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不可攻略的亲王强取豪夺了》屿上鲸声

11、贝拉顿 全部都不重

　　凯撒和奈菲丽夫人的对话充满了危险，包含着二人才知道的隐秘信息。

　　多萝西不会傻到觉得他们就是在斗嘴。
　　于是她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梦境非常混乱，上一秒还是凯撒在咄咄逼人地质问奈菲丽，毫无对皇帝遗孀的尊重；下一秒便又切换回了凯撒和诺雅夫人在书房中的争执。

　　凯撒已经对她挑明，他知道她在书房外偷听到了一切。但多萝西还活着，他好似一点也不介意，也不担心多萝西会泄露出去。

　　她的梦境里是旋转的烛火光影，她听见诺雅夫人一向高亢此刻却压低的声音，声音很轻很轻，无法从关好的门中传出，却依旧带着止不住的怒气。

　　“你应该帮助维林，就像我当年帮助你一样。是我把约瑟夫骗去和先皇一同狩猎、让你围杀的，我为你扫平了最大的障碍，你为什么不再对维林多一点仁慈与慷慨？”

　　“母亲，请慎言。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凯撒疾言厉色地斥责她。
　　诺雅夫人像是猛然清醒了，捂住了自己的嘴，毁容的脸上满是惊慌。

　　多萝西在开了条门缝的门后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她连呼吸都不敢。
　　天旋地转间，她听见了两个名字，“……先皇那两个侍卫已经找到了……只剩下这两人了……”

　　而后她看见了被送回拉东宫的尸体。面目全非。

　　“据说是一伙海盗，抢了财物之后直接溺死了他们……”
　　“曾经也是侍候过先皇的侍卫呀，离开宫廷多年后，居然最后是这个下场。”
　　“虽然是最低等的侍卫，但也得到了不少钱财吧。好好的怎么会……”

　　周围人的议论声中，她听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她仓皇地转身离开，看见了走廊长柱后，奈菲丽夫人投来的怨毒目光，她绝望又不甘。
　　说破天也是两个侍卫，她又能怎么办。

　　“你围杀了先皇和先亲王。”
　　“……”一片嘈杂声，多萝西听不清。

　　“你好像很可怜马格努斯？”凯撒的声音最后响起，他朝多萝西伸出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嘶哑难听的声音在她耳边逼问。

　　“不……不……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黑暗中，凯撒平静地睁开了眼。

　　她确实什么都没说，就连梦话都是翻来覆去这几句。

　　凯撒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多萝西，她蜷缩成一个小虾米的姿势，还在楚楚可怜地说着梦话。

　　多可怜啊。

　　凯撒想贴近她，左腿却传来拉扯的痛楚，这条伤疤已经快十八年了，差点将他彻底致残，如今还在折磨他。就和他身边的有些人一样。

　　凯撒伸手，摸了摸多萝西的柔软的长发，一下有一下地顺着，发出沙沙声，像哄着小孩。

　　那两只兔子又在吃，孜孜不倦地啃着干草，咔嚓咔嚓。

　　多萝西在安抚下停止了梦话，身躯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疼痛消退后，凯撒终于能够贴近她、将她揽入怀中，他轻轻又温柔地吻着她的头顶，“怕成这样，就好像我真的惩罚过你一样。你那么聪明，怎么就看不出来我拿你……”

　　他自觉自己对多萝西来说算不上恶人。

　　他没有继续说完下面的话。
　　即便是在这样的独处深夜，即便多萝西沉睡着什么都听不清。
　　他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软弱和难得一见的温和。

　　软弱只会带来灾难，唯有心狠和强硬才能立足。这是他七岁被抛到地狱时学到的生存法则。

　　他的体温温暖了多萝西，她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下来。

　　*

　　诺雅·唐·蒙特费尔来自古老的贵族家庭，血统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的伊比利亚半岛王室。

　　古老的血统让他们成为许多新贵族热切的联姻对象，但衰落式微的家族却让许多人权衡着投入能不能带回收益。

　　诺雅和约瑟夫亲王结婚之后也没能挽回家族的颓势。
　　而且在某些传闻中，约瑟夫在穿着打扮上花费的时间和金钱远胜所有贵妇，他的香水多达四百多种，和他不同的男性情人私会时他会喷上不同的香水。

　　凯撒上位之后多少改变了现状，但式微的家族再也培养不起有力的重臣，反而多了一堆吃喝玩乐的废物，凯撒的疏远也在意料之中。

　　近来诺雅夫人的心情很差。

　　维林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哪个年轻男人没有毛躁和脾气上头的时候？凯撒的处罚太重了！
　　绝没有这样做人哥哥的。
　　他一点也不为维林的未来考虑，凯撒早晚会继位，亲王头衔注定属于维林，维林到时候就变成了塔利亚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个进了监狱的亲王！

　　想到这里诺雅夫人便胸闷。

　　凯撒早晨前来探望她，又一次拒绝了她释放维林、返回爵位的要求。他甚至对自己要求的职位嗤之以鼻，居然说出了“如果维林和您能接受总督办事不力的处罚、像我所有总督那样，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当她说出自己替维林偿还完所有赌债、现在囊中羞涩后，凯撒说会额外为她赠送三年的年金，大约两千万金。这其实超过了亲王遗孀的规格，算是凯撒的额外补贴。

　　但诺雅夫人根本不满足，她已经过惯了大手大脚、在牌桌上挥霍的日子，而且因为凯撒的态度和维林的受罚，那些常来讨好赠送的贵妇们也都消失了。

　　可凯撒强硬又坚定。

　　诺雅夫人突然有些烦躁，为什么当年没有带着维林一起住进拉东宫，为什么没有待在凯撒身边，当年是为了和那人住在这个自由的行宫里……可如今那人也没了。

　　诺雅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后悔，她只是对自己影响不了凯撒感到烦躁而已。

　　“夫人，您好像有心事。”温柔的女声在诺雅夫人身旁响起，她轻轻蹲下，为夫人垂着腿。

　　“喔，我亲爱的贝拉顿，是你来了。”诺雅夫人睁开眼，扯出一个笑容。

　　“有什么我能为夫人做的事吗？”贝拉顿是个面部线条凌厉的美丽女性，颧骨高高，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总是带着不服输的斗志。

　　“没什么。”诺雅并不愿意提起糟心的大儿子，想敷衍过去。

　　“请您不要担忧，我必定会守口如瓶。而且若是为了钱的事，我想我可以帮助夫人些许——我的娘家很乐意资助我——权当是对夫人的援手的感谢。若不是您接纳了我成为行宫的管家，只怕我现在不知道要受多少冷眼了。”

　　她言辞恳切，诺雅夫人的心猛得动了一下。

　　诺雅夫人并不傻，这样大的手笔必定有所求，可贝拉顿看起来太坦荡了，倒显得诺雅的心思有些阴暗。

　　“你和你的未婚夫，还准备成婚吗？”

　　贝拉顿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又很快略过，她浅笑着，“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人总要奔向更好的。”

　　*

　　凯撒今天又没吃午餐就回来了。

　　多萝西仔细观察着他，最近好像总是容易在吃饭的时候发疯。

　　但今天凯撒显得很平静，像是接受了所有事实的海水那样，连湛蓝的眸子里都没有一丝情绪。

　　“今天诺雅夫人找我要钱，”他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词汇，说的像是家常话，“给一个也是给，给两个也是给。给了母亲，自然不能亏待我的未婚妻——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多萝西稍微愣了下。她不知道这个奇怪的逻辑是从何而来。

　　凯撒对她是很慷慨的，她有年金，有各种华丽的珠宝首饰，也有土地和庄园——甚至是带着公国头衔的土地——虽然她从没机会去看过，凯撒如果不出门，那她基本是没有出门的机会的，更别提长途旅行了。

　　多萝西当然有想要的东西。
　　她想回去原来的世界，她想回到自己已经看好、并准备买的小房子中，愿意接稿的时候就接，不愿意的时候就玩。自由自在地在现代文明社会生活。

　　有些是凯撒给不了的，有些是他不会给、也不愿意给的。

　　所以多萝西只是垂下眸，她回答道：“稿酬。我想要那两幅画的稿酬。”

　　就好像有了稿酬，她就能和过去的世界有所关联一般，像是一个牢牢拽着她、提醒她的锚点。

　　凯撒在等她的下文，良久之后，他才意识到多萝西说完了。

　　“只有这些吗？”凯撒挑眉，问道。

　　“这个肖像画画起来很复杂，我从来都没绘制过这种级别的画。我还需要许多珍贵的宝石颜料——”多萝西自顾自说了起来，这个时代的颜料都是从珍贵矿石和宝石中提取的，一般画师一生都难以接触类似紫色、群青、钴蓝、祖母绿等等，“这些的账单是不能算在我头上的。另外每一幅我要收十万金币的稿费。”

　　她说完后停顿了下，她认真地看向凯撒，“我只需要这个，殿下。这对我来说便足够了。”

　　凯撒赠送的那些金银珠宝土地财富，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她从来都不缺养活自己的能力。

　　凯撒也认真地看向她。他很久之前就知道多萝西不贪财。
　　但没想到多萝西的愿望是那么的质朴。她是一个异类，不以劳动交换报酬为耻的异类。

　　她和长期环绕在他身边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好。我知道了。”凯撒微笑。

　　多萝西知道他大概误会什么了，但是也不重要，她没必要多费口舌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