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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边界 唯一监护人 ...

  •   车站附近的便利店,樊和周坐在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石砖路渐渐被雨点铺平,包一侧的伞在一刻分外惹眼。

      旅行前就已预料回程后的落空如期而至,他解锁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又翻,指尖最终停在程忱的上一位联系人的名字上。

      樊昱实。樊和周想跳过他的。程忱的信息适时弹出来—【我到你给我发的位置了。】

      樊和周擦干净嘴,拿了伞走出便利店给程忱回了个表情包—【晚了。】

      一阵鸣笛声从右斜方传来,樊和周抬头从雨幕中看去,程忱坐在驾驶位冲他招手,手机震动,是程忱发信息叫他上车—【刚开完会,快上车。】

      从包里拿出程忱去西沙前特意打电话提醒他装的雨伞,当时樊和周还笑他,说沙漠怎么会下雨,殊不知程忱指的是林城。

      樊和周撑着伞拉开车门,程忱接过他的包放在后座,看着樊和周坐稳扣好安全带,程忱放了他最爱听的歌,还有袋山楂糕。

      “开会需要这么长时间?你不说来,我早打车回家了。”感受着被塞在怀里的糕点盒发出的凉意,樊和周警惕地看了程忱一眼,“阿忱哥,你是有事要我帮忙吗?”

      “工作嘛,阿周体谅一下,再说了,阿忱哥在你在心里就是这种人啊,你既然叫我声哥,那我拿好吃的给你,不是理所应当嘛。”

      “我不是怪你。”樊和周将信将疑地打开糕点盒,山楂糕做得很小块,闻着甜香,他拿一整块都放进嘴里,对程忱竖起大拇指,夸道:“好吃,这是哪家的糕点?味道快赶上我家大爷了。”

      “好吃吧,你哥买的。”

      “咳咳,咳咳咳。”咽下的山楂糕因为这句话差点全吐出来,“干嘛不早说。”

      “早说你还能吃啊,你哥买的东西又毒不死人。”

      脚下慢一秒,错过了绿灯,程忱扭头看樊和周,因为憋着气,小脸鼓起泛着微红,程忱用手擦去他咳出的眼泪,又说:“还有,昨天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确认比赛时间,入学时填我电话号码这种事要是让你哥知道了,我被训不要紧,你呢?”

      这是两人之间首次更深度的谈论与樊昱实相关的话题,程忱一直想倾听樊和周的内心,他觉得兄弟俩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是不应该的。

      樊和周拍开程忱的手,愤愤问道:“阿忱哥,你干嘛这么怕他?还向着他说话,你就非要听他的吗?”

      程忱握着方向盘,看不出半分恼意,“阿周啊,你看我有的选吗?”

      “那你都知道这种无奈了,肯定也明白我的想法。”

      雨,没话语重,比话语轻,湿云与雾气交融,灰阴的天能承载情感的来势汹汹,却寻摸不出真正掌控死结的活线。

      “我是能明白,可这份无奈,我跟你是不一样的,对于你哥,我不是怕,是绝对的忠诚且尊敬,但你,是抗拒,你的心在躲着他,所以上车前会先看他在没在车里,到底要和你哥,僵持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樊和周低着头,脑中在倒计时,新的绿灯亮起,车却在原地未动。

      程忱握着方向盘,后车的鸣笛在樊和周伸手前发出催促,猛然地提醒让他缓过神,急忙打了转向灯,开动车子往朝阳路的方向行驶。

      “阿忱哥,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还是阿周你的想法最重要,如果还没想清楚,就别强迫自己了。”

      樊和周不清楚程忱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说法,这对他有利无害,“那电话的事,还有去山城,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

      小孩子很容易看懂,程忱纵容般叹气,“电话先留我的,但日后必须改成你哥的,不能太久,你去山城的事我也一定会告诉你哥的,毕竟他是你的唯一监护人。”

      “唯一监护人。樊家的那两位动作还真快。”樊和周自嘲地说。

      “他们还没有得罪樊总的能力,等你到了国外更不用想着他们,有什么事找我和你哥,你只管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逢人就落的雨,车外是雨,车窗淋雨,车内的人喃喃自语:“我真的能自由一生吗?怕是已经入局了吧。”

      雨刷器左右摆动,程忱看着前方的路,问道:“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阿忱哥你开慢点,我睡会儿。”

      “行,你手边的袋里有毯子,盖上些,别着凉了。”

      雨棚被拍打的阵阵作响,车内的人渐渐陷入沉睡,尚讨撑着从医院扫的共享雨伞,提着药领常情从西边走到东边,随后进了单元楼。

      踩上台阶,常情摸着溅湿的衣摆,嘴上抱怨,“怎么一回林城就下雨。”

      “雨季还要半个月才能彻底结束,楼道灯暗,你看着脚下。”尚讨将伞换到左手里,右手握住常情的胳膊,“待会儿回到家记得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嗯,哥也是。”

      房门半开,常宇山从靠近门的卫生间出来,撞上尚讨站在门外,常情正弯腰换鞋,“回来了,我就说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了。”

      尚讨从柜子里拿出家里的伞,整理好共享雨伞,对常宇山说:“干爸,我去附近的归还点把伞还了,小情刚才淋了雨,您记得提醒她冲个热水澡,别再感冒了。”

      “淋雨啦?这还真不巧,热水器坏了,明天才有人上门维修。”

      常宇山给常情拿了条毛巾,其实真正淋雨的是尚讨,大半伞面给了常情,他的肩头早已经湿透。

      女孩换过的鞋被尚讨摆齐在角落,常情擦着头发,话说得理所应当,“这有什么,我去哥家洗不就好了,洗完直接跟哥一起睡,反正小时候都是这样,正好我屋里的床单还没晒干。”

      尚讨:“不行!”他往门外躲了躲,说:“不光今天不行,以后也都不行。”

      “为什么,小时候可以,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况且哥的房间里又不是没有我的位置,就睡这一晚,哥你是知道的,我最不喜欢睡闷乎乎的床了,求求你了哥,我保证不吵你睡觉。”

      尚讨被常情晃着胳膊,他看向常宇山,这种事他还做不了主,“干爸,我二楼房间里的三件套也洗了吗?”

      “上午不是晴天嘛,我想着你们回来肯定要睡新的,就连带着备用的都洗了。”多变的天气盖过常宇山心细,反倒显得他多此一举,“要不今晚先让你妹在你屋里凑活一夜,明儿干爸把东西拿去烘干。”

      尚讨制止常情的动作,轻叹道:“行吧,我打地铺,小情睡床,就这最后一次。”

      有人先手觉悟,有人钝感力十足,男女间的距离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敏感,自从常情因为生理期住院后,尚讨开始关注这方面的事。

      还伞的路上经过五金店顺手买了几个新灯泡回来,连带着伞一并给了常宇山,“干爸,楼道里的灯貌似该换了,我买了新的,明天等雨停了,拉下电闸,我陪您一起换了吧。”

      “好好好,干爸记着了,小讨快上楼去休息吧,你妹睡觉不老实,你多注意着点。”

      “嗯,知道了,您也早点休息,我先上去了。”

      “去吧。”

      一门关,一门开,黑夜还是那幕黑夜,今晚的空调外机没嗡嗡作响,客厅里也只有睡着的尚俊民,跟电视播放的画面变化闪动。

      尚讨换了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摁灭了电视,他走向卧室想取条毯子给尚俊民盖上,推开卧室门,深粉色扇叶的小风扇夹在床尾的椅子上,吹动着常情半湿的长发。

      她侧躺着睡着了,女孩上次在房间留下的痕迹已经快被抹平,常做噩梦的尚讨会因为闻不见常情的气息而失眠,取完毯子的手更是不自禁伸向女孩的脸颊。

      掠过的鼻息阵阵存着热,有形状,很清晰,面对常情,尚讨变得越来越容易紧张,无法安抚的心跳加速释放。

      他转头要走,想收回的手却被蹭到,他回头垂眸,女孩向前挪了身子,鼻尖正贴着他的指节,寸步不让。

      过度的贪恋一定会打草惊蛇,尚讨该庆幸迷糊醒来的是条笨蛇。

      “哥,你回来了。”

      尚讨在她揉眼时收回手,“嗯,哥吵醒你了,你继续睡吧。”

      常情打着哈欠问:“那你呢?”

      “爸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他拿条毯子过去。”

      “那我等你一起。”女孩说完将头换了个方向,脸对着墙,没给尚讨拒绝的机会。

      等他回来,风扇被推远了些,常情听见关门声翻动身体,帘纱飘摇,忘记关窗,现下有温风吹进。

      尚讨在床边打好地铺,起身不急不躁地关上窗,一转身,他看见常情单手托腮,手肘撑着床,脚抬着上下轻晃,笑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愿意在我房间里睡?”

      女孩扯去支撑,恢复平躺姿势,目光盯着天花板,深吸了口气,说:“因为我喜欢哥房间里的味道。”

      “味道?”尚讨学着常情的动作也朝空气里细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啊。”

      “不是,不是这个味道,是一种无以言表,既不是香水香薰,也不是洗发沐露,就像被子枕头放在阳光下倾晒,暖暖洋洋的感觉。”

      尚讨听完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有理由,这也就是最后一次了,今天这种要求,以后不管谁提出你都不能答应,必须立刻远离这个人,知道吗?”

      “哥也不行吗?”

      边界感向来最重要,从前是他们都疏忽了,对陌生的事物,对异性和朋友,对自己,对家人,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限制,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和负责。

      尚讨在常情的世界第二次成长,女孩童真烂漫的爱与思想没半分杂质,不该受到界限之外的伤害,“嗯,哥也不行。”

      尚讨就是让常情连他都要防备,只有这样,她才会只相信她自己。

      当尚讨知道自己喜欢上她时是开心的,可突然的觉悟反倒让他觉得恐慌无措。

      麻烦,错综复杂的感情最后落空还是如愿,害怕不被选择,害怕爱的人会像当年的宋春,他不敢赌,倒不如维持现状。

      常情闻言坐起来,摸着头发说:“没事,反正哥会陪着我啊,如果真遇到这种人,哥直接把替我把他们赶走就是了。”

      “我当然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护着你。”尚讨站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梳子给常情梳起了头,他继续说:“但小情你要明白,没人会陪谁一辈子,哥要你记住,以后的路能靠,能信的,只有你自己,不要把所有的指望寄托给别人。”

      常情郑重点头,“嗯,哥我记住了。”她说罢又歪头提要求,“那哥你能帮我梳头发吗?没镜子,我不想动。”

      尚讨应声点头,从桌上拿起梳子走到床边,撩起女孩的头发,动作很轻很熟练,是生怕弄疼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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