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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小筝,要这样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好不好? ...

  •   天刚蒙蒙亮,窗棂上还凝着一层薄霜,映得院子里的积雪泛着冷白的光。

      言思筝是被窗外的喜鹊叫吵醒的,一睁眼,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贴对联。

      她趿着拖鞋,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只裹了件厚毛衣,踩着地板噔噔噔往旁边跑,指尖叩在林清弦的房门上时,还带着点雀跃的温度。

      “林清弦,你起床—?”

      尾音卡在喉咙里,叩门的指尖僵在半空。

      门板虚掩着,她指尖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开了条缝。

      屋里没拉窗帘,熹微的晨光漏进来,落在铺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停在底四十六页,上面还划着几道浅浅的批注,墨迹新鲜,像是刚写完不久。

      言思筝的脚步放得极轻,一点一点挪进房间。

      她的目光扫过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少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是昨天她回来的那件。

      言思筝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院门外的石板路上,留着一串清晰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口,脚印的边缘已经有些融化,混着泥水看不真切。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冻得她骨头疼。楼下传来林芸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轻唤:“思筝?你起床了吗?”

      言思筝猛地回神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有些乱。走到楼梯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房间,晨光落在床脚,投下一片长长的、冷清的影子。

      言思筝听见林芸的话,那点力道倏地就卸了,连带着唇角弯起的弧度也淡了半分。“临时有事啊。”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客厅里暖融融的年味,墙上挂着的壁灯投下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了一瞬。

      她攥着衣角,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涩得发疼。

      林芸端着刚温好的热牛奶递过来,她伸手接了,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杯,却没立刻喝,只是攥着杯沿道:“没事的,我等她回来就是。”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笃定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约好了的,对联要一起贴。”

      林芸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这孩子,还犟上了。”说着转身去厨房忙活,“那你先在客厅待着,我煮点甜汤。”

      言思筝应了声好,走到窗边的藤椅上坐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她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思绪不自觉拉远。

      那是她们刚在一起第一年,大学放假言思筝那段时间总念叨海城的雪不够大,她找不到灵感,所以回家前林清弦买了票带着她去看雪。

      挪威雪落得格外慷慨,漫山遍野的白铺陈到天际,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冰晶,吸进肺里是清冽的凉。

      雪是从午后开始落的,细碎的六角冰晶飘在挪威特罗姆瑟的风里,裹着北冰洋的清冽气息,落在言思筝的睫毛上,冷得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林清弦牵着她的手走在雪地里,黑色的长靴碾过及踝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她的掌心很暖,隔着羊绒手套也能熨帖到言思筝的指尖,后者被冻得微红的鼻尖蹭了蹭围巾,仰头看她:“林清弦你看,这里的雪好像比家里的软。”

      林清弦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雪染白的发梢上,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那点雪沫,指腹不经意擦过言思筝的耳廓,惹得对方瑟缩了一下,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

      “因为这里的雪,没沾过人间的烟火气。”她的声音被风揉碎,混着雪粒的轻响,低哑又温柔。

      她们走在一片无人的雪原上,远处的峡湾覆着皑皑白雪,冰面反射着淡紫色的天光,几只海鸥舒展着翅膀掠过,翅膀尖沾着雪沫。

      风渐渐大了些,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防风衣上沙沙作响。林清弦停下脚步,转过身将言思筝圈进怀里,宽大的外套拢住两个人,隔绝了大半的寒风。

      言思筝的脸颊贴着她的脸,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布料传来,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头发烫。她抬手搂住林清弦的腰,低头鼻尖蹭着她颈间的羊绒围巾,闻到熟悉的茉莉香气,混着雪的清冽,让人安心。

      “冷吗?”林清弦唇瓣擦过她的左脸,温热的呼吸融化了发梢的雪粒,凝成细小的水珠。

      言思筝摇摇头仰起脸看她。漫天飞雪里,林清弦的眉眼被衬得格外柔和,睫毛上落着细碎的雪沫,像撒了一把星光。她的目光落在言思筝的唇上,那抹柔软的红,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惹眼。

      风卷着雪沫掠过,林清弦微微俯身,拇指轻轻摩挲着言思筝冻得微红的唇角。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风雪仿佛都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冷冽的空气里。

      她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雪的清冽和她唇间的温热。言思筝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伸手揽住她的脖颈,将自己更贴近她一点。雪粒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簌簌作响,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絮语。

      林清弦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辗转间,舌尖轻轻扫过言思筝的唇角,惹得她轻轻一颤,攥着她风衣后摆的指尖微微收紧。

      远处的极光不知何时悄然亮起,淡绿与粉紫的光带在天幕上舒展、流动,映亮了无垠的雪原,也映亮了相拥的两人。雪落在她们的睫毛上,凝成薄薄的霜花,却烫不化唇齿间的温度。

      言思筝微微睁开眼,透过朦胧的雪幕,看见林清弦眼底盛着的光,比极光还要璀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林清弦的重叠在一起,在空旷的雪原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弦才缓缓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她的指尖拂过言思筝的唇角,替她拭去沾着的一点雪沫,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小筝,要这样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好不好?”

      言思筝弯起唇角,踮起脚,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带着雪的凉意。“好。”

      风卷着雪粒,又簌簌落了下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她们身后的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浅相依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雪原的尽头。

      现在红对联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客厅的茶几上,旁边放着胶水和剪刀,都是昨天准备好的。言思筝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红纸的边缘,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像是怕碰乱了什么约定好的章法。

      她想林清弦会是什么急事?但转念又觉得,不管是什么事,林清弦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些,院子里的石桌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言思筝拢了拢身上的围巾,把下巴埋进柔软的绒布里,目光依旧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等一等,没什么的。

      毕竟明天才是除夕,她有的是时间,等那个和她约好的人,一起把岁岁年年的期盼,贴在门框上。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

      言思筝几乎是瞬间从藤椅上弹起来的,指尖还沾着方才剥橘子时蹭到的橘络,她攥着那点细碎的黄,脚步却顿在客厅门口没再往前,她看见林清弦落了一身的雪,灰色大衣的肩头染着白,发梢也凝着细碎的雪沫,像是从雪幕里走出来的。

      林清弦一抬眼就撞见了她的目光,原本微蹙的眉峰倏地舒展了些,随即又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歉疚。她反手带上门,弯腰跺了跺靴底的雪,声音里带着点被寒风吹过的沙哑:“怎么在客厅?”

      言思筝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客厅里的暖光漫在林清弦的侧脸,勾勒出她下颌线清隽的弧度。

      林清弦脱下大衣,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目光掠过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对联和胶水,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怎么看着姐姐不说话?”

      言思筝这才动了动脚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张洒金的红纸。指尖拂过烫金的字迹,她抬眼看向林清弦,语气听不出情绪:“在等你一起贴。”

      林清弦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委屈,像被雪水浸过的星星,亮得让人心头一颤。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碰言思筝的发顶,指尖快要触到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来,转而拿起茶几上的胶水:“我和…是姐姐的错。”

      她的指尖碰到言思筝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言思筝的手抖了一下,红纸差点从手里滑落。林清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那现在一起贴好不好?”林清弦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拂过言思筝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酒精味。

      言思筝垂着眼,看见自己的影子和林清弦的影子在暖黄的灯光里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她抿了抿唇,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好。”

      林清弦弯唇笑了笑,转身去拿剪刀。言思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脖颈处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忽然觉得今天等待带了的焦灼和不安,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了。

      因为林清弦回来了。

      她拿起胶水走到林清弦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低头裁着红纸,剪刀开合的声音清脆,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交织在一起。偶尔指尖相碰,便会不约而同地顿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却又在抬眼时,撞进对方的眸子里。

      夜色渐浓,雪光映着窗棂,屋里的暖光融融。那张写着“岁岁平安”的对联,被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抹上胶水,然后,一起贴在了门框上。

      林清弦后退一步,看着那抹亮眼的红,侧头看向言思筝:“这样,就好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屋檐的雪簌簌往下落。风卷着雪沫吹过来,言思筝打了个喷嚏,林清弦立刻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大衣的下摆扫过她的手背“小筝冷不冷?”

      “不冷。”言思筝摇摇头,目光落在春联上的字,声音轻轻的。

      林清弦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她。廊下的灯笼亮了,暖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眼底的细碎光芒,照得一清二楚。

      雪还在下,岁岁平安的红纸,在风里轻轻晃着。

      窗帘没拉严,窗外的雪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冷白。言思筝蜷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脊贴着冰凉的床板,还是没半点睡意。

      三个小时前的画面,像被按下了循环键,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她站在林清弦的房门口,走廊里的壁灯晕着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林清弦,”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明天……明天吃完年夜饭,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清弦闻言抬眸看她,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唇角弯了弯,声音温和得像化雪的春水:“好。”

      就一个字,却让言思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敢再多说,转身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背靠着门板滑下去,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像要撞破胸腔。

      现在那个礼物盒就放在床头柜上,离她不过半臂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包装纸上传来的一点淡淡的茉莉香,和林清弦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万一林清弦不喜欢这礼物呢?万一她觉得太幼稚,太矫情呢?万一……万一她说的话,林清弦不想听呢?

      那个“喜欢”的字眼,在喉咙口转了千百遍,却怎么也不敢再吐出来。她怕自己唐突,怕自己打破了现在的平衡,更怕看见林清弦眼里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拒绝。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些,簌簌的声响透过窗缝钻进来,格外清晰。她想起挪威的那个雪天,林清弦的吻落在唇上,带着雪的清冽和温热。那时候她以为,所有的心动都能像那场雪一样,盛大而绵长,落在两个人的心上,就再也化不开。

      可现在她却开始患得患失。

      她伸出手,想抓住林清弦的手,但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心脏跳得更快了,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发紧。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蹭着柔软的布料,却还是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原来她喜欢一个人,不管多大还是会这样的。紧张到睡不着觉,会把一句简单的话,在心里排练无数遍,会害怕自己的心意,变成对方的负担。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言思筝的身体瞬间僵住,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口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敲门声,只有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脚步声才又轻轻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言思筝缓缓松开攥紧的被子,指尖冰凉。她侧过脸,看向床头柜上的礼物盒,雪光落在上面,泛着一点柔和的光。

      明天。

      她在心里默念。

      明天一定要说出口。

      林清弦这一次我不会让我们分开,更不会让你再放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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