲过来，两眼放光。
墨离歌下意识向前一步，怕他刹不住直接扑到慕清和身上。然后才想起来，师尊是将来要化神的人啊，自带护身结界的。
平日里在师尊身边放肆习惯了，几乎都快忘了，旁人哪有那么容易近师尊的身啊。
正有些欣慰与小得意，下一刻，墨离歌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没开个结界。因为，那人扑倒在他面前，抓住了他的衣摆。墨离歌眼睁睁看着自己雪白的衣袍被抓出了黑色的印子。
“仙长救命!我们村里发大水了!不像正常的水!还有，有人失踪了！”这人一边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瞟一眼他们腰间挂着的玉佩。
呵，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爱财。墨离歌听着，一边按捺住想打人的冲动，一边不动声色地试图将衣摆从他手里抽出来。
“哪个村子?”
“若水村。仙长…”
“你这样拽着，我怎么去救你村里人?”
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赶忙道歉着松手，起身后退几步。
“若水村在哪个方向?”墨离歌大步走出引仙祠，来到街上。慕清和负手立于一旁。
“那边。”那人用手一指。“翻过那座小山就是。”
两人立马御剑腾空。
“哎，仙长啊，能不能带我一起飞回去啊?”
墨离歌看他一眼，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在空中被那一双脏手紧紧攥住衣摆的画面，再看看自己那刚被师尊用法术清理干净的衣摆，于是毅然决然道：“带不了，你会摔下去的。”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扔下去。
两人向着若水村的方向飞去。下方是一条大河。洪灾吗?墨离歌想起刚刚那人所说，开始留意起水系水文。
流经卫风镇的这条河名为淇水。在一座小山前，淇水分出一条支流，名为若水，流过一处村庄。
此处地形平坦，此时也未到雨季，淇水还算平静。然而，一越过那个山头，便能看见：若水奔涌，裹挟着大量泥沙，水位已经远远高出河漫滩。干流正常，只有这一条支流出事，看来，确实是非自然因素。
二人御剑而至时，若水村已是一片狼藉。洪水冲垮了数间茅屋，村民们正站在高处，望着被淹没的家园唉声叹气。
“仙长!仙长来了!”
村民发现了从天而降的二人，顿时激动地喊了起来。不多时，十几个村民围拢过来，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惶恐与期盼。
慕清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眉目清冷如远山积雪，只淡淡扫视一圈，周遭便安静下来。墨离歌上前一步，温声问道：“诸位乡亲，我们正是应贵村之请前来。请问，此次灾祸具体情况是什么？”
一个老者上前，正是若水村的村长。“仙长明鉴，今年开春以来，河水突然暴涨，淹了田地。若只是天灾倒也罢了，可村里....村里已有七个姑娘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凭空失踪?”墨离歌眉头微蹙。
“是啊，都是夜里不见的，门窗完好，人却凭空消失。“一个中年妇人插话，“我家二丫头前日还好好的，昨儿一早就不见了踪影…"
“失踪的姑娘们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神色躲闪。旁边一个小孩突然开口：“那些姐姐…”“嘘，不要随意插嘴。”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娘拉到了身后。
“哎？”墨离歌蹲下身，与小孩平视：“别怕。你说，那些姐姐怎么啦？”
小孩看了身边的大人们一眼，如今他们都低头不语。“她们都是要去参加河神祭的姐姐。”
墨离歌听到了关键词。看来，这祭祀不一般啊。“祭祀河神，如何祭祀?”
村长干咳一声：“就是…就是备些三牲五谷，祈求河神息怒。往年发洪水，咱们祭祀河神，不出三日水就退了。可今年，洪水却越来越大!”
这时，一个瘦削的村民突然开口：“要我说，都是小桑那丫头惹的祸!去年河神祭时，她毁坏了祭祀仪式，一定是她给村子招来了邪祟!”
“对，对!一定就是她!”其他村民纷纷附和，仿佛找到了罪魁祸首，情绪激动起来。
墨离歌挑眉：“小桑是谁?”
一位妇女举手：“是我家三丫头。”
“去年河神祭上，小桑那丫头不知发了什么疯，砸了祭坛，还咒骂河神。自那以后，村里就不太平了。”
墨离歌与慕清和对视一眼，“她现下在何处?”
“她…她去年祭河神后就失踪了。”有人小声说。
墨离歌站起身：“师尊，看来我们得找到这位小桑姑娘，才能知道一些事情了。走吧，先去瞧瞧，这若水河有什么不同寻常。”
待二人走远，村民中才有人低声议论：
“仙长能除掉邪祟吗?"
“定是那小桑成了精怪，回来报复咱们…”
“可那些姑娘…"
河水浑浊湍急。两人御剑悬停于河流上空，衣袂随风轻扬。
墨离歌凌空画了一个符咒，打入水中，顿时激起一圈涟漪。“师尊，这河水…”墨离歌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
“嗯，怨气深重。“慕清和淡淡道，“非一日之积。”
墨离歌点头：“我分一缕灵识下去看看。"
“小心。”慕清和抬手在他肩上一按，一股清凉的灵力注入墨离歌体内，“若有异动，立即收回。”
墨离歌闭目凝神，一缕灵识如丝线般探入浑浊的河水。
水下世界昏暗无光，他的灵识一点点向下探去。突然，他看到了。
无数虚影。苍白的手臂从河底的淤泥中伸出，一张张年轻女子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又消失。她们的眼睛空洞，嘴巴张开似在无声呐喊，周身缠绕着黑色的怨气。
怨灵。全是年轻女子的怨灵。
墨离歌心中一凛，正欲收回灵识，却突然发现，这些怨灵身上的怨气正被某种力量牵引，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去。
他猛地睁开眼，脸色微白。“师尊，河底有许多女子怨灵，她们的怨气正在被吸走，流向…"他指向东南方向，“那边。
慕清和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那是村后连绵的群山。
“走。”
越往深山，林木越密，光线越暗，怨气也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在林中弥漫。寻常鸟兽早已绝迹，唯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如泣如诉。两人收敛起仙气，以防打草惊蛇。
行至一处山谷，慕清和忽然停下。墨离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谷中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有怨气丝丝缕缕地从中涌出。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藤蔓缝隙，看到了洞内的景象。
几个姑娘正围坐在一起，中间燃着一堆篝火。这些姑娘年纪都在十岁到十七八岁之间，虽然衣衫简朴，面有菜色，但看起来并无被伤害的痕迹。
而在她们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她约莫十四五岁，面容清秀，眼神却冷如寒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缭绕的黑气。
“小桑。”墨离歌用嘴型向师尊道。慕清和轻轻一点头。
墨离歌轻咳两声。洞内，小桑猛地抬头望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小桑姑娘?”墨离歌走进洞内，试探着开口。
小桑向前几步，将姑娘们护在身后，冷笑道：“仙门的人?来得真快。是那些村民请你们来‘除魔卫道’的?”
慕清和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村里失踪的这些姑娘，是你带走的?”
“是啊。”小桑扬起下巴，“不然，难道要让她们像曾经的我们一样，被绑上石头，沉入河底，美其名曰‘嫁给河神'?”
她的话让身后的两个姑娘低声啜泣起来。一个胆大些的姑娘颤声道：“仙长，小桑姐姐救了我们…村里人要把我们祭河神，是她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墨离歌与慕清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河神祭...是用活人祭祀…”墨离歌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桑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凄楚与怨恨：“何止是活人祭祀?祭的都是少女!”
“他们重男轻女，生了女儿嫌多余，正好借河神之名处理掉!还能赚几两银子，呵，多好啊！”
“我家，三个女儿，大姐已经被祭了河神。二姐不甘于命运，逃走了，如今也不知生死。”
“去年啊…轮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探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