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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能一直和姐姐这样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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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言思筝心里有了想法以后,开始动不动就往林清弦的公寓跑。
头一回拎着早餐敲开房门时,林清弦刚洗完澡,发尾还滴着水,闻言愣了愣,看着她手里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没说话。言思筝就嬉皮笑脸地晃了晃车钥匙:“姐姐给我买车了,总不能让它落灰吧?我送姐姐上班。。”
其实想说顺路,但这两个字总说得没什么底气,林清弦住的公寓和自己家绕大半个城的距离,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借口。而且林清弦那么聪明,要是在她出糗还是不要撒这个小谎了。
于是每天清晨,言思筝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她会算好时间,提前十分钟到,等林清弦下楼时,副驾驶的空调刚好调到舒适的温度,早餐袋上还印着不同家面包店的logo。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音量压得不高。
下班就更顺理成章了。
言思筝会掐着点等在公司楼下,有时林清弦加班,她就坐在车里玩手机也不催,只是等林清弦下来时,才抬起头露出一点委屈巴巴的神色:“都这么晚了,张秘书也辛苦,我一个人开回去也怕,不如我送姐姐回……”
她话说到一半,就开始眼巴巴地看着林清弦。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只讨食的小狗。林清弦最受不住她这副模样,只好叹口气侧过身:“那谢谢小筝。”
网上有句话叫要是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变成猫变成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言思筝倒是意外发现自己这方面有些天赋在的。
到了公寓楼下,言思筝就跟着林清弦上楼,美其名曰“上去喝杯水”。喝完水又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一会儿说今天开车累了,一会儿又说太晚了,我一个人回家姐姐会不放心。
林清弦也由着她折腾,从衣帽间抱出干净的浴巾和睡衣,放在客房的床上。
夜里的公寓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掠过树梢的声响,言思筝如愿留在林清弦的公寓,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客房的被子是林清弦新换的,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好像和主卧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盯着天花板上暖黄的壁灯光晕,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酒精烧得人发烫,林清弦攥着自己的手腕不肯放,鼻尖蹭着对方的颈窝,吐字都带着颤音,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简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清弦的回应,眼睫连着情色,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顶,那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虽然第二天醒过来,两人却默契地都没有提这件事。
现在也是明明就隔着一道墙,她却觉得距离远得离谱。
她蜷起腿抱着枕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不过也没事?她可以多一些耐心。
现在这样一点点渗透进林清弦的生活,比贸贸然捅破那层窗户纸要好得多。等她们再一次在一起了,她再光明正大地牵住她的手,再理直气壮地蹭进主卧的被窝,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跟她算清楚那天晚上的账。
到时候她要看着林清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她,六年前为什么要突然和自己分开。
至于现在?
言思筝翻了个身,朝着主卧的方向,偷偷勾了勾嘴角
慢慢来,不急。
言思筝规规矩矩睡在客房,睡前会敲敲林清弦的房门,问一句“要不要热牛奶”。林清弦大多时候说不用,偶尔也会应一声好。
夜里万籁俱寂时,言思筝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林清弦睡眠浅有时会翻身,窸窸窣窣的声响透过门板传过来,勾得她心尖发痒。她只能一点点地试探,像只蜗牛背着厚重的壳,小心翼翼地往有林清弦的方向爬。
而林清弦呢,看似被动却处处透着纵容。她会在言思筝来的时候,提前买好她爱喝的奶茶;会在言思筝赖在沙发上看电影时,默默给她盖上毯子;会在言思筝说客房的枕头太高时,第二天就换了个低的。
她守着那条看不见的边界,不远不近,不推不就。像是在等安慰自己没关系,也像是在劝告自己不可以,可她没有办法卸下那层冷静。
日子就在这样的拉扯里,一天天过着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喝着没味,却又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口慢慢品下去。
言思筝心里的告白计划盘算了不下十遍,连元旦那天要穿的衣服颜色、要定的礼物都敲定好了,就等林清弦出差回来,给她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元旦的脚步踩着细碎的雪沫子逼近,公司楼下的橱窗早就贴上了红金相间的窗花,同事们嘻嘻哈哈地讨论跨年去哪,言思筝却揣着满心的雀跃,但看着林清弦微博上的飞机照配文“临时出差”四个字心里还是失落的。
按道理元旦放假,林清弦没什么理由继续窝在外面的公寓,早该回家陪家人了。可这突如其来的出差,倒是打乱了言思筝的全盘节奏。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也只憋出一句“注意安全姐姐,我等你回家。”
其实心里头早就在叫嚣着“我陪你去”,可转念一想,自己算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借着送上班的由头,赖在人家客房的“常客”,真要巴巴地跟过去,未免太逾矩反倒显得刻意。
她正瘫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唉声叹气,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屏幕上跳跃着“苏晓”两个字。
“大小姐,赏脸出来吃个饭不?”苏晓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戏谑,“我掐指一算你最近魂不守舍的,莫不是被什么人勾走了心?”
言思筝嗤笑一声,翻身坐起来:“勾什么心,瞎说什么呢。”
苏晓开口:“这几天难道不是窝在你姐林清弦那儿当跟屁虫呢?”
言思筝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毕竟车都开了,总不能让它闲着。”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公司的八卦,苏晓吐槽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言思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柜门把,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苏晓这通电话肯定不止是闲聊。
果然没一会儿,苏晓那边的语气就正经了些,少了几分玩笑的意味:“说真的,这次找你是有正事。”
言思筝挑了挑眉,走到书桌边站定,脊背微微挺直:“嗯,你说,我听着呢。”
“是我女朋友,”苏晓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想约你一起吃顿饭。有些话她想当面跟你聊聊。”
言思筝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微微泛白。
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厉害,血液争先恐后地往脑门上涌,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她下意识地想笑,嘴角刚扬起来,又硬生生压了下去,生怕自己语气里的雀跃露了馅。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自然,甚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啊?。”
“害,”苏晓在那头嗤笑一声,“能来吧?不要让我女朋友,你偶像失望啊,小筝筝~”
餐厅定在一家巷子里的私房菜,暖黄的灯光裹着食物的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暖黄的吊灯悬在红木餐桌上方,温韵正坐在主位上听见动静抬眸,唇边漾开一抹得体又温和的笑。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像被一层柔光裹着更显亲和。
“快坐。”温韵率先开口,声音清润得像山涧的泉水。
言思筝连忙收敛起心底的雀跃,规规矩矩地弯腰问好:“温老师好,麻烦您特意约我吃饭,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苏晓早就在旁边的位置上坐定,见状立刻摆摆手,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跟自家人客气什么,快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温老板请客,别客气。”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苏晓最会调动气氛,一会儿吐槽最近赶稿的辛酸,一会儿又拿言思筝天天绕路送林清弦上班的事打趣,逗得温韵时不时轻笑出声。言思筝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被苏晓的玩笑话逗得放松下来,偶尔也插几句话。
等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服务员撤下餐盘,换上一壶温热的花果茶,包厢里的气氛才慢慢安静下来。
温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向言思筝,眼神认真了几分,不再是刚才的温和浅笑:“小言,可以这样称呼你吧,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正事想跟你说。”
言思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掌心微微冒汗。
“我在瑞士日内瓦湖畔,开了一间小型的私人画室。”温韵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画室不大,只有五个固定的创作席位,平日里会收一些客座画师,也会定期和当地的艺术机构合作办小型画展。这次回来,是想找一个有灵气、也够踏实的年轻画师,长期驻留画室创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言思筝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笑意重新漫上眼底:“苏晓跟我提过你的画,我也特意找了你大学的作品集来看,你的色彩感知力和叙事性构图,很合我的心意。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瑞士画室。”
她眼里的喜悦溢了出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夸自己一直追求的事情,既认可了自己的努力,又让自己坚信自己走的这条路没有问题,但下一秒她又有些迟疑,要去瑞士,那就代表着再一次离开海城,再一次离开林清弦…
温韵看出言思筝的犹豫缓缓开口“没事,不急,年后你在给我答复也可以。”
言思筝点点头“嗯,谢谢温老师。”
言思筝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一边是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事业,而另一边是林清弦。
苏晓眨眨眼,看气氛有点冷住,促狭地凑近言思筝,“说真的,小筝筝你和你姐姐怎么样了啊?”
言思筝的耳根倏地红了:“挺好的。”
苏晓看言思筝这幅突然娇妻的模样“诶,挺好的,还这个样子,我看像是太好了吧。娇零筝”
言思筝拍了拍她的手“别胡说。”
苏晓笑着连忙应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元旦跨年有安排没?我订了江景酒吧的位置,一起去吗??”
言思筝立刻摇头:“不了,”眼神从面前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流转“不当电灯泡。”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苏晓看着她,露出了一个“那咋了”的笑容。
林清弦坐在主卧的飘窗上,手里捏着一本翻了半页的书,目光却落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上,半点没看进去。
客房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平稳呼吸声。她知道言思筝没睡实,她睡觉爱翻身还喜欢踢被子,前两晚她起夜路过,都忍不住推门进去,替人把被子掖好才回房。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纹路,那天晚上的画面不受控地涌上来。酒精的味道,言思筝发烫的指尖,凑在她耳边时温热的呼吸,还有那句模糊不清、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她心里的话。
言思筝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像盛夏的太阳,烫得她不敢直视,可下一秒心里的□□又冲破了她的理智,她如愿吻上那柔软的唇瓣,轻得像一场梦。
这些天她不是不明白言思筝的心思。绕大半个城送她上班,掐着点等她下班,借着“太晚了”的借口赖在公寓里,那些笨拙又明显的示好,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她这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默许言思筝住进来,却只让她睡客房,不是嫌弃是不敢。
她怕自己绷不住那点理智,怕哪天夜里,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会忍不住走过去,推开那扇门,她们之间会变成握不住的沙,真的就回不去了。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窗帘晃了晃,月光落了她一身。她合上书,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言思筝果然又踢了被子,蜷缩着身子,像只没安全感的小猫。她走过去蹲在床边,指尖悬在对方的发顶,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轻轻落下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能一直和姐姐这样就好了,小筝。”
月光静静淌进房间,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元旦的气息顺着窗缝钻进来,楼下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已经贴好了红底金纹的福字,风一吹那点喜庆的红晃得人眼热。林清弦坐在公寓的飘窗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树叶,叶边已经泛黄发脆,像她这段时间被搅乱的心绪。
这段时日言思筝像颗小太阳,赖在她的生活里不走。清晨的早餐,傍晚的并肩归途,深夜里客房传来的细微呼吸声,这些细碎的温存,像温水煮茶,不知不觉间,就漫出了满室的清香。
林清弦不得不承认,她是享受的。享受那份被人放在心上的妥帖,享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总追着自己转的炙热,甚至享受两人之间,那层薄得一捅就破的暧昧。
可元旦的脚步越近,她心里的那点惶惑就越重。
言思筝的靠近带着明目张胆的喜欢,她怕自己沉溺太久,会忘了分寸,更怕真的牵起那双手,就再也放不下。更何况回到言家她要怎么面对妈妈,怎么面对言叔叔。
她总不能真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由着言思筝越陷越深。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公司群里的消息,城郊那个项目需要负责人去现场评估,工期紧,条件也不算好,没人愿意接这个苦差事。林清弦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顿忽然就有了决定。
她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这个项目我亲自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轻轻舒了口气。
去城郊也好远离市区的喧嚣,没有总接送自己的车,没有她弯弯眼角,更没有满屋子的言思筝。她可以一个人好好缓一缓,认真想一想。
该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满足自己这半生的贪恋。
想清楚回到家,该怎么面对言晟的目光,该怎么对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言思筝,说清楚那句,或许会让她难过的话。
她起身收拾行李,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没看完的书。拉开衣柜门时,目光落在那件言思筝落下的米白色围巾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又迅速收回。
最后她还是没把围巾放进行李箱。
有些东西暂时放一放,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车子驶出市区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籽,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清弦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昨晚,言思筝窝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忽然转头问她:“姐姐,元旦我们去放烟花好不好?”
她当时没敢应。
现在想来,那声没说出口的好,或许,再也没机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