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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程 愿望不大 ...

  •   樊和周从吃饭的桌前搬了个折叠椅,他手撑在脑后,眼中被烟花照得缭乱,面上笑得明朗,“逗你玩的,这种事你都当玩笑话听听就行,别当真。”

      夜下景将暗不暗,常情问樊和周:“那流星雨呢?”

      “流星雨啊,”樊和周的话被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得一嗓子打断,“看呐,是流星雨,许愿,快许愿。”

      这声提醒,让所有人同时顺着一个方向看。
      樊和周勾唇,“这不就来了。”他说完闭上双眼,下秒,又一道星轨贯穿夜幕坠落沙海,常情终于反应过来,拉着尚讨也开始跟着其他人一起闭眼合手,虔诚许愿。

      身前,女孩的侧脸留给尚讨,空气中的绒丝愚昧,粘在她微翘的长睫上,有黑发别到耳后,不同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尚讨眼中的画面一再变幻。

      偷看,其实是个褒义词。
      当每个人都紧闭双眼时,就没人会发现尚讨的叛逆和心思,在这里,橙黄色的不止有萨满花,还有尚讨眼中,火光里的她。

      西沉月,静赏花,尚讨是旁观者更是参与者,确定自己的心意后,女孩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比从前更容易牵动他的情绪。

      只是漏网之鱼不止一条,尚讨算准了别人,唯独忘了樊和周。

      这场被樊和周尽收眼底的脆弱热闹,遇到流星雨要许愿,不知是谁传下来的规则,等兴致高涨,待欢跃散尽,再美的流星终究会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常情睁开眼,视线中恍恍的黑点还来不及消失,她去拉尚讨的袖子,对刚才的事毫无察觉,她问他:“哥,你许愿了吗?许的什么愿望?”

      尚讨装无事发生,语气很平静,“许了你健康幸福。”

      常情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哥,你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这个,这都换成流星雨了,你为什么还不许个别的。”

      “因为,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常情抓袖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她转头问樊和周:“那你呢?”

      樊和周比尚讨演得自然,他并不打算告诉尚讨他看到的,猜到的,只说:“和阿讨差不多吧,我祝我们都顺遂一生。”

      “我还以为你会许跟我哥和薛礼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在一起呢。”

      “永远在一起太夸大其词了。”樊和周当然想如常情所说的那样,前提是他得过的糊涂。

      现在的樊和周明白,他要在樊昱实手下讨生活,哪怕樊昱实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思来想去,他只道:“平安就好。”

      “放别人身上是言过其实,但在你这实属正常。”不怪常情会这么想,毕竟关于尚讨的事,樊和周得一点便宜就卖乖,这会儿正经起来,反倒让人多疑,常情问他:“樊和周,你很不对劲,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啊?”

      听起来像随口一问,但就怕即兴戳中靶心,樊和周用痛斥掩盖要藏不下的心虚,“偏见!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可不认。”

      “那你腿抖什么?”

      樊和周手放在大腿上,竟然都没感受到大腿在抖,他对上尚讨的视线,另一只手不争气地拍了两下大腿,辩解道:“我这是种一天树太累了。”

      樊和周话说的不稳,常情也就是因为记恨白天的事故意逗他,“哦,原来是太累了。”

      “哎呀,我困了,睡觉去了。”樊和周走了,留给两人的除了火边的木柴堆,还有他仓皇而逃的背影。

      常情撸开尚讨的袖口,表盘上的表针在转动,已经这么晚了,时间在黑夜下会加速流逝,她也该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启程回林城了。

      常情整理好袖口,说:“哥,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尚讨看着被女孩摸过的地方,心里说不出的躁,“嗯,晚安。”

      “哥也晚安,梦里见吧。”常情背对着他挥手,有无数个夜晚,他们平躺着,彼此意想不到的梦到彼此,梦中有碎琼乱玉,莺歌燕舞,独独缺了马足龙沙。

      如今,命运把他们带到这里,炎热的阳,连体的沙,他们种下的生命会诞生于此,他们离开西沙后,风再吹起时,林城会长出新的萨满,就开在白桦院的楼顶。

      等追着驼铃从中梦醒来,三人已然坐上了去车站的大巴车。

      来时的位置,换了下方向,常情侧头看着窗外这片不算富饶的旷寂之地,叫了声尚讨:“哥。”

      尚讨学着常情侧头,只是她在看风景,他却是在看她。

      常情也感觉到尚讨的回应,继续说:“下次我们去北藏区吧。”

      雪峰高原,日照金山,再往西北还有桑倪尔说的一马平川。

      “好啊,但在那之前你要把身体养好,去北藏区身体会有高原反应。”

      “嗯,我知道的。”她答完猛地捂住左眼,尚讨吓坏了,“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疼了一下。”

      “疼了一下?”尚讨小心翼翼拿开常情的手,湿乎乎的手心发着热,她的眼有点红,“到了林城如果还疼就去医院看一下吧。”

      他知道贸然提出去医院,常情肯定不愿意,他只好说到了林城看情况,反正在林城常情不同意他也有的是办法。

      列车开了一天一夜,等到了林城,坐上车已经是当天快吃午饭的点儿了。

      尚讨给常宇山发了平安短信,尚俊民听到消息第一个溜达到巷口,比起他的毛躁,常宇山就显得沉稳许多。

      常宇山今天闭店一天,站在巷口看着尚俊民来回踱步,弄得他头都晕了,“你是吃饱了撑的吧,别老走来走去的。”

      “行,就你能沉住气,是谁啊从大清早就开始忙活,做一桌好吃的不知道在等谁。”

      常宇山攥紧手懒得反驳,他心里紧张,活了几十年头一次把孩子放出去,要是没有尚讨,他不可能同意常情去西沙的事。

      在巷口等了将近十五分钟后,一辆轿车在两人的注视下停在了巷口,常情隔着车窗看见两人正往这走来,她打开车门激动地挥手大喊:“爸!二爸!”

      “小情,小讨。”常宇山走到跟前,先去接尚讨身上的两个背包,一个他的,一个常情的,“回来了就好,爸给你们做了好吃的,回家就能开饭。”

      刚才那十五分钟里,常宇山不止一次叮嘱尚俊民,待会儿见了儿子要积极,要表达出关心。

      眼下,尚俊民手臂张到一半停住了,他是还不习惯,想把拥抱换成拍肩膀或者口头话,但他没想到,尚讨会主动拥抱自己,“爸。”

      尚俊民愣了好一阵才答应,“诶!”他拍了拍尚讨的后背,压下哽咽,“回家吧,回家,你干爸啊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就等你和小情呢。”

      “好。”

      不算宽敞的巷子路挤着一家四口,有一位爸爸当老师,有一位爸爸开饭馆,有哥哥的人得到宠爱,有妹妹的人学会宠爱。

      常情拉着两人讲述西沙之旅的感受和经历,她滔滔不绝,两位大人也不会表现出不耐烦,他们听得认真,话到点上还会附和。

      围坐饭桌,盘中的菜都是常情和尚讨最爱吃的,特别是酸菜鱼,是常宇山起了大早去市场买的鲜鱼,他给两人一个盛了碗鱼汤,“一路来肯定饿了,赶快趁热吃吧。”

      两人是饿了,尤其是常情,车上的餐食她吃不惯,每顿剩一大半都给了尚讨,这会儿饿了,吃得狼吞虎咽。

      常宇山叫她吃慢点,尚俊民脸上的笑没下来过,从小带常情长大,他感觉自己眼角的细纹都是笑出来的,“咱闺女胃口还是那么好。”

      这顿饭常情吃得很香很饱,但她的眼睛还是不舒服,又不想让常宇山担心,尚讨就借口饭后散步,和她步行去医院。

      到医院需要过两个红绿灯,尚讨被常情拉着胳膊走在路边,换做以前,这种触碰动作尚讨是不在意的,但现在的他有心思,自然会自动解读分类。

      他轻咳了一声,“你要疼得厉害,我们还是打个车吧。”

      “没事哥,不太疼了,总共没几步路,就当消食了。”

      尚讨不敢争取,她肯去医院已经很好了,“好吧,要是很疼就跟哥说。”

      “嗯,知道了。”

      到了医院,尚讨坐在排椅上陪常情等叫号,熟悉的屏幕,(常*)这个名字在上面移动,掌心一热,尚讨收回视线低头,是常情抓住了他的手,“怎么,又疼了吗?”

      “不是哥,我有点紧张。”

      尚讨轻笑,“你紧张什么,是看眼睛,又不挖心掏肾,而且医院你还住过呢,怎么这次紧张了?”

      “我也说不好,就是紧张。”

      “请53号患者到2诊室就诊,请53号患者到2诊室就诊。”

      广播叫到常情,她呼了口气,起身走向2诊室,等说明情况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得出结论,常情的眼睛发炎了。

      在医生开药单的过程中,常情斟酌着还是把心里的疑虑问了出来:“医生,我想问一下,色盲能治好吗?”

      “那要分先天和后天。”医生落下最后一笔,拿着笔的手扶了扶眼镜,“大多数先天性色盲目前是无法彻底治愈‌的,这是一种由基因缺陷导致的遗传性视觉障碍,但通过辅助工具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善辨色能力,而后天性因素引起的色盲在消除病因后,色觉‌有可能恢复或改善‌,是你色盲吗?”

      “不是,我就是替朋友问一下。”

      “如果想医治我建议还是先做个检查。”她说完,将单子递给常情,“去一楼大厅西侧药房取药就行。”

      “好,谢谢医生,麻烦了。”

      关上诊室门,广播响起另一位患者的名字,常情拿着药单回到排椅前,“走吧哥,去拿药。”

      “结束了,医生怎么说?”

      “发炎了而已。”

      扶梯下人影散乱,挂号窗和自助机前排满了人,医院就是这样,疲惫多愁,疾病治疗,在这里,麻木会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你在这坐会,我去取药。”

      常情坐在扶梯下的排椅上,盯着尚讨的背影,尽管手机一直静音,她还是能感受到震动。

      点开信息,是吃饭前的询问得到回复,重新看白色背景图上她发出的信息—【雯夏姐,你明天有空吗?】

      对面用的情侣头像,看着像一直花猫贴着一只大狗—【有的,你回林城了吗?】

      —【回来了,我是想着你明天要是有空,就一起出去吃饭吧,还是要谢谢雯夏带我买衣服。】

      过了两三分钟对面发来一段语音,常情点了下语音条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先传来的是车泰延的声音:“是小情啊,你赶紧来陪哥再喝两杯。”

      这条语音被撤回了,系统提示后紧跟着的是段视频,和沈雯夏的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情,你泰延哥他喝多了,没关系的,明天姐姐有时间,姐姐去接你,然后带你去商场。】

      视频常情没点开,她光看封面就知道内容,是车泰延挨骂了。

      —【好的雯夏姐,明天见。】常情回复。
      —【明天见。】

      手机自然地暗下来,常情偏头看向自助机后的大落地窗,一块玻璃上粘着湿叶,风吹过,只能带起叶子的一角。

      她突然笑了,和尚讨走出内门站在连廊里,帘门不稳定地晃动,飘洒的雨点混杂着再见的秋风从缝里钻进来。

      明明离开林城没几天,待惯了西沙的干燥,此刻的雨充斥着初见的青涩,像西沙辗转而来的星河,淅沥但连绵。

      常情应该还无法安慰一条追着自己不放的河,只能任由它哭泣,直到雨自觉地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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