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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信 她去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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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们要去山城几天?”常情背对着尚讨,两只脚左右晃动。
与扇叶同色的梳子,上面还印着银色的广告词,头发被尚讨视若珍宝地拿在手里,遍遍梳理,“一周吧。”
常情仰头,头发从尚讨手中抽过,视线相对,她似不满,“要这么久。”
尚讨扶正她的脑袋,“是啊,所以你在家要听干爸的话,等我回来,带你去吃烤肉。”
“好,说话算话。”她打了个哈欠,后靠着尚讨的身体犯了困症,“哥,我想睡觉了。”
“困了?困就快躺下睡吧,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
这一晚,尚讨等常情彻底熟睡后才去卫生间脱掉被雨淋湿过的衣服,怕吵醒尚俊民,他只简单冲了一遍。
回到卧室,床上的女孩穿着睡衣,绻起的腿将被子夹在腿间,有一角盖着肚子。
被子不小,尚讨把剩余的都扯到常情身上,轻声道了句晚安。
他也该睡了,只是腾出的手去摸台灯的开关,一直摸不到按钮,他扭头去找,看清后手猛地顿住。
灯罩侧面贴着的卡通图案让尚讨恍惚其中,他记得是小时候,常情买了一个带贴纸的泡泡糖,见图案好看才贴在灯罩上的。
这种带贴纸的泡泡糖已经停产,在时间的挫磨下,图案早就失去原本的颜色变得发黑,尚讨不敢触碰,只回过头,捡起他打的地铺上,女孩掉落的兔子发卡。
女孩突然翻身,男孩慌乱将发卡藏到身后。
女孩并没有醒,发卡被男孩放进书包底层。
隔天常情若问起,尚讨也许会说不知道,没见过,等到天空自然放晴,鸟儿落脚鸣叫,谁又能想到哥哥的私心与发卡的归属,一切悄无声息成了不小心丢失。
“我怎么总丢发卡,幸亏买的多,不然都没得用了。”常情清晨被阳光照晒醒,这会儿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洗漱。
二楼三楼都有专属于常情的洗漱用品,她此刻嘴边挂着牙膏沫,从卫生间悄悄探出半个身子,问正蹲下换鞋的尚讨:“哥,你在房间里见没见到过一个兔子发卡?就我平时戴的那个。”
她头发长得快,额前碎的短的头发都离不开发卡,她记得昨晚戴着一个兔子的,被子里翻了好几遍,床底下也看了,就是没有。
“没有啊,是不是你记错了。”
尚讨也说没有,常情只能当自己是记错了,她回到镜子前漱了口,压根没注意尚讨换鞋的手因为心虚被踩到。
“奥对了哥,爸说楼道的灯已经换好,叫你不用忙活了。”常情擦着脸上的水从卫生间出来,问尚讨:“哥,你要出门啊?”
“嗯,约了人打球。”
“樊和周?”
尚讨换好鞋站起来,看着有水滑过女孩的锁骨,他移开眼,压下异样问:“还有陈薛礼。你要一起去吗?”
常情看了眼窗外的阳光,撇嘴道:“不了,外面好热的。”
“行吧,那我走了。”门被推开大半,尚讨一只脚踏出去,又回头跟常情说:“你帮我跟干爸说,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常情挂好毛巾,也跟到门口,她问尚讨:“那早饭呢,早饭也不吃了?”
“我吃过了,你起得晚,爸说给你留着,叫你醒了去一楼。”
“哦。”常情穿着睡衣拖鞋从尚讨旁边先一步走出门,“那我去二楼换身衣服再下去,你先走吧哥。”
她下了楼梯,没等尚讨一起,啪嗒的关门声从二楼传上来,尚讨握着门把手,想起那个发卡,门一时的关开竟成了走神的难题。
早晨店里没什么客人,常情坐在靠门边的位置,打开菜罩,盘子里是包子,还有常宇山端来的热馄饨。
“爸,二爸呢?”
常宇山放下餐盘坐到常情对面,“有事出去了,你找你二爸有事啊?”
“没有,我就是问问。”
“没事就行,待会你吃完帮爸去超市买包辣酱,中午给你和你哥炖肉卷豆腐汤喝。”
勺子里是紫菜虾米,常情说了口汤咽下上一口的馄饨,说:“那正好,雯夏姐说上午有事,改下午了。还有哥,他说午饭不回来吃,让我告诉您一声。”
“哦,不回来了啊,你二爸也不在家吃,今儿倒是清静,就剩咱父女俩了。”
常情听着常宇山的话不像真高兴,不解问道:“人少不好吗爸?”
常宇山盯着馄饨汤想起些往事,他说:“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你二爸每次吃我做的饭,不管饱没饱都会多吃半碗,怕我担心会剩,他不在,我只能少炖点了。”
“爸。”
“嗯?”
常情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尚俊民从一百多层的高楼掉入迷雾,尚讨也跟着跳了下去,两人音讯全无。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口中几经改换,在常宇山的注视下喝下最后一口汤,她问常宇山:“您想没想过,要是有一天,二爸带着哥又搬家了,您该怎么办?”
多年付出的感情精力不是假的,常宇山经营着一家饭馆,来者,是客人就招待,是路人就远送,这个路口是多少人短暂的落脚点,吃顿热乎饭,喝口暖身汤。
他想过,也许尚俊民父子也是这些客人中一份子,“这个问题爸还真想过,可这些年都走过来了,你还担心什么?”
“没有,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还没缓过来。”
“别乱想了,待会爸多给你点钱,你去买自己喜欢爱吃的零食,但别让你哥知道,你哥最不赞成你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了。”常宇山说着就开始收拾常情用过的碗筷,他走到前台,电话叮铃响起。
在后厨放下碗筷,常宇山在围裙上简单擦了下手,回到前台,电话还是老式的有线电话机,手柄的下头是免提喇叭,他拿起放在耳边,语气客气:“您好,常青饭馆。”
常情看着爸爸永远带笑有礼的样子,噩梦的后劲压下不少,她路过常宇山进了后厨,把碗筷刷干净后又从前台的抽屉拿了些现金,用手势告诉常宇山,她要出门了。
豆腐汤是常宇山的拿手菜,他做好电话里订购的饭菜,就坐在前台等着常情的辣酱。
门口的高台下停了辆快递车,快递员从一堆快件里翻出那个鼓鼓的纸箱和一个信封,推开店门,常宇山从手机上抬起头,“是小王啊,你怎么这会儿来了,我也没买东西啊,快,坐下喝口茶。”
快递员小王连忙摆手回绝:“不了常叔,我手上还有活没忙完呢,下次。”他将快递放在餐桌上,“这是给小情的,还有这封信,也是给她的。”
“信?”常宇山拿在手里来回端详,“这年头还会有人写信。”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情不在吗?”
“她这会不在,去买,”话直说了半截,门被人从外挤开,常情提着辣酱,嘴边还有吃巧克力雪糕留下的粘渍,看见小王,她笑着迎上去:“诶,王嘉嘉,好久没见你了。”
常宇山咳了声:“这就没大没小了。”
“没事常叔,小情从小跟我闹习惯了。”王嘉嘉拿了笔给常情,“今天有你的信,我正愁你不在该怎么找你签收,你就回来了。”
常情接过信封,“信?谁会给我写信。”
“你都不清楚,那我们更不可能知道了,不过看地址和印章,像是从西城西沙寄来的,这个快递也是。”
西城西沙,村落旧门,是桑倪尔,这是她的回信。
常情心生喜悦,在单据上签完字就抱着快递和信小跑上楼。
坐到沙发上,她迫不及待从通讯记录里翻出去西沙前打过的那个号码,电话接通,熟悉男声传出屏幕:你好,哪位?
“杜队长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常情,之前联系您参加过种植树苗项目。”
“哦,姓常,我记得你,那个在村口跟村长聊天的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常情手握成拳放在心口,从早晨噩梦中惊醒,收到回信,到现在拨打这通电话,她心里总慌,人靠感官活着,时常会提前担忧未发生又一定会发生的事。
常情劝自己别多想,换好情绪后对杜队长表明来意,“是这样,我想问您有没有桑倪尔的联系方式,或者麻烦您帮我去看看她,告诉她我有事找她,您把我的电话告诉给她,让她尽快给我回个电话。”
村子里的人对桑倪尔颇有微词,常情也做了杜队长会拒绝的心理建设,大不了多磨几次。
半晌没等到回应,常情以为杜队长直接挂了,拿来贴在耳边的手机,屏幕上的通话页面还在,是通话中,她试探叫了杜队长一声:“杜队长,是不方便吗?”
“你还不知道吗?”
放在心口的手不自觉握得更紧了些,常情感受着指尖下的疼痛,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她反问杜队长:“知道什么?”
“她去世了。”
一瞬间,以死亡贯彻的恍悟哀悼在眼尾,逐步填满眼眶,她们只见过一面,可听了桑倪尔的死讯,常情却感觉她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常情不可置信地问杜队长:“您确定您说的是,桑倪尔?”
“这种事我不会乱讲的,我记得就是你离开的第二天傍晚,她家里突然着火,人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当天清晨她还说自己想家了,准备回家小住段日子,只可惜命运弄人。”
不需要太多悲伤修饰,只是回忆就让人加速窒息,恍悟中的暖阳寒冷刺骨,可她送常情衣服时笑得那样温柔,原来回程的那场雨,是落在道别曲调上的。
“好,我知道了,打扰您了,再见。”
电话迅速被挂断,手机完全倒扣在茶几上,好像来不及了,泪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流下来,落在玻璃茶几下的照片上。
那是才洗出来没多久的西沙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常情拍下的,桑倪尔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
她的心闷闷空下去一块,打开快递纸箱,箱子里有件衣服,是照片里桑倪尔穿的那件,衣服上还有一张照片。
这是唯一一张有达瓦的照片。
第二次见这张照片,常情看到了马蹄声,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田,空中飞翔的达瓦落在棚下,草原上嵌就的芬花如云色纱罗。
常情又拆开了那封信,崭新的信纸上只有一句话:“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达瓦,珍重,勿念。”
勿念,她们之间好像还没到用这个词的地步,常情想,桑倪尔是活的明白装糊涂,这日子一久,反到是真昏了头。
可她死在终于决定想通的那年,这样醒悟的意义是什么?
放下信,常情拿起第二个相框立在茶几上,西北还是如桑倪尔口中那般辽阔广袤。
只是伟大的草原之主啊,她的生活聚少离多,我看不到您的庇护,您是否真的在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