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小树》薯条三万两

88、自私又恶劣的人是我

　　林清弦一个本赋予无限宠爱的名字，而一开始我也的确幸福，妈妈说清弦得轻闲。希望我的宝贝这辈子少磨难少挫折，轻松又自闲。

　　我是在爱里长出来的孩子，爸爸林绛是我的妈妈的学长，他聪明有能力毕业后进了大厂，我妈妈林芸是编剧，我一直觉得妈妈很厉害，因为她留在家里的时间总是短的，她要挣大钱，周围邻居小孩都很羡慕我，总说我有世界上最爱我的家人，随着我的年岁增长才发觉原来爱是指家。

　　独木不成林但我们一家都姓林，我其实学习能力并不好，所以我没有像同龄的小朋友一样，学自行车学轮滑鞋学那些总是感兴趣的当下而后抛之脑后的事情。

　　抽屉里上面的相册边角有些泛黄，但照片确实崭新的，里面的都是各个时期高光的林清弦，周岁戴着滑稽的礼帽我什么都不懂，但妈妈会指着照片说“一一笑起来和爸爸一样诶。”

　　一一是我的小名，但自那件事以后妈妈就不怎么这样喊我了，也怪我是我有些抵触这个称呼。

　　林绛对我总有着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那个时候我甚至觉得爸爸比妈妈更爱我，因为幼儿园的同学都认识我的爸爸，他总来接我，可又一次来接我的人变成两个人，可哪个阿姨我并不认识她，爸爸告诉我是小娟阿姨，说是她妹妹，但我不喜欢她。

　　那次小娟阿姨像一个长发的妖怪，我不小心打翻她的香水，她很生气把我关在阳台外面，我明明保证了会用零花钱买新的给她，而且妈妈说过知错能改就不是坏孩子，但我还是被关在外面，我想爸爸回来就好了，但爸爸回来却说是我的问题，这是我第一次有些害怕爸爸，因为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爱，只有嫌弃。

　　他说我不是一个男孩子，可妈妈说爸爸在我生下来的那天很高兴才对，所以我觉得这个人不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消失了，随着小娟阿姨出现的那天消失了。

　　夜里雨下的很大，爸爸房间里的光好亮，可外面好黑我很害怕，头晕乎乎的我就不断的敲玻璃，直到小娟阿姨打开阳台门，这是我第一次那么生气，因为她穿着妈妈的衣服，她又重新把我关在阳台，这一次没有人给我开门，连房间里的灯的关上了。

　　再睁开眼我听见林绛打电话的声音，我想妈妈过来我就不害怕了，可他说如果告诉妈妈，这个家就没有了，倒时候妈妈一辈子都不会开心，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妈妈一辈子不开心，直到妈妈红着眼把自己抱在怀里，我才发现爸爸又变成之前哪个样子了，他会贴心的哄妈妈，而我却不能说话了。

　　但我并不害怕不能开口说话，可妈妈很担心我，她带我去看各种各样的医生，跑了很多地方，我想对妈妈道歉，我浪费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我想一直这样，妈妈会开心吗？我没办法喜欢小娟阿姨，但爸爸很喜欢她，爸爸让我再乖一点妈妈会更开心，可是慢慢的我长大了，幼儿园没有小孩喜欢和我玩，老师也不喜欢不说话的小朋友，可最让我痛苦的是我才发现爸爸的行为是不对的，他这样是在伤害妈妈，绘本上说爸爸只爱妈妈，妈妈只爱爸爸，爸爸妈妈再爱一个人那只能是她们的小孩才是幸福的家庭。

　　可是我听爸爸说他爱小娟阿姨，所以那天小娟阿姨给我买的蛋糕我还是没有接，甚至很生气的打翻了，我打着手语想告诉她这样也不对，可爸爸看见我打手语就突然很大力的拉着我把我关在阳台的旧箱子里，这是爸爸对我的惩罚他不允许我打手语，他说打手语都是不正常的孩子，说我不应该这样。

　　我很害怕，箱子里好黑，但玩打不开箱子，老旧的木箱我只能用手朝着露出月光的缝隙扣，我想让月亮多进来一些可以陪陪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回来了，她好像知道了，妈妈真的很难过，好像爸爸说得对，如果我乖一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不开心，我听邻居一直在说妈妈的不是，我知道他们分开了，我以后不会看见爸爸的了，但和妈妈共处一室的时间更多了，只是我知道她很辛苦，所以我要让她省心，我不去生病，我多学一些照顾自己的能力，我努力看书学习。

　　我的妈妈不应该因为我而皱眉的。

　　那天妈妈问我愿不愿意和言叔叔一起生活，她告诉我言叔叔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是妈妈的初恋，他也有一个女儿这么多年都一个人，但他却因为工作没怎么陪在孩子身边，妈妈问我愿不愿意多一个妹妹。

　　我不知道言叔叔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只知道那天妈妈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笑的很开心，所以我想多一个妹妹其实也没什么。

　　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没有人愿意和哑巴打交道。

　　那天言叔叔来接妈妈和我去言家，给我带了本《窄门》，他说“听你妈妈说你喜欢看书，这是叔叔给你准备的礼物，去新家不要害怕，妹妹很好相处。”他好像很局促一路上都是妈妈在说话，后面我就见到这个妹妹。

　　我在脑海里靠着言叔叔的脸幻想过着她的长相，直到看见她将那些幻想全部推翻，她和言叔叔长的倒是不太像，但没有表情的脸给人一直想装的很冷酷，但因因为婴儿肥的脸，只会让人觉得别扭的可爱。

　　不过她倒是不太冷漠开口第一句问的我是不是私生女吗，有钱人家的小孩都很害怕家产被抢走吗？

　　妈妈告诉我言思筝是好孩子，会很好相处，要像爱妈妈一样去爱这个妹妹。

　　但我发现这个妹妹总爱生气，坐在同一辆车上她的目光总是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但却不开口说话，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害羞，直到在学校不知道谁传开的我变成鸠占鹊巢的千金小姐，属实夸大其词明明只是这一群人看不惯我而已，她们将我围住说要给我些教训。

　　小小的言思筝挡在我面前拉着我离开了，她在车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越说好像越生气，直到后面她以为我不愿意和她说话，我有些着急想解释，但她看不懂手语，我把字打在手机上她才明白。

　　言思筝她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妹妹，或许妈妈说得对，我不能开口说话，也会有人走进自己的生活，但她有点笨笨的，第一次朝我打手语是说讨厌我，还强调是真心话，这让我不得不以为她是真的讨厌我，后面她和我解释，那个时候就不难看出来，我这个妹妹是个很傲娇的小孩。

　　就这样相处了几个月，算是一次对她深刻了解的那天，只听妈妈说言思筝的生母是难产走的，言叔叔那天带她去墓园那天是她的忌日，可也是言思筝的生日，好像所有人都刻意的闭开了那一天，我想生日是应该开心的一天，所以我给她准备了礼物，只不过她回来没多久发烧了。

　　退烧后她看见我很意外，蛋糕放得久了有些塌，她明明是笑着对我说已经过十二点了，可我总觉得她在失落她的世界在下雨，所以我告诉她，我借了时间她可以许愿了，我不知道她许的什么愿望，只是她闭上眼时，微弱的蜡烛光照在她的眉眼上，柔和的不像样，如果她告诉我她的愿望，我想我愿意将它实现。

　　我发现言思筝真的很爱画画，我不懂画，但我很喜欢言思筝画的东西，流浪的橘猫留在她的画布上，好像有了居所，Q版的我在画册上总是笑的没心没肺，向日葵在她笔下从来不向着太阳，太阳总在画框外照着它。

　　可总有人伤害她，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不能说话，我想如果我能开口说话就不会有这一场“绞杀”言思筝就不用听见那些难听的话，我捂住她的耳朵，可她怎么总是想着我呢，她安慰我，可我的眼睛里只有她，我的安慰让她流泪，这是第一次见言思筝哭，我有些苦恼，我不能开口说话，所以就像以前安慰妈妈一样，只要陪在身边是不是就会好一些？

　　言思筝的手语越来越熟练，我说过她的学习能力很强的，所以她只是不一样去面对书本知识，但她和我约定了，她要考海大艺术系，她向来说到做到，而我也说会留在海大读研，我们之间算不算产生了更深的羁绊。

　　她对这件事的用心程度不亚于喜欢画画这件事，她总会出现在我的走廊门口，等我一起回家，我说过她从来不是差生，江澜那段总打趣我“感觉你和你妹妹相处的特别好啊，就像小说里面相互扶持的主角一样，不过诶，你妹妹真的很有意思，我挺喜欢她的。”

　　言思筝就是特别好，相互扶持吗？对我而言她是不一样的存在，可喜欢吗？这是我第一次发觉我不想让言思筝再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后面我总让她在自己班级写作业等自己过去找她就好了，言思筝很乖的，嘴上说着不要但还是会去。

　　完全像一只傲娇小猫，有些想看她懒洋洋躺在地铺露出肚皮求摸摸的样子，不过如果有这一天可以拍照片记录下来吗，总觉得是会看见照片就露出笑的。

　　第一次不能开口说话是源于害怕，而再一次开口说话是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是不愿意让难得的爱消失，感受手里温度的流失，林绛留在心里的恐惧，渐渐变成言晟总不苟言笑的样子，手上的伤早旧不在流血，听着山洞外的声音，开口说话好难，但我也要去做，他是为了救自己，他为了妈妈也做了很多，他是言思筝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对不起又让妈妈担心了，但听见我开口的那一瞬间，对不起又让妈妈流泪了，和林绛离婚后妈妈就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哭过，她说有我就够了，有我很幸福，可我知道她会在夜里的浴室自责，因为我不能说话，但现在妈妈你不用在自责了，而我也想告诉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有你我也很幸福。

　　言叔叔让我们都不要告诉集训的言思筝，说不想让她分心，我是认可的，但我越来越不明白言叔叔，他在言思筝面前表现出来的总是那一面让人不能理解的严厉，可他看向言思筝的背影分明有化不开的心疼，他总欲言又止，我想对言思筝他是矛盾的，可爱应该说出来，就像妈妈这样。

　　言思筝知道自己能说话的那一天，她很高兴，好像比自己还要开心，她还是那样，总反反复复在问自己是不是受伤了，被别人欺负了，明明是我比这个妹妹大三岁，怎么她总把自己当成三岁的小孩。

　　而那天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不一样的感情，我有些害怕，但我又安慰自己她只是依赖自己，可我刻意不去关注这些，夜里这些思绪却紧紧缠绕着我。

　　又一次深夜醒来，我看着天花板发愣，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梦里言思筝的话语，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对这个妹妹的心思似乎变了。

　　可“姐姐”这两个字又像一根细柔的针，刺破了我一直以来刻意模糊的界限。

　　我们不能这样。

　　可看着面前的言思筝眼睛亮亮的，我怎么能说不能。

　　上了大学我想着不能总见面的日子，或许言思筝会慢慢忘记自己的存在，聚少离多她身边总有新人的，可一想到她身边有新人代替自己，我很不舒服，我告诉她不要在高中谈恋爱，这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告诫，不算越界。

　　我以为时间会慢慢让我们直接的感情变淡，但我错了，高考完她瞒着自己来找我的时候，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是这么的想她，原来我的生活里都是她，即使她不在我身边。

　　她表现的太明显了，她在吃醋，吃沈译之的醋，她好可爱。

　　她又责怪自己，她说了好多，她说自己很恶劣，这些如果是恶劣，那我可能早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她在我面前流泪，她哭了很久，我怎么又让她流泪呢，我解释好多，我才发现她是这样在乎我。

　　那就让我的罪恶再多一条吧，我愿意为这些付出任何代价。

　　戳破后自然而然在一起，那一年的相处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但上天是公平的，得到多少就要付出些，我不得不抽离，我伤害了她，我开始对她视而不见，海大很大，她总能遇见形形色色的各种人，会有人代替我的，终于我逼走了她，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总会去找她，她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

　　我用什么身份打招呼，又算什么？分手后念念不忘的前女友吗？那也太差劲了，可我不能总欺骗自己的，我想她，我才发现原来我越来越离不开她。

　　言思筝如果我真的是私生女就好了，我可以用这最不堪的身份，这样我们之间就那斩不断的红线。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

　　从南方潮湿的雨季，到北方落雪的冬夜，我试过无数次把你从心底剜出去，可模糊得像失了焦的旧照片，都在告诉我，我做不到。

　　只有对你仅仅一个眼神，才能读懂我所有的欲言又止。

　　原来十八岁那年喜欢的人，是这么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