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不可攻略的亲王强取豪夺了》屿上鲸声

9、哄孩子 神明更偏爱

　　多萝西阖着眼，躺在窗前美人榻上，阳光打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在视网膜上铺出大大小小的重叠光圈。

　　在阳光下，她的银发上浮着金光，整个人晒得毛绒绒、暖烘烘。

　　她身边的画架上放着已经最终调整完成、上色好的侍女肖像画。

　　那一晚过去后，多萝西已经逐渐便恢复了生机——身体上，并非精神上。

　　像餐厅这晚发生的事已经不止一次了。
　　凯撒总是这样阴晴不定，怒火突如其来、根本不给人逃跑的机会。

　　多萝西觉得她运气是有点好的，也许是这游戏给她人品值点满了：每次凯撒都对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所以趁运气还在、脑袋还在的时候，她决定先把肖像画完成，为小侍女谋一个好姻缘。

　　肖像画就像是一个探究的窗口。

　　君王会通过它宣扬权力与财富，民众会从服装、珠宝、斗篷和代表权势的扶手椅以及手杖上瞻仰君主的威仪。

　　而相亲对象的肖像画更是充满了各种评估，男方会评判女方的容貌、性格、身体状况以及脖子上的项链会不会成为嫁妆的一部分？
　　女方则试图从画像上看出男方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他的性格好吗？他花心吗？他能保护我吗？

　　所以多萝西的肖像画很受欢迎。

　　可惜亲王殿下看她看得太紧，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让她陪伴在身边。

　　多萝西的绘画时间太少了。

　　当小侍女看见完成品后，眼睛比天空中的星星还亮，激动地在多萝西旁边转了好几圈。

　　原因无它，多萝西画得太惊艳了。一眼便能看出独属于小侍女的五官神韵，却又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长这样。

　　小侍女眼睛有些“下三白”，瞳孔位置靠上，看向别人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凶狠，像是随时随地在翻白眼；
　　她还喜欢熬夜，天天晚上和小姐妹说夜话能说到凌晨两三点，眼下有着不可避免的黑眼圈；
　　加上她脸上还带着一点没退去的婴儿肥，又天生没有酒窝，导致看起来更凶狠了。

　　多萝西下笔如同雕花，只是让小侍女微微向下看，垂着眼皮，抚摸着手边的雪白兔子。婴儿肥搭配微微翘着的唇，一派少女的天真娇憨。阳光从画中打下，笼罩着少女和兔子，如同神明撒下的光圈。

　　侍女们围着肖像画叽叽喳喳，多萝西在闭目养神。

　　她坦然收下了小侍女三千金币的酬劳，尽管这在贵族的价值观念里是非常不齿的事情。

　　贵族是不事生产的。他们的财富来自于祖产土地和爵位的年金。
　　他们可以慷慨的提供帮助，但是收钱会让事情的性质发生改变——他们变成了服务他人的仆人。

　　他们可以对音乐和绘画感兴趣，但是不能以此为生，他们应该是投资者而不是获得直接报酬的工作者。
　　这些工作自然会有低贱出身的人来从事。

　　凯撒当然也不赞同，但多萝西看似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偏偏最在意她的“报酬”。

　　也许是长期生活在接稿养活自己的窘迫里，她对获得报酬这件事非常执着。她从不拖稿、更是创下过一天三张单人全身上色像的记录。

　　她的画风是绘圈里少有的油画风。独特、迅速、信誉好……后来她的稿价飞升到了三万一张还需要排单的程度。

　　她小心翼翼又顺利地攒了笔钱，准备成年了就买房，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也不用租房。

　　好生活刚准备开始。她点进了这款游戏。

　　多萝西睁开眼，强行停止了回忆，“可以了，我要刷光油了。”

　　小侍女们把油画从画框上搬下，平放到桌子上。她们殷勤地围着多萝西，为她捧上切好的水果和热巧克力。

　　刷光油是最后一步，颜料干透之后倒大量光油覆盖在表面，形成保护膜，能让油画历经数百年也不褪色。

　　电子手绘时代不用这么麻烦，画概念和画真人也不一样。调色、控笔、选择光影、指挥模特换姿势、实际的高度需要真实站立才能够到而不是放大缩小……

　　多萝西速度慢了很多。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调整，但好在适应的不错。

　　有没有不付稿酬的？当然有。哪个世界都有。
　　之前的时代有平台约束。

　　但这里的贵族有些人脸皮更厚，派人拿走画像后故意不出现，多萝西只拿到了一点定金。

　　他们会背地里贬斥多萝西自甘下贱的行为，当面又要试图将多萝西捧高赞扬她高贵的品格——试图让她当做贵族间的帮忙。

　　多萝西那时的委屈一下子全爆发了。唯一的爱好一直被打压、没人能理解、甚至连一点正反馈都要剥夺。

　　她在寝宫里嚎啕大哭，像婴儿那样哭。

　　凯撒赶到时她已经哭哑了嗓子。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面前那样哭泣过。
　　当一见到他时，多萝西便下意识地止住了哭泣，抽噎得躲进了枕头中，生怕惹恼了他——毕竟凯撒也从来都没有支持过，他甚至也很不满。

　　多萝西记不得凯撒那时的神情了。

　　但她记得凯撒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拍了几下她背，生疏又温柔，他应该是从没做过这些像是哄小孩一样的举动的。

　　而后他派了亲卫骑士去那位贵族家中，将他和夫人拽上了马背，拖着两人在大街上奔驰，狼狈不堪、羞辱示众一般的喝了一肚子冷风后扔到了多萝西面前，问他们付钱还是去地牢。

　　凯撒替她要回了稿酬，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拖欠过。

　　从那之后他也闭口不谈多萝西收稿费这件事，好像她爆发的眼泪把这位暴君吓到了一样。

　　凯撒已经快一周没出现过了。
　　多萝西却无端回想起了这些往事。

　　说来也好笑。
　　凯撒是这个世界里除了帕尔米拉和乔瓦尼之外唯一一个会保护她的人。

　　却也是给多萝西带来最多恐惧的人。

　　她的手下没有停，光油一遍遍刷上，在肖像画表面形成一层又一层的膜，牢牢封印住此刻的美貌。

　　重复性的动作让多萝西心情平静。小侍女们围在身边的叽叽喳喳也很可爱，她们一人手上一根草，轮流喂着两只兔子。

　　“小姐，”一个侍女走了进来，打破了此刻的宁和，“殿下邀请您前往冬青殿用晚餐。皇帝陛下和皇太后殿下也会参加，请您盛装。”

　　多萝西大概能明白盛装的含义，凯撒要她戴上一定会被奈菲丽夫人注意到的皇冠珠宝出席。

　　他对奈菲丽夫人的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憎恨——一直溢于言表。

　　也许早些年还有过隐藏，但是随着小皇帝越来越病弱，他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今天这场晚餐堪称诡异。
　　也不是什么重大节日，他们是怎么坐到一桌上的？

　　带着疑虑和隐隐的担忧，多萝西依照吩咐戴上了一枚硕大的蔷薇状粉钻，足有多萝西的手心大。它开采出来就是天生的蔷薇形状，工匠只要稍许打磨出它的火彩，便已然是皇冠珠宝中孤品的存在。

　　而且它名为「盖亚的指尖」，意为从大地母神盖亚指尖绽放的神迹，和她手持的双蛇是一个层级的皇室代表。

　　凯撒之前会把它当做胸针，多萝西没有他那样宽阔的胸膛撑起这么大的钻石，她只能当做项链。硕大的钻石安静躺在她的胸上，像是无声的傲慢炫耀。

　　果然当奈菲丽夫人看见多萝西和粉钻一起出现时，她唇边虚假的笑意僵硬了好几秒。

　　“陛下、殿下。日安。”多萝西屈膝行礼。

　　等待的客厅里只有她们三人，凯撒仍在书房。他甚至没有过来迎接皇帝。

　　凯撒之于奈菲丽母子是十成十的恶人，早些年他在小皇帝又一次流血不止的时候刻意拖延医生的到来，甚至支使亲信重臣们纷纷请医生来府邸中“看病”，逼得奈菲丽夫人让出了皇冠珠宝的保管权。

　　事到如今，除了两人头顶的皇冠外，母子再难有什么身份的象征了。

　　如今的奈菲丽依旧笃信着她们能够翻身、或者说她能够翻身，只要小皇帝在死之前生下健康的继承人。

　　她身边坐着虚弱的小皇帝，他有些咳嗽，浅金色的头发头发柔弱的垂在眼前。有气无力地倚在奈菲丽身旁。即便失去了一只眼睛也是掩盖不住的美貌，集齐了奈菲丽和乌瑟先皇的所有容貌优点。

　　他的眉眼其实很像凯撒，如果不是这种势同水火的关系，以年纪来看，说他是凯撒的私生子也有人相信。

　　当他抬手喝茶时，多萝西瞥见了他手腕上黑色的淤青。

　　“听说今天歪小姐最近在给身边的侍女绘制肖像画？”奈菲丽夫人不愿意多萝西对小皇帝多打量，以一个颇有意味的提问开启了闲聊。

　　没等多萝西的回答，她轻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傲慢和审视，“这次收钱了吗？”

　　多萝西顿了一下，没等她邀请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很不敬，奈菲丽反应过来之后脸色骤然一沉。

　　凯撒的书房就在这间客厅的后面。

　　多萝西看了眼门，对着奈菲丽夫人轻轻一笑，“殿下，自然是要收的。而且现在也没有人敢不给了，毕竟谁都不想被吊在马上游街。”

　　“神明在上，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奈菲丽被噎了下，撇开眼，觉得这女人无耻极了，没有丝毫贵族风范。

　　“神明吗？”多萝西神情淡淡，奈菲丽感到被冒犯，多萝西也是同感。

　　不过即便凯撒在这里，奈菲丽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她强撑起作为皇太后的颜面，沉浸在过去的荣光中。

　　“可是奈菲丽夫人，若真有神明的注视，祂好像更偏爱亲王殿下多一点呢。”多萝西歪着头，柔弱可怜，声音很轻，“您觉得呢？”

　　“你……！”奈菲丽被她话语中的暗示激起了脾气，瞬间就快伪装不住虚伪的面孔。

　　厚重的门被推开，在客厅中响起闷声。

　　“亲王殿下到——”侍从向气氛紧张的客厅中通传。

　　金发耀眼的亲王从门后出现，他扫视了一圈屋中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多萝西身上，长久地凝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