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皇帝 “你还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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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撒大概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在他到来之前，屋里的气氛就已经变的凝重了。
按一般情况来说，他才是那个破坏气氛的人。
不过一定是奈菲丽先挑的事，凯撒坚信着。
这个女人向来脸甜心苦，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说出些挑拨人的刺挠话。
今天她带着小皇帝出现在他面前，又是为了什么？
大概不会是什么善意。
凯撒淡漠地垂眼，他将手杖置于身前，双腿分开站立，对面前的母子浅浅一弯腰，又迅速地抬起，神情中没什么尊敬，更没有重视。
小皇帝马格努斯躲到了奈菲丽的背后，将自己失明的那只眼睛藏到了母亲身后，畏怯地偷看着凯撒。
“去餐厅吧。”凯撒走到多萝西身边，挽起臂弯，头也没回地吩咐着，并不问皇帝母子的意见。
奈菲丽深吸一口气，面色逐渐有些难看，却也不得不跟在凯撒和多萝西的身后。
长桌两端，凯撒和奈菲丽对坐着，多萝西和小皇帝分别坐在他们右手边。
多萝西遥遥看了马格努斯一眼，他仍然在低声咳嗽着。
他身上并没有皇帝的威仪，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七岁的多病孩子。
旁人或许还抱有期待、不确定，但多萝西是唯一一个了解血友病并且清楚马格努斯活不了多久的人。
她突然就移开了眼，不忍多看。
等收回视线时，她注意到凯撒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多萝西低下头去，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奶油龙虾尾上。
凯撒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并不主动和任何人对话。
最终还是奈菲丽夫人最终没能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此刻僵硬的氛围，只是话一出口，便让气氛更恶劣了，“萨缪尔教皇已经同意了接任的红衣主教人选，您为何迟迟没有批复？”
凯撒抬眸看了她一眼，奈菲丽高高仰着头，“您是来打听我心意的吗，殿下？”他语气平淡，“我并不建议您这样做。”
“并不是。我只是建议您更虔诚地侍奉神明，尽快将祂在人间的代言人补齐。”奈菲丽在这件事上有些急躁，“而且，马格努斯会在即将到来的生日当天接受圣水洗礼，红衣主教缺一不可，这是您答应过的。”
凯撒眉头微微蹙着。
他是信神的，他厌恶那些借着神知名招摇撞骗的教廷恶棍们，却相信神迹会出现。
祂若是真降下恩赐，治好了马格努斯的病，那就太麻烦了，也许他的手上会再次沾上至亲的血，舆论也会对他不利。
“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帝国也只有这一位陛下。我爱他爱到超过所有母亲对儿子的爱。”奈菲丽意有所指，凯撒淡淡地看着她。
“您也该去接受下圣水洗礼，歪小姐。”奈菲丽和所有人一样，永远读不准Huai的发音，“洗净身上的罪恶，也许圣水能治好您的肚皮。”
她急急忙忙将话题扯到了多萝西身上，好似这样就能让凯撒更重视一般。
多萝西真不知道怎么每次都能扯到她身上，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凯撒要她出现在这里。
凯撒幽幽地开了口，“从今往后，您绝不允许再那样称呼她，您应当尊称她为La Mademoiselle，等我们成婚后，她会获得La Madame的头衔。”
La Mademoiselle是对宫廷地位最高的未婚女性的称呼，往往会授予皇帝的姐妹、第一个女儿。而La Madame则是已婚女性的最高头衔，一般情况下只可能是皇后，皇太后孀居后会自动失去这个身份——显然现在并非一般情况。
奈菲丽夫人一直强调的地位和身份，被凯撒轻轻一句话就打散了。
凯撒也许需要向小皇帝“申请”这个头衔，但小皇帝又有什么能力拒绝呢？
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事。
这句话当着餐厅里这么多侍奉的人说出来，第二天便会传遍整个宫廷。
所有人都会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凯撒亲王视多萝西的荣耀高过皇太后。
奈菲丽夫人已经气得轻轻颤抖了起来，没等她反击，凯撒又立刻跟上，丝毫不肯放过她，难听的声音此刻更是诛心，“您和先皇婚后多年无子，我听闻您也是年年沐浴圣水，十一年后才最终被赐福，结果生下了陛下这样的孩子——我无意冒犯您——而且出生连一百天都不到，先皇和先亲王就双双惨死……”
凯撒语气中满是坦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惜、亦或是惭愧，好像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您确定圣水真的能……赐福吗？”凯撒勾起了一个嘲讽又兴致盎然的笑，看着对面母子惨白的脸色和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他眼底只有畅快，“我看未必吧？您的好意，我想我的多萝西还是不必采纳了。”
“他才七岁，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奈菲丽夫人终于情绪失控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凯撒。“这是你作为亲王、他的兄弟、该说出来的话吗？”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一样，猛然收住了声。
“是啊，七岁。”凯撒残忍地笑了一声，“七岁、七岁。”他声音低沉地重复了两遍，好像这个数字无比重要。
他注视着奈菲丽夫人，目光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我和您都很清楚——七岁的孩子想活下来是非常不容易的。陛下又如此病弱，请夫人务必再努力些。”
奈菲丽夫人愤怒地将手中勺子摔向磁盘，磁盘碎裂，一块碎片从马格努斯耳边飞过，她发出一声尖叫，又心有余悸地紧紧搂住他。
“哈。”凯撒看着眼前的闹剧，开怀的笑出了声。
奈菲丽夫人愤怒地拽着马格努斯离席，去又被凯撒叫住，“夫人，您再敢过问我的政事，我就把您送到两个房间的套房去。”
奈菲丽再也忍不住这样的羞辱，泪水滚滚而下，“先皇还在天国看着呢。”
凯撒不屑地嗤笑，“他真的能上天国吗？而且我为什么要在乎？他又不是我父亲，不是吗？”
奈菲丽再也不敢说话，拉着马格努斯快速离开，可怜的小孩被她拽得趔趄了几下，身后的侍女急急忙忙护了好几下。
剩下的侍从们陆续退出，直到门被合上，餐厅里又恢复了平静。
多萝西也解决了盘中的龙虾肉，她感谢凯撒为她解围，但也祈祷凯撒别想起她。
但显然她不会如愿。
“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又无情？歪歪？”凯撒问。“你好像很可怜马格努斯，对吗？你倒是会可怜他。”
果然轮到她了。
多萝西斟酌了几下，她还是轻声回答，“他还只是个孩子，才七岁。人生就只有这短短几年……吃苦的小孩都是一样的苦，不管是疾病、还是贫穷、还是无父无母。幸福的时候未必能感受到，痛苦的时候却总是很刻骨。”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凯撒的睫毛很长，长到当他垂眸时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蓦地轻颤了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多萝西的错觉，凯撒朝她投来的复杂目光中夹杂着丝丝……难过。
他没有再发疯，平静地饮下了一杯酒。
“这女人真让人讨厌啊，”凯撒感叹着，“这么深厚的母爱也让人恶心。”
就好像炫耀一般。
“您不用跟她计较。也就这几年了……”多萝西低低地回应着。
凯撒看着她，“你好像比我还笃定，马格努斯活不了多久。”
多萝西每次看马格努斯的眼神都很怜悯，像是看着喝了毒酒的必死之人。
“我只是笃定您才是神最偏爱的那个。”多萝西想了想，回答道，“神一定会站在您这边的，殿下。您会如愿。”
“如愿？”凯撒眸色深深，“神会让我如愿？那你会让我如愿吗，歪歪？你也听到了奈菲丽夫人对我的嘲讽。歪歪，我要等上十一年吗？”
起承转她了这是。
多萝西想叹气，但是忍住了，“会的，我会的。”
她不信神，她一点也不担心会有死后的地狱之火，她甚至连忏悔赦罪都不需要。
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谎言能欺骗过凯撒就行。
“是吗，挺好的。”凯撒也不是很相信她的样子，却很自信。
*
晚上他们一起回了金苹果殿。
多萝西的月经还没结束，凯撒没想动她，放她一个人进去沐浴了。
等多萝西出来时，凯撒正站在寝宫里，欣赏着那副肖像画。
多萝西记得明明在画室里晾干，怎么跑寝宫里了？
她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小侍女，明白是这个暴君命令她们搬过来的，他甚至连几步路都懒得走。
“很漂亮，你的技艺又进步了。”多萝西的脚步声消失在厚厚的地毯中，壁炉里的薪柴在噼啪作响，但凯撒就是听见了，像是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你还没有为我绘制过肖像画。”凯撒转了过来，挥挥手，小侍女一脸庆幸地快速将肖像画抱走。“好像也没有为你自己画过。”
多萝西突然想冷幽默一下，“我想我也用不着相亲了，殿下。”
她自己说完也愣了下，估计除了凯撒，也没有人愿意接纳她这个累赘，无权无势还无财，美貌也有可能是灾难——乔瓦尼估计都后悔遇见过她。肖像画给出去也只能得到被退回的结果。
凯撒被逗笑了，“但是未来的冠冕纪念拱廊上会需要的。”
多萝西一愣。
冠冕纪念拱廊上悬挂着因斯塔利亚皇室历代皇帝皇后的肖像，一向由教廷画师绘制完成，结合宗教神权和世俗皇权，是教廷的特权之一。
“你的技艺胜过那些死板僵化的教廷画师千百倍，”凯撒毫不吝啬他的赞美，“先画你的吧，你对着镜子也能画，我会找时间来给你当模特的。”
他一锤定音，也容不得多萝西的拒绝。
“该睡觉了，歪歪。”他微微一高一低地朝多萝西走进，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明天早晨我要出宫一趟，拜访诺雅夫人，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皇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