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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我们结束了,我不要在追逐你了。 玄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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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门锁咔嗒一响时,言思筝正捏着筷子,目光落在碗里的饺子上,指尖微微发紧。
客厅里的春晚正播到小品高潮,满屋子都是哄笑声,窗外的烟花炸得漫天绚烂,红光透过窗棂映在红木餐桌上,衬得一桌子菜色香俱全。
她抬眼望去,林清弦正站在门口换鞋,身上的大衣,领口沾着点外面的凉意,发梢上还凝着细碎的雪沫。
林芸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嘴里嗔怪着:“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年夜饭都要凉了!” 说着伸手替她掸了掸肩头的雪,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外面里那个还没走远的身影上。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穿着黑色羽绒服,正转身下楼,依稀能看出是那个沈译之。林芸的抱怨声倏地停了,眼睛一亮,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拍了拍林清弦的胳膊:“行了行了,快洗手吃饭!” 半句没再多问,拉着她就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后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雀跃,“是之前那个吧?看着就精神,你们俩……”
林清弦轻轻挣开她的手,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妈别乱说”,目光却穿过喧闹的客厅,直直落在言思筝身上。
言思筝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去夹碗里的米饭,指尖却抖得厉害,差点把筷子掉在桌上。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带着点说不清的温度,像冬日里的暖阳,烫得她头皮发麻。
“回来了就好,快坐。”言晟放下汤碗,指了指言思筝身边的空位,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温和。
林清弦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时,胳膊不经意地蹭到了言思筝的手肘。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旁边缩了缩,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林清弦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了一点空间。
林芸满脸喜气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人齐了,开饭!” 她拿起酒杯,给言晟倒了一杯,又准备给林清弦和言思筝倒了杯果汁,“除夕嘛,就得热热闹闹的,来年才能顺顺利利。”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主持人激昂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鞭炮声,填满了整个屋子。言思筝捧着果汁杯,指尖冰凉,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裤子上,她却浑然不觉。她偷偷抬眼,看见林清弦正低头给林芸夹菜,动作温柔,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思筝,愣着干什么?吃饺子啊,里面有硬币,谁吃到谁来年有福气。”林芸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
言思筝“哦”了一声,慌忙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她的心思全在旁边的人身上——林清弦吃饭很安静,咀嚼的动作很轻,偶尔会抬头和言晟聊几句工作上的事,声音清润,像春雨落在青石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弦忽然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她的碗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吃这个,有好运。”
言思筝的筷子顿在半空,抬头看她时,正好撞进她含笑的眼底。那双眼睛里盛着暖黄的灯光,盛着窗外的烟火,还盛着她的影子。
她慌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好”。
言思筝咬下那只饺子时,齿尖先触到的是饱满的肉馅,鲜汁在舌尖漫开,下一瞬,便硌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吐在掌心,一枚锃亮的银币滚在指尖,沾着点饺子馅的油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晃眼得很。
“呀!”林芸最先看见,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磕在碗边,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思筝吃到银币啦!这可是好兆头,今年的好运气指定黏着你不放!”
言晟正给酒杯添酒,闻言抬眼,目光落在言思筝指尖的银币上,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是个好彩头。”
满桌的热闹瞬间都聚到了她身上,言思筝攥着那枚银币,指尖微微发烫,脸颊也跟着热起来。她下意识地抬眼,撞进林清弦的目光里。
林清弦正搁下筷子,手肘撑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杯壁。她眼底的笑意漫了上来,比桌上红酒还要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被电视声衬得低柔:“嗯,好运气。”
言思筝的心跳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这盘饺子,是林清弦亲手端上桌的,她碗里这最后一个,还是林清弦隔着圆桌,越过好几道菜夹给她的。
林芸还在笑着打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收好了,别弄丢了,保不齐今年就能心想事成呢。”
言思筝攥紧了银币,金属的温度透过指腹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她看着林清弦,后者也没移开目光,眼底盛着暖黄的灯光,还有她的影子,清晰得不像话。
满桌杯盘还氤氲着饭菜热气,林芸放下擦手的纸巾,指尖轻轻点了点言思筝面前的空碟,语气是长辈特有的温和打趣,带着点年夜饭特有的松弛感:“思筝啊,阿姨问你个事儿,别害羞啊——”
她顿了顿给言思筝夹了块糖醋排骨,眉眼弯着,没半点逼问的意思,纯粹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最近总往外面跑,有没有遇到合心意的人?要是有,就带回来给我们瞧瞧,别藏着掖着的。”
这话一出,满桌的喧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电视里的小品笑声还在飘,可言思筝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了下颌线。
她下意识地抬眼,林清弦却在接受到她目光的瞬间移开了,言思筝慌忙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米饭,米粒沾到了嘴角都没发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没有。”
“我乱说?”林芸笑得更欢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上次我还看见你对着手机傻笑呢,不是跟人聊天是什么?”
言思筝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在发烫。
“真没有嘛?”林芸还在追问,语气里满是不信,“我们思筝这么好,肯定有不少人喜欢吧?要是有喜欢的,就大胆点,别跟你姐似的,二十七了身边才有人开始慢慢接触……”
她笑得眉眼弯弯,往林清弦碗里添了块木耳,语气带着亲昵,“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之前哪个合作方沈译之?我瞅着背影有点眼熟呢。”
这话一出,言思筝夹着青菜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回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慌乱和心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勾了出来,脸颊的红晕瞬间褪了大半,只剩下一片苍白。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清弦,眼底满是错愕,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林清弦听闻再抬眼时,眼底那点温和的笑意已经淡得看不见了。客厅里的暖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映出半分暖意,反而衬得她的轮廓冷了几分。
她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得言思筝耳膜发疼。“嗯。”
一个字,清晰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林芸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追问,林清弦就又开口了,目光越过满桌的杯盘,直直落在言思筝发白的脸上。那目光太沉,像浸了冬夜的凉,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让言思筝连躲都躲不开。
言思筝的心脏狠狠一缩,指尖攥着的银币几乎要嵌进肉里。
可这还不是最让她心惊的。
林清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缓缓转开,落回林芸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像针,扎进言思筝的心里“我会和他在一起。”
这话轻飘飘的,落进满室喧闹里,却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所有声响。
言思筝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成了一片空白。她攥着银币的手猛地收紧,金属的边缘硌得指腹生疼,疼得她眼眶发酸,却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林清弦的侧脸,看着她垂着眼帘,看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银币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在口袋里冰凉得像揣了块冰。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问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满桌的饭菜香气,窗外的烟花声,电视里的笑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林清弦那句话,一遍遍地回响着,撞得她耳膜发疼。
言晟捏着酒杯的手顿住了,杯沿的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清弦身上,又扫过言思筝惨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唯独林芸,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意瞬间漾开,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哎哟!我就说这个小伙子不错!看着就稳重!”
她伸手拍了拍林清弦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欢喜,“没事没事,先接触着,年轻人嘛,多处处才能知道合不合适!之前说不考虑谈恋爱,我还以为……”
林清弦的目光掠过言思筝,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没有停留,没有波澜“我总该谈恋爱的。”
她终于反应过来,林清弦不是在回答林芸的问题。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最漫不经心的姿态,将她藏在心底的那点慌乱和心虚,毫不留情地撕开,摊在了这满室的热闹里。
言思筝自己也说不清楚在门口站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进来。”
里面传来林清弦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言思筝推开门,暖黄的台灯漫出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小片光影。
她捏着礼物的指尖紧了紧,喉咙发涩,酝酿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新年礼物。”
林清弦抬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礼物盒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她看见言思筝的眼眶有点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绷着,像在强撑着什么。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响,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言思筝往前走了两步,把礼物盒放在书桌的一角,香水被拿在手上,下一秒手被林清弦轻轻攥住了手腕。
她的手很暖,和刚才说话的判若两人。
言思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撞进她的眼睛里。台灯的光太柔,柔得能化开眼底的薄冰,她看见林清弦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哭了?”林清弦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言思筝猛地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手背狠狠擦过眼角,语气硬邦邦的:“没有。”
她看着林清弦,看着她明明带着温度的眼睛,想起刚才那句“我会和他在一起”,心里的委屈和酸涩一下子涌上来,堵得她眼眶发烫。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她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不肯示弱,“沈译之他和你没关系不是吗?你今天就是过去见他的吗?”
“嗯。”
“饭桌上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林清弦这个玩笑不好笑?”言思筝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林清弦淡淡开口。
“为什么?”言思筝突然挣开她的手。“只要你告诉我,这件事不是真的,我就原谅你林清弦,我也不去追问当年为什么你要不声不响抛弃我。”
“小筝。”林清弦拉着言思筝。
“回答我,林清弦。”言思筝就要疯了,她受不了这种折磨,此刻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自己,可在外人眼里却又一切如常。
她可以被无视,就像大一后面被林清弦冷落那样,但至少林清弦身边不会有任何人,但现在你要告诉她,林清弦谈恋爱了,林清弦和别人在一起了,言思筝不会接受的,她无法想象曾经那双只盛下自己的眼睛要替换掉自己,甚至代替她抵达林清弦更深的位置,她嫉妒的要疯了,所以当时她才义无反顾的立刻海城,离开能看得见林清弦的地方。
她以为这样就会好一些,这样就不会难过,可错了,三年的防线在见到林清弦的第一眼就溃不成军了。
“没有,是是真的。”林清弦说的很轻,言思筝手上的香水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茉莉的香气瞬间充斥着整间房间。”
“你在骗我吗?就像之前把我骗回来那样是不是?”言思筝顾不得被香水浸湿的裤脚,她盯着林清弦的眼睛,试图找出她在撒谎的痕迹,但林清弦并不看她,她固执的撇过头。
言思筝脱力松开那只拉着林清弦的手,几乎绝望道“林清弦,我的这颗心就该这样被你践踏吗?”
回应言思筝的是掩面的哭声,言思筝自嘲的笑了笑朝林清弦的房间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问出口“林清弦你真的喜欢我吗?”
言思筝转身看着坐在床上的林清弦“其实之前我还可以骗自己,毕竟你用我爸的事情骗我回来,除了你因为喜欢我而想我回来,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借口,但现在我也有些看不懂了。”
——林清弦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吗?
言思筝吸了吸鼻子“不过既然谈恋爱了,是好事啊,没必要瞒着我的,我今年二十四了,不会像十八岁那样又哭又闹。”
——林清弦你要是对我真的的没有感情,你早就会谈恋爱了。
言思筝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走过来蹲在林清弦面前把地下摔碎的香水用手捡起来“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十八岁的时候你送了我一瓶香水,是果香的,我问你为什么送我香水,你告诉我今天开始你就会慢慢蜕变成大人,我当时说你幼稚喷了香水不会成为大人。”
——所以今天我想送你香水,想我们可以从头来过。
“在你不愿意见我的日子里我才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在看不见你的地方,记住这个味道是来自你,林清弦你好过分啊,想让我的生活一直一直有你的痕迹,但我弄丢了那瓶香水。”
——气味具有强烈的记忆唤醒能力,那么是不是因为我在弄丢了香水,所以我们之间的情感联结才越来越淡了。
言思筝把碎掉的玻璃扔进垃圾桶里,当最后一块玻璃碎片落入垃圾桶时,轻轻划过言思筝的无名指,顿时血丝冒了出来,她只是半蹲在林清弦面前,用右手擦拭她的眼泪“别哭了林清弦,不要再因为我流泪了。”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舍不得我
“以后搬回家住吧林清弦,后天我就走了,温老师很欣赏我的作品,联系我去瑞士那边的画室,我既然没办法一个人运行工作室,那我就发挥我的余热,继续画画。”
——不要因为我,再离开家,林清弦。
“你就再纵容我一次,最后一次了好吗?送你的这瓶香水碎了,我们之间扯平了。”
——林清弦我们之间没头没尾的开始就应该没有结果的结束。
言思筝站起身“不过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你不是我姐姐,你会和我在一起吗?”说完言思筝自嘲的笑了笑“算了,不用告诉我,你继续做这段姐妹情深里的看客,我们都该朝前走。”
——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林清弦我们再也没有我们了。
林清弦伸出手拉住言思筝“你…”
言思筝将林清弦拉住的手轻轻掰开,扬起笑“嗯,不回来了,林清弦,祝你自由。”
——幸福我说不出来,这么多年我的纠缠就到此为止了,林清弦我归还你的自由。
言思筝合上门,顺着门慢慢滑落,她蹲在门口再也藏不住心里的情绪,为什么我们之前会变成这样,林清弦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我的尊严和骄傲在你这里都被磨平了。
可你还是不愿意说,是不是代表你不信任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结束了,我不要在追逐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