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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姐姐,现在应该很需要你   言 ...


  •   言思筝听着房间里的呜咽声,为什么这么难过还是不愿意解释的,到底是什么难言之隐让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林清弦我搞不懂你,我也搞不懂自己了。

      言思筝回到房间,反手带上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不要再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某种咒语。

      言思筝猛地直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将那个放在床底的行李箱拖了出来。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割裂某种无形的联系。

      她开始一件接一件地往箱子里扔衣服,动作快得有些粗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条理。外套被揉成一团塞进去,衬衫的扣子甚至还没解开。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仿佛只要填满这个箱子,就能把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念头也一并打包带走。

      海城的冬天并不冷,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但言思筝此刻却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个家她从来没觉得是避风港,她零星感到到的爱都是源于林清弦的出现,可现在也正因为林清弦的,这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她多想刚刚房间里的林清弦能开口说些什么,但她没有,从始至终林清弦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爱和真心她搞不懂。她的不言如同一张网,无形中将她笼罩,让她无处遁形。

      言思筝用力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锁扣合上。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箱子,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觉得更加沉重。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家。

      海城的空气,明明和以前一样,混合着湿润的海风和淡淡的咸味,可现在变得粘稠而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堵在喉咙口,让她难受得想要逃离。

      言思筝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凛冽的晚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海面泛着点点波光,那是城市的灯火在水中的倒影。

      可这一切在她眼里都失去了色彩。

      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一个晚上她都待不下去了。她需要一个空间,一个没有林清弦的空间,去呼吸,去冷静。

      言思筝转过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手机旁的那把车钥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抬手将它扔进垃圾桶。

      打开手机壁纸上的照片刺眼的有些不真实,点开购票软件,三两下就买了去瑞士最近的票,此刻她只想逃离。

      她提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地走出房间,没有丝毫留恋。

      意外的是言晟出现在楼梯口的尽头,言思筝脸上的眼泪早就干了,但她还是下意识胡乱抹了把脸上“爸。”

      书房里的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言晟坐在那张厚重的黑檀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新到的砚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刻纹。

      他没有抬头,视线却一直落在书桌前方那盏落地灯的光晕边缘,言思筝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光,像是随时准备逃离这个房间。

      父女俩之间隔着不过两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刚才在饭桌上,那股诡异的平静终于在碗筷撤下后被打破了。言思筝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席,连句客套话都没对林清弦说。言晟看着她匆匆上楼的背影,又看了看客厅里那个虽然面带微笑、眼神却始终带着一丝探究的林清弦,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在楼下坐了许久,直到确定楼下的人已经回房休息,才起身进了书房。

      他以为,给她一点时间冷静,她就会想通。

      可他没想到,再次见到她,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这是要去哪?”

      言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灯光下,言思筝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又或者是强行压抑着什么情绪。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她眼底的慌乱。

      听到父亲的声音,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着拉杆的手指瞬间收紧,脚步不自觉朝后退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盯着自己的鞋尖,又像是在逃避自己的目光。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让人莫名的烦躁。

      言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却又在看到她那副脆弱的模样时,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砚台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年三十的晚上,刚吃完年夜饭,你拖着个箱子,是想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更多的却是不解和担忧,“你是觉得家里待着不舒服,还是觉得……”

      言思筝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言晟那双深邃的眼睛。

      “爸,是我自己的问题。”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想说,不是因为你,可又怎么能说是因为林清弦。

      是因为她今天说的话,让她觉得这个家变得陌生而压抑。是因为看到她不为所动的样子,自己心里的情绪就会失控。是因为只要一想到今晚要和她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就觉得浑身难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最苍白无力的理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回来这么久,家里还是挺闷的。”

      “闷?”言晟皱了皱眉,显然不信,“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吃完了就闷了?是因为清弦?”

      他试探着说出了那个名字,目光紧紧盯着女儿的反应。

      果然,听到“清弦”两个字,言思筝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抗拒。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不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激动,“跟她没关系!”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言晟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之间不对劲。

      从林清弦在饭桌说说完那些话的开始,言思筝的情绪就一直很反常。她刻意的冷淡,她下意识的回避,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既愤怒又委屈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她竟然宁愿拖着行李离家出走,也不愿意和林清弦待在同一个房子里。

      “思筝,”言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试图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你是我的女儿,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看着女儿眼中的防备,心里一阵刺痛。

      “今天又是除夕,你这样走了,明天林阿姨那边会怎么想?”

      “我为什么要管她怎么想!”言思筝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委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见到她!只要一看到她,我就觉得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言晟愣住了。

      他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笑话?”他皱着眉,有些不解,“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言思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自己一走就是三年。再回来她还是那么光鲜亮丽,自信从容,而自己呢?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守着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些天她原以为她们俩之间再改变,她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的,可今天她才明白,原来林清弦从始至终都拎得清。

      “爸,你别问了。”言思筝深吸一口气,“温老师在瑞士的画室,主动找我了,我…很喜欢画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室内愈发死寂。

      言晟站在书桌旁,他的目光落在言思筝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决绝的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脚边那个早已收拾妥的行李上。

      “瑞士?”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那些关心的、责备的、不舍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到了嘴边。

      他想问:“你要去多久?” 是像以前那样去个十天半个月写生,还是打算在那边长住?他想问:“怎么又要离开家?” 这里难道不是她最该待的地方吗?刚刚才吃完年夜饭,父女俩好不容易有了片刻的安宁,怎么转眼就要天各一方?他想问:“什么时候回来呢?” 是明年春天,还是等到他这把老骨头都不在了?

      甚至,他都想好了如何劝她留下。他想告诉她,海城这两年的艺术氛围也很好,政府扶持力度大,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画画,完全可以在市中心或者海边开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工作室。

      他可以帮她找场地,帮她打点关系,甚至可以请人帮她打理杂务,让她安安心心地在画布上挥霍才华。他想告诉她,女孩子家,飞得太远太累了,身边没个亲人照顾,生病了怎么办?受了委屈找谁哭?

      这些话在他的喉咙里翻江倒海,每一个字都带着父亲沉甸甸的爱和担忧。他张了张嘴,舌尖抵着上颚,那些滚烫的字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当他看到言思筝那双虽然红肿却写满了防备和疲惫的眼睛时,所有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总是在这个女儿最需要的时候,说一些最不合时宜的话。逼她留下,是不是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看着她,这个他从小就没有过多陪伴女儿,此刻却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只想逃离这个名为“家”的笼子。他心里的酸涩涌了上来,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只给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却似乎始终没有想过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言晟低下头,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准备好的挽留、质问、苦口婆心的建议,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泡影。他不想再吵架了,也不想再让她哭了。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只想让她哪怕多留一分钟,也是心平气和的。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淡漠。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声。

      他看着言思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嗯。”

      这个“嗯”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块石头。它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敷衍,又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说完这个字,言晟便不再看她而是转过身开口“这件事,你告诉你姐姐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言思筝心湖最深处,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言思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瞬间收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没想到父亲今天晚上总提起林清弦。

      更没想到,他会用“你姐姐”这三个字。

      那三个字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带着一种她无法言说的刺痛和混乱。

      姐姐。

      林清弦当然是她的姐姐,从刚来家里就是。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字变得如此沉重。

      言思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言晟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光暗了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心酸。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你和你姐姐之间……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重量。

      书房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言思筝的神经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和某种汹涌的情绪对抗。

      林清弦三个字总能打乱了她所有的心跳节奏。

      言思筝一直以为,自己对林清弦只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对过去的怀念,更是对未来的向往,可有些东西早就变了,林清弦纵容自己亲她,爱她,会回应她,可未来却不允许有她。

      如果距离能消磨爱,那她就逃到瑞士,逃到一个没有林清弦的地方,逃到一个她可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角落。

      可父亲的一句话,还是轻易地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言思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还是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在言晟眼里,已经是最清晰的答案。

      言晟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他不是傻子,这些年他看得太多了。

      他看到林清弦在听见言思筝名字时眼神里的慌乱;看到她在林清弦身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依赖;看到她在得知林清弦回来时那种既期待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好像自己做错了,这些年来林清弦的成长他看在眼里。

      现在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思筝。”

      言晟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心疼和无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探究。

      “你和清弦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直接问“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也没有问“是不是因为她才要走”。

      他知道,这些话太锋利,会伤了她。

      可他必须问。

      即使这前二十多年他没有做到一个合格父亲的责任,但他是父亲,所以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陷入痛苦,却什么都不做。

      言思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恐惧、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渴望有人能理解她,渴望有人能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可她还是说不出话,那些话太沉重。

      她只能摇了摇头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痛苦。

      言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酸涩更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笨拙却温柔“爸爸才发现,是爸爸错了。”他的声音很轻,可这却让言思筝有些不明白。

      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暗,言晟的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被时间磨过的粗糙和疲惫。

      “那是六年前的暑假。”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掀开一块压了太久的石头。

      “那段时间我迷上了钓鱼。每天天不亮就往码头跑,风吹日晒的,人累得不行,心里却踏实。有个钓友老陈,跟我关系不错,那天坐在我旁边,一边甩竿一边叹气,说他家里的烦心事。”

      言晟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让那段记忆变得清晰。

      “他说,他女儿……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他苦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无奈。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还能喜欢女人。老陈气得不行,说这是病,说他女儿是不是脑子坏了,说他怎么养出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骂,一边骂一边又红了眼眶,说他女儿晚上躲在房间里哭,说她很忧愁,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言晟的目光落在言思筝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复杂的情绪。

      “我当时听着,只觉得荒唐。我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肯定是孩子一时糊涂,肯定是能改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偏偏那几天,你们俩刚旅游回来。”

      言思筝的呼吸猛地一滞。

      六年前的暑假。

      她记得。

      那是她和林清弦第一次一起出国旅行,去的是意大利。阳光、海风、小巷、冰淇淋……还有晚上在酒店阳台上,林清弦轻轻靠在她肩上,说:“小筝,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林清弦“林清弦,那说好了,以后每年我们都要出去旅游。”

      “你们俩回来的时候,你晒得黑黑的,却笑得很开心。拉着你姐姐,叽叽喳喳地和林阿姨讲路上的趣事,你姐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可你的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你姐姐。”

      言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回忆的表皮。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陈的话突然就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我看着你们俩,突然就有点发愣。你们之间那种默契,那种亲近好像不太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

      “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你们情同姐妹,关系好点是应该的。可那天晚上,你姐姐下楼喝水,穿着你给她买的那件白色T恤,头发扎得高高的,一脸睡意。我叫住了她。”

      言思筝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记得那天晚上。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言晟低声说,“我问她,你们这次出去,玩得开心吗?她点头,说很开心。我又问,你们俩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她笑着说,当然啊,我和小筝最好了。”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恍惚。“然后我问了一句,现在想想,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残忍的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我问她,‘清弦你们俩之间是不是?’”

      言思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知道。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等林清弦回来,等了很久,却只等到她红着眼睛、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说她有点不舒服,要先睡了。

      她当时以为,是旅途太累了。

      原来……

      原来父亲在那天晚上,就已经问过了。

      “你姐姐的反应,”言晟缓缓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神里全是惊慌和恐惧。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是说自己会处理好,让我不要怪你,都是她的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原来你们俩之间,真的不是我想多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言思筝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搜了一整夜。”言晟继续道,“我搜‘女人喜欢女人’,搜‘同性恋是不是病’,搜‘同性恋能不能治好’,搜‘这样的感情会不会有结果’。我一边搜一边看,越看越害怕。”

      他苦笑了一声。“那时候网络上几乎全是负面。有人说这是心理疾病,有人说这是道德败坏,有人说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幸福,有人说父母应该带孩子去看医生,甚至有人说这是‘变态’。”

      言晟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承认,我当时一下子接受不了。我是个传统的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男人和女人才是天经地义。我一想到我的女儿,可能要面对这些我就觉得浑身发冷,而且你妈妈会怎么想呢。”

      他看着言思筝,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也可能是因为我当时太害怕了,太抗拒了,所以我只能看见负面。我看不见那些说‘这不是病’的声音,看不见那些说‘爱是不分性别的’的声音,看不见那些说‘她们也可以很幸福’的声音。我像被吓坏了,只知道拼命抓住那些让我觉得‘这是错的’的言论,好像那样,我就能把你们从一条我认为‘危险’的路上拉回来。”

      言晟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那天晚上想了很多。我想,这对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伤害?是不是你们还小,不懂事,被一时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是不是因为我的问题,才让你变成了这样?”

      他叹了口气。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带你们去看心理医生。”

      言思筝猛地抬头,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言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我怕你们以后会被人指指点点,怕你们会被社会排斥,怕你们会受委屈,更怕你们会不幸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可我又看着你自从回来,看着你姐姐对你的小心翼翼,看着你对她的依赖和在意,看着你和她在一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我又觉得,也许我真的错了。”

      言晟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

      “我一直在问自己,我到底是在害怕你们受到伤害,还是在害怕我自己面子上挂不住?我到底是在为你们好,还是在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正常’的期待?”

      他看着言思筝,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思筝,我不是圣人。我有我的偏见,有我的固执,有我一时无法跨越的坎。我知道对于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那天晚上之后,我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你们只是关系很好的姐妹。我以为只要我不说,只要我不戳破,你们就会慢慢‘正常’起来。”

      “你姐姐的解决方法有些偏执,可你也极端,你义无反顾离开家,让我很担心,我其实都知道你姐姐她总是偷偷过去看你,但她从来不主动说,她这些年从基层做到现在,不比现在那些男孩子差,甚至更优秀,我想生活是你们年轻一代的,我不应该去干涉什么,而且你妈妈也应该是希望你幸福,才把你留给我的,但爸爸没做好,对不起。”

      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六年前的那个晚上,父亲就已经知道了。

      更致命的是她明白了林清弦的沉默,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说,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原来她和林清弦之间的一切,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被父亲看在眼里。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突然觉得林清弦这些年所承担的压力,是她无法触及,更无法窥见,林清弦选择做坏人,去承担自己的怒火,去接受外界的压力,可她未对自己说过半句怨言。

      言晟看着女儿颤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有些秘密,需要勇气来面对。

      “去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姐姐,现在应该很需要你。”

      言思筝抬起头“爸…”言晟转过身,不再看她,只是挥了挥手

      “爸爸支持你。”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父女俩的视线。

      书房里只剩下言晟一个人,还有那个没被带走的箱子。

      言晟看着桌子上的照片“我也对不起你,你怪我就好了,不要怪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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