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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停电 你去我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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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昱实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他的一辈子注定难眠余生,又何必再唱这出戏。
他看着远方,以前只顾着生活琐事,他许久没静下来欣赏每次落幕后的东浦,有时细雨或是雾霾,都没此刻的风景让人心静。
月色缭绕的灯塔,樊昱实站起身,胳膊压在围栏边若有所思,青砖小路微弱的落花被自行车带起,消失的船头冲散月亮。
他视线聚焦在堤坝下的模糊残影上,滩涂还有人漫步,他闻着醇香,舒心带着浪花一点一点的往前赶,有节奏的吞噬烦躁。
一个人坐久了,就会想很多事。
他身边有谁,少了谁,多了谁,又失去过谁。
他不该后悔,奶奶去世,樊家无人怜悯他和樊和周,他总嫌自己不够坚强,但对峙时的勇气却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为樊和周的人生兜底。
等樊和周摆脱樊家,他也和他们新仇旧帐一笔勾销,只是这咖啡要凉了,他要重新端起那份勇气,吞之入腹,好苦。
医院里,尚讨正收拾着常情用不着的东西,“干爸,明天我跟你们回了家再骑车去学校吧。”
“不用,待会我叫辆出租车,你帮我把小情的东西提到楼下,等车来了跟我一起回家。”尚俊民这两天一放学就跟尚讨到医院来,常情已经睡着,怕打扰她,三人是坐在走廊上说的话。
常宇山附和,“你爸说得对,别老想着家里的事,耽误你学习,今晚把东西提前捎回家,明儿直接出院就行。”
“行吧。”尚讨不再坚持,郑重叮嘱说:“那你们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吧。”
常宇山话音未落,斜前方顿然传来一道开门声。尚讨先抬眸看去,女孩背对着三人发绳松动,快滑至发尾,后脖颈的发丝卷翘地蓬起。
她眼睛眯着向前走,三人目送她拐进卫生间,常宇山习惯地笑了笑,“小情从小就这样,醒了不先找爸,不是去卫生间,就是渴了要喝水。”
“小孩不都这样嘛,小讨小时候也是。”尚俊民忍不住感慨道:“说起来,搬来白桦院居然已经十二年了,够快的,小讨升到高中,小情也长成大姑娘了。”
“十二年了吗……”常宇山掰着手在心里默算,风在漫舞,吹动碎云驻扎在月的栖息地,踏住了华光。
是了,算起来,常情的妈妈也已经去世十七年了,常宇山遽然觉得被时间狠狠击败,猝不及防。他说:“是够快的。”
“诶,宇山,你说,等以后两个孩子长大成家,我退休你开店,我替你算账打杂,你还管我一口饭,怎么样?”
尚讨捕捉到敏感字眼,酝酿的话脱口而出:“爸,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吧?”
常宇山用手肘碰了下尚俊民,忙打起圆场:“就是,才高一,还早呢,等我们小讨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他肯定自己就带回家了,不用你操心。”
风现在停了,外界的干扰褪尽,提及喜欢的人,尚讨会第一时间想到常情,他的世界里只有常情。
这就算是喜欢吗?不像,不对,不行,他的喜欢并不能成立,他们是兄妹。
卫生间里,常情摸着病号服的口袋,困意卒然被扁空的触感一扫而光,她没拿卫生巾吗?真是睡傻了。
“不好意思,请问卫生间还有其他人在吗?”
敲门板的声音,她低头从门缝看去,有一双白色平底鞋停站在单间门外,还有女生温柔的询问:“是需要帮助吗?”
这个声音很耳熟,但常情顾不得细想,有些着急的说:“对,我住418病房,刚才来得太急忘记带卫生巾了,可以帮我去拿一个来吗?”
“是你啊?那个新病房的妹妹。”
常情如梦初醒,听出声音的主人,她顿时放松下来,语调也跟着上扬,“护士姐姐!太好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个卫生巾吗?”
“当然可以,你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站在洗手池前,常情还是觉得难以为情,她抓住水使劲搓着手,护士姐姐看出她的窘迫,打断她的“自虐”,拉着她烘干手安慰道:“没关系的,下次不再忘记随身携带就好啦。”
“我以为你会笑话我。”
“不会啊,你会这么想,是因为发生过类似的事,被别人嘲笑了?”
常情闷声点头,“嗯。”
护士姐姐没有表现出心疼,她维护着女孩的自尊,将人送回病房。
走廊不长,她们从日常聊到西沙,自由的气息,从护士姐姐的描述中,常情感受到了粗犷的野风吹起她的巾衫,孤独的光点再被西北的召唤填满。
出院后的某天,天气阴转中雨,晴天成了稀缺物。
饭馆屋檐下雨珠连缀,暗灰的水泥地上是若大若小的积水,从雨中收回来的毛巾吸足了长久的捶打,沉甸甸的。
常宇山打伞站在棚子甩着毛巾,随口抱怨,“林城的雨真是下足了,这天儿没好时候了。”他说着合了伞,走回室内用毛巾擦去窗的厚厚雾气,对常情两人说:“今天降温,我还是到二楼给你俩多拿件外套的好,不然冻着了。”
常情舀了一勺米粥吹了吹,“有爸的孩子像块宝。”
常宇山专心擦着玻璃,头都没回,“再拍马屁你哥都吃完早饭去学校了。”
“爸,这你就不懂了,不管我吃到什么时候,哥都会等我的。”
尚讨看着她含蓄抿笑,眼角跟着微微上扬。米粥配清淡小菜,常情嚼着,头看向窗外,问常宇山:“对了爸,我的那个小花伞呢?”
“你二爸前几天不小心用烟头烫了个洞,还没买新的,你先用爸这个透明的吧。”
“二爸不是说要戒烟吗?怎么又抽?”常情又问。
“是戒烟前的事啦,等爸回头再给你买一个小花伞,你们赶紧吃,我去叫你二爸,他磨蹭什么呢?!”常宇山钻进门帘,往楼上走,边走边喊:“尚俊民,就你最墨迹,两个孩子都快吃完了。”
楼道隐约传出回音。
今天过后就是国庆假期,还剩一节课,教室外的雨越下越大,这个时间的景色该是汹涌的橙黄,而现在,晚色被雨水侵蚀变得浓重,哀气一片。
课间十分钟,尚讨去隔壁楼拿试卷,站到走廊边,台面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校服,他默许了无礼,目光始终停在马路对面一排明亮的窗上。
从左数第四间,是常情的教室。
白色灯光随着樊和周的脚步有秩序的亮起,空气潮热他应是没注意到尚讨的慌乱,来到他身边,樊和周问:“看什么呢?走吗?”
“嗯。”他从恍眼的突兀上收回目光,问樊和周:“下雨了,你怎么回家?”
“坐公交车啊,干嘛,你想跟我一起?”
尚讨后悔多这一嘴,给自己惹了“麻烦”,他不理樊和周了,绕过他往楼下走。
“不想就不想,不理我是什么意思?”樊和周追上他,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后天去西城,明天到我家里吃饭吧,喊上老陈和你妹。”
“说话啊,问你呢,去不去。”
“我买了个新锅,咱们吃火锅吧。”
“……”
窗框中的视角越来越远,台檐上陡然有水滴落,尚讨受着凉意,回了他一个字:“好。”
“就一个好?好敷衍,不过阿讨你越是敷衍我,我越想跟你玩儿~”
尚讨:“……”
放学后,常情在门口,透明长伞下是淡紫色的书包,尚讨一眼看见她,樊和周走得飞快,赶在他之前凑到常情跟前,贱兮兮地问:“小情妹妹,怎么不打你的小花伞了~”
他见她的第一面,就是在校门口,常情打的那把伞漂亮极了,粉绿的花肆意盛开在雨中,女孩撑着它小跑,花伴着她摇曳。
“你歇会吧,再把妹妹吓着了。”陈薛礼虽爱开玩笑,但也只对尚讨。
樊和周就没那么着调了,自从知道常情因为他接近尚讨而吃醋,他就莫名有干劲,“哎呀,没事儿,妹妹没那么小气,是吧妹妹?”
陈薛礼学樊和周的模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对他说:“你要再不消停,我把你买护肤品的事告诉妹妹,等着尚讨骂你吧。”
樊和周应激般后撤,撑着伞先逃了,边走边说:“诶!什么,听不懂,走了走了,不跟你们闹了。”
尚讨走到常情身边接过伞,有一半偏向她。
等红绿灯的间隙,雨帘在伞边流动,四人站在岔路口,尚讨小声问常情:“明天到樊和周吃饭,你去吗?”
她脸色未变,盯着倒计时问他:“我不知道,你去我就去。”
“好,就我们四个,你晕倒陈薛礼帮了不少忙,我还没来得及请他吃饭感谢他,正好你跟我一起,买些菜带过去。”
常情也想到了,但最近一直下雨,她又见不到陈薛礼的面,想着推一推日子,这是个机会,“可以啊。”
他们四个人,坐三条不同的路线的公交车。绿灯了,快走到公交车站时,陈薛礼要坐的那路车从四人身边经过,停在站牌前。
“车来了,我先走了,明天见。”话是跑起来说的,甚至来不及回头,陈薛礼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三人挥手道别。
到了公交车站,常情坐在站椅上,双眸里噙着柔雾,身肩干燥温暖,只是脚下松松的。
她低头去看,原来是鞋带开了。
正准备弯下腰,视线里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在替她整理鞋带。
站内雨外,尚讨蹲在雨的中间,后背被打湿。常情拿过伞往他那边倾斜。
樊和周倚在候车亭的广告牌上,狐疑地看着两人,车来到刚刚的路口,车头贴着路数,离近看,是尚讨他们要坐的那路车。
“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尚讨说。
“明天见。”
转弯绿灯但遇堵车,窗面上都是蒙尘的水珠,没有规则的因红色灯光坠落。
他们并排坐,看着常情因车开开停停,坐不稳的样子,尚讨下意识拉过她的手放在前座上,“扶稳了。”
手被挣脱,手里多了张纸巾,“哥,擦一下水吧。”车从拥挤中挣脱,尚讨才意识到自己淋湿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湿的地方太多了,回家再弄吧。”
“也行,就是怕你不及时擦干净,回头感冒了。”
冷静一天的心湖再次因她而被吹动。
下了车,透明伞下的一男一女并排而行,尚讨观察着右侧的风雨,将伞默默倾斜,那怕自己的左肩早已湿透。
走到饭馆门口,尚俊民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两个走得挺快,我就开个会的功夫,都到家门口了。”
“爸。”
“二爸。”
尚俊民笑着说:“走走,快回家,你爸说今天买了海鲜,要给我们做海鲜面吃。”
刚进店,一股鲜甜浓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常宇山招呼三人:“来得正好,去洗手,然后尝尝这面怎么样。”
尚讨放好两人的书包,走进后厨,冰柜旁的水缸里还有活着的海鲜在动,他问常宇山:“干爸,这些要留着明天用吗?”
“昂对,你在手机里不是说明天要去同学家吃饭,陈同学也去嘛,你妹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人家,我明天给你们处理好,做几道菜,你用保温盒带去。”
尚讨洗手的动作顿住,他没想到常宇山会为了他们考虑的这么周到,心里涌上说不清的滋味,“您不用这么辛苦,他不讲究这些。”
“他不讲究是他的事,我们要感谢人家必须要做到位,听干爸的,快洗手吧,面要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