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渡离和》九歌剑棠

15、灵犀境 大丈夫，当

　　云雪巅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墨离歌踏出结丹阵法时，周身却环绕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华。
　　金丹已成。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如江河奔涌，与往日筑基时的小溪潺潺已是天壤之别。
　　“随我来。”慕清和的声音平静如常，但墨离歌还是从师尊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欣慰。
　　慕清和带他御剑而起，向着斩尘峰飞去。
　　斩尘峰四季如春，青翠满山。峰前只有一条青石路蜿蜒而上，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刚踏上青石路不久，墨离歌便看见灵流在林间闪烁，几支灵箭破空穿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是斩尘峰弟子在修炼箭术与身法。
　　突然，两道青色身影从竹林深处飞出，剑光交错，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落在青石路上，剑尖相抵，灵力激荡间卷起满地竹叶。
　　“林越!”墨离歌惊喜地喊道。
　　其中一名年轻弟子闻声收剑、转身看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黑离歌!”
　　两人快步上前，向慕清和恭敬行礼：“见过慕宗师。”
　　慕清和微微颔首，林越的师兄识趣地告退，留下好友二人叙旧。
　　“你怎么来了?”林越拍着墨离歌的肩膀，眼中满是欣喜。
　　“我结丹了。”墨离歌笑道。
　　林越先是一愣，随即懊恼地摇头：“你这人，又比我快一步。”
　　“你结丹也是迟早的事。”
　　林越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罢了，你能结丹是好事。不过今日你来斩尘峰，莫非是为了...”
　　“正是来寻法器的。”墨离歌点头。
　　林越眼中闪过羡慕：“真好。那我就不耽误你了，得加紧修炼去，争取早日追上你。”
　　两人简单告别后，慕清和带着墨离歌继续向上，渐渐踏入竹林深处。越往里走，灵气越发浓郁。
　　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林间一片开阔地上，密密麻麻插着数百把灵剑，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剑阵。剑身或古朴或华丽、在阳光下闪烁着各色光华。
　　“此乃’万剑阵’，是通往灵犀境的入
　　口。”慕清和解释道，“进去后，释放灵识，灵犀境自会为你引来适合的灵器。记住，选择是双向的，莫要强求。”
　　墨离歌郑重应下，深吸一口气，踏入剑阵中心，盘腿坐下。闭上眼，他将灵识缓缓释放。起初如溪流般温和，渐渐如江河奔涌，最后如海潮般向四周扩散。顿时，插在地上的灵剑齐齐震动，发出清越的剑鸣，道道光华从剑身上升起，如萤火般向墨离歌汇聚。
　　光华越来越密，旋转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墨离歌完全包裹。待光芒散去，阵中已空无一人。
　　墨离歌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浩瀚虚空。
　　四周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远处闪烁的点点灵光。那些光点或明或暗，或静或动、如星河般散布在虚空之中，美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灵犀境...”墨离歌喃喃自语。他曾在门中古籍中读过关于此境的描述，但亲眼所见，仍被这壮丽景象震撼。
　　心念一动，将灵识完全释放。金丹期的灵识比筑基时强大了十倍不止，如涟漪般在虚空中扩散开来。
　　顿时，远处的光点仿佛被唤醒，纷纷向他的方向飞来。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很快便如流星雨般密集。这些光点在墨离歌周围盘旋，有的温和如春风，有的炽热如烈火，有的凌厉如寒冰。
　　墨离歌凝神观察，发现这些光点内都是一件件灵器。剑、刀、琴、伞、铃、鼎、镜、鞭...形态各异，灵光流转。
　　师尊的法器是剑和古琴，我也可以是这种搭配。墨离歌思索着。剑，我肯定是要的，这个得慢慢挑，等会儿再说。先挑一件乐器吧。
　　四周看看，他发现了一根笛子。
　　笛身是一段千年寒玉，触手却温润如春水。可那温润之下，偏生盘踞着一股桀骜。笛孔边缘沁着血丝般的暗红纹路，像是封印着什么活物，正随着呼吸明灭起伏。
　　未吹奏时，已有低啸般的灵压漫开，震得四周灵气如沸水般翻腾。若凝神细看，能见笛尾处隐约浮着半条逆鳞虬龙的虚影、龙目半阖，龙须却张扬地搅动着气流，仿佛随时要破玉而出，将这方天地都吞入腹中。
　　不错，符合我的嚣张。
　　他一伸手，笛子仿佛受到感应，径直飞入他手中。细细观赏一番，然后将笛子在指间唰唰地转了几圈。挺顺手的，就它了。
　　“我给你取名叫‘’九韶’，好吗?”笛子闻言，散发出一圈光晕，笛身出现了两个笔锋潇洒的小字，“九韶”。然后，笛子凭空消失，融入了墨离歌的灵脉。
　　好了，搞定一个。接下来.....
　　墨离歌打量着附近的灵剑。它们各有不同的气息，全是高阶灵器。然而，墨离歌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满足。这些灵器虽好，却似乎都差了点什么。
　　就在此时，虚空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在众多璀璨灵光中毫不起眼，但墨离歌的灵识扫过时，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心念一动，向那点微光飞去。
　　越是接近，那光芒越是暗淡，待墨离歌来到它面前时，几乎看不见光亮。然而，当他凝神细看，却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把古剑，或者说，是一把剑的残骸。
　　剑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成千万片。剑刃残缺不全，剑柄处的装饰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原貌。
　　整把剑黯淡无光，死气沉沉，与周围那些灵光四射的灵器形成鲜明对比。但墨离歌却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剑身。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一股炽热从剑身传来。那是一种深沉的、古老的炽热，仿佛触摸到了大地深处涌动的熔岩。
　　更令人震惊的是，墨离歌的灵识探入剑身时，感受到的不是死寂，而是一种沉睡的力量。浩瀚如星海，古老如天地初开。
　　这力量被层层封印，被岁月磨损，被伤痕掩盖，但它确实存在，如同被灰烬覆盖的余火，等待着重新燃起的契机。
　　“这是...”墨离歌忽然想起曾在归鹤峰藏经阁读过的一本《上古神兵卷》，其中记载着一把传说中的神剑。
　　那把剑，在古籍中被称作“陨日”。传说，它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由一缕太阳精火与地心熔岩凝聚而成，曾随上古火神征战四方、斩妖除魔，饮尽神魔之血。后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此消失于世间。
　　古籍中描述，此剑剑身如熔金流淌，剑格处有日月纹路，剑柄末端嵌有一颗能吸收天地灵气的“吞灵珠”。
　　而眼前这把残剑，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剑格处模糊的日月纹，剑柄末端更有一颗古珠形状正与描述中的吞灵珠相符。
　　墨离歌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这真是那把上古神剑，哪怕只是残骸，其价值也远超寻常高阶灵器。
　　他双手握住剑柄，运转体内灵力。金丹转动，火系灵流如江河般奔涌而出，注入剑身。
　　起初毫无反应，残剑依旧死寂。墨离歌不放弃，继续催动灵力...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墨离歌几乎要放弃时，剑身忽然轻微一震。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红光从剑身最深的一道裂纹中透出，如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随后，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红光从剑身各处裂纹中进发，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轰——"
　　残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将整个灵犀境照得如同白昼。
　　剑身上的裂纹在红光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伤痕，而变成了流淌的熔岩纹路。整把剑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能。
　　墨离歌感到手中剑柄传来一阵灼热，丝丝缕缕的光华从剑身流出，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那不是简单的灵力传导，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连接。
　　剑在探查他的经脉，他的金丹，他的神魂。这是认主的过程，是灵器与主人之间的契约缔结。
　　墨离歌放开身心，任由剑的力量深入探查。他感到剑中传来一阵阵情绪。有古老的沧桑，有战斗的渴望，有破损的痛苦…还有一丝…什么？是喜悦吗？
　　红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墨离歌感到自己与剑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仿佛剑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他能感受到剑的每一道裂纹，每一处残缺，也能感受到剑深处那沉睡的浩瀚力量。
　　光柱渐渐收敛，最终完全融入剑身。此刻的剑已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剑身上流淌着熔岩般的红光，仿佛随时会喷发出毁天灭地的火焰。墨离歌轻抚剑身，感受到剑传来一阵愉悦的震颤。
　　“从今日起，你便随我一同修行。”他轻声说，“师尊的剑叫‘碧海’，那么你...就叫'苍梧'吧。”
　　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剑身红光一闪，发出一声辽远的剑鸣，那声音穿越时空，仿佛来自上古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