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不可攻略的亲王强取豪夺了》屿上鲸声

7、说梦话 “我可以杀

　　第二天多萝西专心致志为小侍女绘制画像。

　　她莫名有些怀念凯撒单方面和她冷战的那一个月。
　　那时他不来巡幸，就连看管画室的嬷嬷都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多萝西泡在画室里，借由绘画忘却恐惧。

　　没准哪天她就再也拿不起画笔了，先把答应人家的肖像画完吧。

　　帕尔米拉带着小侍女们端着下午茶走了进来，顺手为老嬷嬷捧上了一份单独的。

　　她们围绕在多萝西身边叽叽喳喳，为她带来宫廷的最新消息。

　　维林侯爵殴打红衣主教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那位红衣主教甚是无辜，据说只是路过，便被醉酒的维林拽下了马车痛殴一顿，目前已经左眼失明、重伤修养。

　　他原本是下任教皇的有力竞争者，经此一事彻底失去竞争力——神的代言人不能有任何身体的残缺——而且给了维斯孔蒂家族推举新的红衣主教的机会。

　　维斯孔蒂家族出过多位红衣主教，历史上甚至有过一位教皇。
　　早年经历了些风波，目前活着的红衣主教只剩下一人，也是皇太后的亲舅舅，但他们依旧在教廷中享有声望，他们的推举非常有分量。

　　“教廷之劫”过后，所有红衣主教的任命不仅需要经过教皇，也需要经过凯撒。

　　凯撒搁置了提名，先处理了维林。

　　他剥夺了维林的侯爵头衔，并下令将他拘在羁押庭一个月。
　　他同意诺雅夫人为维林偿还赌债，避免闹上法庭，但也同时重查了那几家赌场。

　　“那家赌场听说背后有维斯孔蒂族人的操控。”一个小侍女小声地八卦。“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所以亲王才要求查赌场？”

　　小侍女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帕尔米拉坐在多萝西身边，轻轻对她说：“诺雅夫人已经在冬青殿闹起来了，甚至威胁亲王殿下要绝食。”

　　多萝西手都没停，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那殿下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她不关心这对母子最终要闹到什么地步，只关心她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

　　帕尔米拉无从回答这个问题。

　　“对了，你还记得贝拉顿吗，多萝西？”帕尔米拉问。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多萝西便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她又放松了下来，“……很难忘。”

　　天真的帕尔米拉并没有察觉这个回答的微妙，她拿出了两封散发着香气的信件，一封已经拆来，另一封的红色漆印还保存完好，“她给你和我各寄了一封信。她说要和未婚夫一起返回雷吉亚城，想让我询问你，能否给她在宫廷中提供一份职位。”

　　漆印上还印着贝拉顿的娘家族徽。

　　“三年了，还是未婚夫吗？没成婚？”多萝西有些不解。

　　贝拉顿·德·索伊是帕尔米拉自幼交好的贵族少女之一，也是当时少数几个知道多萝西存在的人之一。

　　三年前多萝西刚从教廷监狱里出来不久，便听说她被家族送往亚平宁半岛准备成婚。

　　“对方家族嫌弃她的嫁妆不够多。”帕尔米拉小声对多萝西说，“一直拖着不肯成婚，但是又不肯放弃，一直用婚约拖着她。她在信里没说什么，但我有些友人告诉我，她是带过去的嫁妆耗尽了。未婚夫那里冷言冷语又不肯解除婚约，她不得不回来想办法拿钱。”

　　多萝西恍惚了下，曾经的贝拉顿骄傲又强势，总要处处把人比下去，但凡不如意必定大吵大闹。

　　如今却被迫变成了这样。

　　但是，“我无能为力，帕米。”多萝西回答，“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帕尔米拉神情有了一瞬的停滞，她似乎有些不解。
　　毕竟当初乔瓦尼离开宫廷、离开雷吉亚城之后，是多萝西向亲王要求将孤零零的她带到身边的。

　　多萝西没有解释什么。
　　如果她向凯撒要求，他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但是贝拉顿不值得她开这个口。

　　因为她怀疑，当年向红衣主教告密、害得她进监狱的人就是贝拉顿。

　　*

　　多萝西不知道冬青殿的争吵如何收场的。
　　但是凯撒夜间照旧出现在了金苹果殿。

　　下午多萝西给老嬷嬷喂了点甜酒，哄得她搂着酒瓶，在睡梦中度过了整个下午。

　　多萝西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小侍女的人体线条勾好，再修整下便能上色了。

　　晚餐时她显得心满意足，多吃了大半块鸡腿排，连装饰用的小番茄也兴致勃勃地一个个叉起来咬下。

　　凯撒虽然依旧是好胃口，但明显沉默了许多。
　　他看了眼对面没有一丝关心和在意的多萝西，沉默着喝了一口辛辣苦涩的酒。

　　“听说今天你有信寄来。”最终还是凯撒先开启了今天的对话。

　　多萝西正和最后一颗小番茄做搏斗，滑溜溜的番茄调皮极了，几次叉子都从表皮滑过，凯撒声音响起时，多萝西手下一用力，小番茄飞了出去，刚好飞到凯撒盘中。

　　「咚——」的一声清响，一点酱汁砸到了凯撒胸前。

　　多萝西直到她被一直监视着，一言一行都有人向凯撒汇报，寄到拉东宫的信自然瞒不过他。

　　只是她心里依旧会不舒服。

　　她放下了刀叉，“我没有拆，您如果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拆开看，在我的梳妆台上。”

　　“为什么不拆开看看？”凯撒没有理会她的不敬语气和话里藏着的刺。“那是你过去的玩伴，我还以为你很怀念过去那段藏在奥尔西尼家的时光。”

　　——那段和乔瓦尼相处的时光。

　　最后这句他没有说出口，他不想显得他好像嫉妒了。

　　凯撒其实很少提起这件事，他觉得他没多在意，毕竟乔瓦尼除了有一副健全的躯体，还有什么能和他相提并论的？

　　但今天亲卫向他汇报寄来的信时，凯撒还是莫名的不舒服了。

　　他不由得在想：要是求婚的是乔瓦尼，她当时还会后退吗？

　　凯撒拿起餐巾，轻轻擦了下衣襟上的汤汁，面上一片云淡风轻。

　　“她不是我的玩伴。”多萝西语气有些生硬，她的好心情彻底没了，“我和她并没有多熟悉。”

　　至于怀念？
　　多萝西拒绝回答这个陷阱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不会让凯撒满意。

　　说怀念会引起他的怒火，说不怀念会让他猜忌。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凯撒询问，“她得罪过你？如果是这样，我会给她应有的惩罚。歪歪，你应该把你的事都告知我。”

　　“……没有。”多萝西伸手去拿面包，避开凯撒的视线。

　　当年的事她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动用教廷骑士的红衣主教在一个深夜被强盗扼死在床上，凯撒带她“欣赏”过主教脖子上可怖的紫痕和因喉骨断裂而扭曲的脖颈，附在她的耳边问她解不解气。

　　她不敢想象凯撒的惩罚，如果是一刀两断的痛快死法，多萝西未必会拒绝。她也不是什么圣母。

　　但凯撒显然不是那么仁慈的人，酷刑和示众才是他的手段。

　　忽略是多萝西管用的方法，当然常常并不管用。
　　但今天凯撒有别的心事，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诺雅夫人今天动手打了皇太后。”凯撒并不需要征求多萝西的意见，他只是把这件事叙述给多萝西听，好似他没有旁人可以倾诉了一般。

　　只是他的音色实在不适合做这件事，像是在讲深夜鬼故事。

　　“今天我的冬青殿很热闹，”那副景象让凯撒发笑，“奈菲丽夫人要派她的红衣主教舅舅前去慰问受伤的人，诺雅夫人觉得她是在故意挑事、要把维林的罪名落实和公之于众，于是她动手扇了奈菲丽夫人——我们的皇太后——好几巴掌。柔弱的奈菲丽夫人被打得完全无法还手，脸都肿了起来。”

　　凯撒摇了摇头，面上带着讥讽的笑意，不知道他是在嘲笑哪个。

　　多萝西沉默了一会，“我想，维斯孔蒂主教一定趁机对您提出了让皇帝陛下出宫接受圣水洗礼的要求吧。”

　　凯撒切开牛排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向多萝西，“我的歪歪真聪明，比我的母亲聪明多了。”

　　那些暗里的打压亏待都可以被轻轻掩盖，但是在冬青殿、在群臣注视下欺侮皇太后，足够让维斯孔蒂家族抓住机会。

　　何况这不是一件大事，为了皇帝的健康，凯撒本就该答应；他之前刻意忽略，但是在那种境况下、在当面提出的要求下，他自然不能拒绝。

　　“我的母亲丝毫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奈菲丽夫人要在那时到访冬青殿，为什么要出言激怒她。她满心满眼都是我那个弟弟、她最爱的小儿子。”凯撒转了转酒杯，将烈酒一饮而尽。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歪歪？她是我的母亲，她千辛万苦地把我保护到长大。”凯撒顿了一下，“她被迫承认了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甚至承认了通/.奸……只是为了我。但现在我不是最重要的了。”

　　多萝西连手中刀叉都没放下，便如临大敌般紧紧贴着椅背，她的后背又开始冒出冷汗。

　　她很乐意了解这些背景故事——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而不是当事人亲口对她说出来。

　　她不想知道凯撒的秘密，她不想有朝一日因为这些秘密被灭口。

　　“噢，可怜的歪歪，你在害怕。”凯撒坐在她的对面，金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如同阳光般耀目，他恶劣又玩味地笑着，“歪歪，你在害怕什么呢？你在害怕我会处死你，对吗？”

　　多萝西轻轻颤抖了起来。

　　“你知道你会说梦话吗，歪歪？”凯撒微微歪了一下头，“就在你看到那两具被送回拉东宫的尸体后，你知道你那天晚上说了什么吗？”

　　多萝西不知道，在恐惧之下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躯体，她的牙齿轻轻打起了冷战。

　　凯撒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在说话而已。

　　“你说‘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殿下我会很乖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别杀我’。”凯撒站起身来，向多萝西靠近，“我可怜的歪歪，吓得在梦里都在哭泣。”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多萝西的肉乎乎的耳垂，他宽阔粗糙的大手搭在多萝西的脸上，让她动弹不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是对多萝西一人说的，“你应该害怕我的，因为我什么都能做到。我可以杀了约瑟夫亲王、可以谋杀乌瑟先皇，自然也可以杀了对我冷淡至极的你。”

　　多萝西的泪水簌簌而下，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颤抖的弧度越来越大，喝下的果汁急速向她的小腹汇聚，在恐惧下几乎无法再忍住。

　　“所以现在，”他掰过多萝西的头来，露出灿烂和煦的微笑，“愿意告诉我，你和那位玩伴发生的、那些我不知道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