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渡离和》九歌剑棠

13、摘灵辰 偷紫果，逗

　　芷渊谷的晨，是被一溪碎银浸醒的。
　　青灰色的雾霭还浮在谷口，像谁揉碎了半匹素绡，漫过溪畔那丛星焰草时，便染得叶尖泛起幽蓝，待风卷着雾丝掠过石径，又给垂落的青鸾尾镀上层淡金。
　　水面上浮着层薄烟，偶尔有片叶飘下来，落进潭心，惊得躲在水藻里的赤鳞鱼窜开，搅碎满溪霞影。
　　这时节，谷中灵草的香气便漫得更开了。月凝露带点清苦的甜，像新焙的茶：九曜芝裹着蜜香，混着点松脂的腥甜；最妙的是那片紫色的忘忧草，风一拂过，便散出若有若无的笛音似的清响。
　　忽有银梭刺破水镜 一个白衣少年轻功踏来。足尖点处，潋滟波光碎作千万片琉璃，衣袂翻飞间已然掠出三丈。他半俯身形，如蜻蜓点水般擦过溪畔，顺手摘下一把星焰草。
　　前方虬结苍木冲天而立，少年足尖在粗糙树皮上连点七下，衣摆随风猎猎作响。待风势稍转，整个人已窜入枝杈纵横的树冠。惊起三两只雀。而栖在高处横枝的少年，正低头整理被晨风吹乱的云纹广袖，将那星焰草仔细收进袖中。
　　这树上结着许多灵果。他择了一处结实的枝丫躺下，随手摘下一颗果子放入口中。
　　果子呈深紫色，表面浮现金色纹路，形似小型星云。果肉蕴含浓缩的先天灵气，吞服后可洗涤经脉，令灵力如潮汐般奔涌。
　　正吃着，突然一道冷亮银光掠来。
　　他迅速旋成一缕虚影，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羽掠出，足尖在旁侧细枝上轻轻一点，便稳稳落到丈外的另一根粗干上。
　　方才他倚着的那截枝干上，半点木屑都未溅起。那柄泛着冷冽银光的玄铁菜刀竟未钉入木中，反而在半空中灵巧地转了个弯返回，刀刃上裹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韵。
　　他指尖还沾着流霞果的甜香，眉峰微挑转头望去，就见树底下正站着个芷渊谷的小师妹。
　　一双杏眼亮得像浸了山涧晨露的黑葡萄，瞪着树上时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偏要绷出几分凶气。
　　她手腕上戴着几串银铃，一动便是“叮铃”轻响，细碎得像山溪撞着鹅卵石。背上背着个青竹编的圆筐，筐沿露着几片带着晨露的草药叶，还能看见里面滚着三四枚带着绒毛的朱红色药果。
　　此时她双手往腰上一叉，明明是怒气冲冲的模样，看着反倒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身侧半尺处，三柄裹着淡金色灵晕的菜刀静静悬浮，刀光映着她气呼呼的脸，齐刷刷对着树枝上那个偷吃灵果的身影。
　　“墨离歌！你又偷吃我的紫霄蕴！你知道这一颗在芷云轩能卖多少灵石吗？”
　　芷云轩，是月寒英手下的铺子，卖的是奇草与灵药，有时也为人医病。铺子在天界与人间皆有设立，造福了不少人。
　　至于这铺子的名字，是分别取了芷渊谷与云雪巅的第一个字，因为铺中药草正是来源于这两处地方。芷渊谷靠着这在两界连锁的铺子挣得盆满钵满，支持起了乘化门几乎所有的支出，而云雪巅也同样不赖。
　　“哟，白凌薇小师妹啊～”墨离歌笑着，一点都不为自己偷吃灵果感觉不好意思。见白师妹嘟着嘴，他又故意逗她似的，又摘了一颗紫霄蕴。
　　“别摘啦！还有，溪头那几棵灵滋露是不是也是你吃的？！”
　　灵滋露，果实清润，形似饱满的露珠，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灵气。汁液清甜，直入心肺，有清心功效。
　　“那是我好不容易养大的！都快被你薅秃了！芷渊谷有那么多灵株，你干嘛光逮着我一个人养的薅啊？！”
　　“没办法，白师妹你手艺好，养出来的果子好吃啊～”
　　“……”天生擅长养灵株的白凌薇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艺好的烦恼。
　　某天，墨离歌在师尊指引下，进芷渊谷去拿几颗辅助修炼的灵果。在谷内瞎晃荡时，顺手尝试着吃了几种其他果子。结果意外发现，这紫霄蕴竟然一点都不酸。还有那灵滋露也是，十分符合他的口味。
　　于是，他便时不时溜进来偷吃。只可怜那些灵株啊…恰好全是白凌薇养的。
　　此刻，那几把悬浮的菜刀震颤着发出嗡鸣，闪着金光向墨离歌劈来。
　　墨离歌一蹬树枝，身形像片被风卷着的叶子往旁斜掠，刀芒擦着他的衣摆飞过。他脚尖轻轻一点，又蹿到另一根树枝上，手还没忘拽下一颗紫霄蕴，咬下一口，甜汁四溅。
　　“白师妹，这紫霄蕴好吃得很，你要不要一起吃点？”他随手又把一颗灵果抛下去，准确落在白凌薇手里。
　　“墨离歌！我守了三年才等到它们熟！你自己看看这棵树被你霍霍成什么样了！我今天非把你削成菜刀的形状不可！”
　　菜刀忽然从三个方向兜着圈往他身边绕。墨离歌却不慌，身影在错落的枝桠间闪得像道轻烟，明明刀光都贴着他擦过，却总能差之毫厘地偏开，甚至还能抽空探手在旁边的枝梢又摸了颗灵果。
　　“小师妹这御金术长进不小啊，”他飘到更低的一根横枝上，晃着悬空的脚。
　　白凌薇捏着灵果，瞪了他一眼，“我要把我的菜刀炼成能自动追你三天三夜的品种！”
　　“师妹加油！”墨离歌轻功落地，踏着晨雾向北掠去，清脆的笑声裹着风，将菜刀甩在身后。
　　飞至云雪巅结界，那些个菜刀便追不进来了。墨离歌拋着手中紫霄蕴，回头一笑，散漫地走去。
　　偷紫果，逗金刃，铃声碎惹杏眼嗔。

　　“师尊！我回来啦！”
　　穿过红梅林时，与飞花一同到来的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雪焰。
　　小家伙凑到他跟前，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颗灵果，鼻尖一抽一抽，爪子把雪刨出两个小坑。
　　墨离歌低笑一声，指尖抬了抬，紫霄蕴往半空中抛了半寸，又稳稳落回掌心。“想要？”他故意将紫霄蕴递到雪焰跟前，声音带着惯常的懒调。雪焰感知到灵气的诱惑，又往前蹭了两步，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墨离歌故意把灵果举高了些，雪焰按捺不住，后腿一蹬就往他膝头扑，小小的身子带着股雪风，白影一闪想要叼走紫霄蕴。墨离歌手腕轻轻一转，灵果就偏开半尺，小狐狸扑了个空，差点撞进他怀里，忙忙收住爪子，鼻尖蹭在了他的衣摆上。
　　他忍笑，又把灵果晃了晃。雪焰忽然猛地一蹿，直扑他手腕。墨离歌指尖轻轻一抬，紫霄蕴稳稳落在了一旁一根斜伸的枝丫上。
　　小狐扑空，不甘地叫了两声，然后蹲在地上看着枝上的紫霄蕴打转，爪子扒着树干往上爬，刚爬了两步就脚滑往下掉，毛上沾了好几片落梅花瓣，看起来毛茸茸一团，滑稽又可爱。
　　墨离歌看得笑出了声，挥手用灵气对着树枝拍了一掌，紫霄蕴从枝上落下，落在雪焰面前的雪地上。小狐愣了愣，立刻扑上去叼住，却不急着吃，叼着灵果躲到一棵树后，才蜷起尾巴小口啃起来。
　　“又去芷渊谷偷吃了？”慕清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墨离歌转身，笑着，从袖中拿出一把星焰草。“师尊，这个送给你。”
　　“给我做什么？”
　　“我听说，拿到星焰草的人，会有好运哦～”
　　慕清和伸手取走其中一棵。“其他的好运，你自己留着吧。”他淡淡一笑，“你已拜入云雪巅十年。今日，是你一百六十岁生辰。”
　　墨离歌一愣，这事他自己都忘了，师尊怎知…？
　　虽说，天界一般十年祝贺一次生辰，不过…也是，自从…他似乎已经许久未过生辰了…
　　“走吧。为你庆贺一下。”
　　墨离歌抬手拂去肩头落梅，看着那边吃得一脸满足的小狐狸，咧嘴一笑。
　　红梅香混着灵果的清甜，漫了满林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