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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儿子 你们不管他 ...

  •   拿药时,药房的等候信息上常情的名字在第四个,尚讨坐在窗口对着的连排座椅上,盯着(常*)在大屏上不停滚动。

      消息簌簌像撕纸的铃声震着他的手,他打开手机,翻出那条提示——好友更新一条新动态,快来看看吧~

      点进去,他看见谢新歌在朋友圈发了挑礼物时拍的照片拼成的九宫格,中间一张是谢新歌抓拍的自己的背影。

      尚讨默默点了个赞,随后退出软件,在熄屏前,他看见一条实时热搜推送,#谢南星谢新歌墓园

      点进去,词条已经冲到热搜榜第二。

      入夜的凉风有忽袭狂作的架势,它一股股地涌透进窗内,尚讨目光挨着这个词条往上看,榜一#作家冬安忌日,往下看,一个是股市行情,一个是某品牌新款产品上市。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和谢新歌大多时间都在一起,谢新歌背后的事,身世背景和家庭关系,他一次没提起过,他们心照不宣,尚讨之所以会关注这种话题,也是因为词条里出现了谢新歌的名字。

      鼻腔里满是闷干的药香味,他没再细看下去,谢氏对着类似的负面舆论处理得很快,尤其带谢新歌名字的热搜,往往最快撤掉的。

      撤热搜的命令吩咐下去后,谢南星就没再过问,手底下的人办事还算靠谱,他信得过,倒是谢新歌新发的朋友圈,他研究了有一会儿才问程特助:“年轻人的生活节奏都这样吗?”

      程特助满头雾水,不敢明言,旁敲侧击问:“谢总,这问题是跟接下来的会议有关系吗?”

      “咳,没有,今晚的会议取消,我出去办点事。”谢南星说。

      赞是动态发出的十五分钟后补的,车是点赞完的半小时后开进停车场的。

      谢南星驱车来了港城,透明玻璃电梯映着高低错落的楼台,港口的船只鳞次栉比,满月灯火在第一声响完后,他视线看向玻璃外。

      烟花在眼前炸开,万人仰首,只有谢南星随着电梯的上升俯视整座繁华之都。港城有禁令,这样的花火盛景在本土许久未见了。

      靠着记忆,他来到一扇黑色门前按下门铃,开门的是位穿着典雅的女人,一见到谢南星,她上前用拥抱代替微笑,“南星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一盏灯灭,一束光起,有男人从卧室走出来,他看着气色不太好,咳嗽不止。

      谢南星边换鞋,边假怀歉意地说:“怕打扰您和叔叔,就没提前通知阿姨我要来的事。叔叔身体还是老样子吗?有没有请医生到家里来看过?”

      “请过了,医生也只说这病需要静养,让你叔叔多休息。”女人回答。

      阿姨给谢南星泡了茶,满杯清茗,他嗅着熟悉的茶香,冲倒茶的阿姨笑了笑,“还是邱姨您最懂我。”

      “谢家这么多人里,只有您爱喝我泡的茶,我当然记得您的口味。”

      “那麻烦邱姨再给我做点吃的吧,我还没吃晚饭。”牙牙学语时邱姨就在谢家做事了,她是陪谢南星最久的人,自然而然的把谢南星当作她的亲生孩子,“又忙工作不吃晚饭,行,那你在这陪太太说说话,我去给你做。”

      “谢谢邱姨。”

      “邱姨是家里的老人了,倒是南星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女人问。

      谢南星持上茶杯轻摇,开门见山道:“确实有,是关于月底奶奶忌日的事。”

      厨房门一点点关合,女人维持着待客该有的态度,谨慎地说:“婶婶明白,我已经安排好了,忌日当天家族成员都会到场。”

      “那谢新歌呢?”

      直言轻而易举地撞碎了伪装,谁也没料到谢南星会这么问,她们费尽心思想排除在外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摆回自己面前。

      来者不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女人求助般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没得到任何回应,男人压根没抬头,她只好继续回答:“他那天要上课,就不用到场了吧。”

      “这就是婶婶说的安排好了,都会到场,谢新歌不是谢家人吗?”

      当做好的心理准备超出承受范围,新的打击也需要另外的容器。谢南星知道叔婶不喜欢谢新歌,但没想到会这么陌生,“你们到底管不管他?或者我应该问,你们到底管没管过他?”

      “好吵,妈妈,是谁来了?”小男孩看着四五岁,被吵醒也不埋怨哭闹,打着哈欠走到客厅,与谢南星四目相对。他问女人:“他是谁?”

      “他是南星哥哥。”

      邱姨躲在厨房不敢停止忙碌,对门以外的声音装作听不见。她很久没见过新歌少爷了,那孩子从前最爱缠着她讲故事,吃山楂糕。

      跟随谢家搬来港城没多久,夫人又生了一个儿子,他很聪明,很得夫人欢心。

      谢南星感受到谢新歌的恨,他的痛。

      来此之前,他无法理解一对父母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尤其是母亲,十月怀胎孕育一个血连心的生命,说放弃就放弃。

      现在他明白了,她不管谢新歌的死活,自然也不会记得忌日当天谢新歌有没有课。

      谢新歌和小男孩互为替代品活在虚荣之上,情太深沉,母爱太满,再好的表达也难形绘,命运在前埋下伏笔,那是谢南星和谢新歌共同的劫难。

      谢新歌不是感受不到爱,而是根本不知道有爱的存在。

      太荒谬了。
      他叫她,妈妈?

      不知情的真相才更让人痛不欲生,谢南星厉声打断女人的话,“婶婶可别乱攀关系,我只有谢新歌一个弟弟。”

      “行了,咳咳…”男人还在咳嗽,胸口起伏,说句话都要缓上好一阵儿,等平静下来,他继续说:“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老太太的事,还想给那小子出口气,他是我们生的,没有我们哪来的他,你今天这般行事,老爷子却让你掌管公司,真是老糊涂了。”

      “公司的事就不劳叔叔操心,毕竟那里和您不大,也自然,和您的新儿子无缘了。”谢南星说话不留情面的一针见血,“谢家用谢新歌把持了我这么多年,你以为是你的命好,其实是你蠢,看不到内在的险恶,你们从决定将谢新歌带到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做好接纳他的打算,这是你们必须做的,如果你们不管谢新歌就彻底放手,走流程把他划到我名下。”

      散着热气的清茶莫名就凉透了,这些糟糕的事和人跟算计一样,冰冷无情,厌烦无比。

      男人扶着拐忍住不适,回避谢南星指责,说了今夜的最后一句话,“你想要谢新歌可以,但你必须让出公司一些股份给他。”

      男人说的是小男孩,谢南星被他明目张胆的偏待开了眼,咳得都要死了还在为他儿子铺路,谢南星冷笑道:“谢新歌不是你们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你们也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们不管有的是人在乎,从今以后,他是生是,”

      他想说是生是死都和你们没关系了。但谢南星连文字也不愿强加在弟弟身上。

      谢家清冷,人也冷漠,他只好安慰自己般换了个说辞,“总之,你们不主动去找他,也能守着这个孩子在港城平安过一辈子,如果谢新歌受到你们的影响,那这个孩子就是下一个谢新歌。”

      “……”

      港城没有谢新歌,再哀嚎,再埋怨,在这里,所有辩驳犹如雾里探花,不及夜中的那一抹白来的实在。

      百依百顺,是谢家长辈给谢南星的忠告。
      可他偏不,得了权力就将旧位上的人全部清空。

      厨房门被拉开,邱姨用饭盒装好了热菜,谢南星看着她,谢家是谢家,邱姨是邱姨,他们之间还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麻烦邱姨了。”

      邱姨无声摇头,目送谢南星走到门口。

      拉开门,他殊得停住脚步,身影融进黑夜里,说出的话让人胆寒,“对了叔叔,您还是要听医嘱的按时复查,毕竟您的儿子……”

      谢南星故意停顿几秒,戏谑地盯着男人,看见他满脸警惕,谢南星满意的继续下文,“可只有您这么一个父亲。”

      “咳咳,咳咳,咳……”

      门凭着力缓缓关闭,缩短的缝隙里传来男人的咳嗽声,谢南星可不想让他死,赶上奶奶的忌日,他死了只会平添晦气。

      离开城中心,开着车,谢南星还在回味自己的发挥,他是没有虚假心,谢新歌对他很重要,无论是儿时情意,还是兄弟情深。

      来到珠岸大院附近,谢南星把车停在一家咖啡厅前。

      港城是半岛城,沿海区域的花开花落,谢南星推开店门,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他无法言说的心感如烟消散。

      店外的露天木桌靠着栏边,不高不矮,伴着灯火,服务员收起餐盘,微微弯腰,“请慢用。”谢南星看着摆到桌上的饮品,礼貌回应:“谢谢。”

      最大的心事解决后,谢南星以为会在杯中的咖啡里尝到点甜头,他其实不爱喝这些,只是路过,总想买些什么。

      郁闷吧。
      谢新歌还没给他答复。
      而事情的主人公正围绕在陈薛礼身边叽叽喳喳。

      灯线被老藤树缠绵,近在咫尺的水面,宽长明亮,谢新歌瞪着陈薛礼,拿尚讨的事拷问他:“你是不是很了解阿讨?”

      “明知故问,我跟阿讨都认识九年了,他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深水月影,陈薛礼也同样看了过去,与谢新歌的监视截然相反的是他的淡然。

      “那你知道阿讨和小情小时候的事吗?”谢新歌又问。

      这个陈薛礼还真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挺复杂的,一两句话也讲不清楚,但这是他上小学以前的事,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这样啊,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般配吗?一个尚讨,一个常情…讨一段情?”谢新歌吃着陈薛礼买的雪糕,融化的液体滑到他手上。

      陈薛礼用纸巾替他擦,边擦边骂他:“我看你就是一个神经病,能不能别这么八卦,他们是兄妹,讨什么情。”

      谢新歌反驳他,“又不是亲兄妹,我看着就是般配。”

      陈薛礼有时也觉得谢新歌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梦到什么说什么,喜欢谁就对谁好,天越冷越嚷嚷着吃雪糕,吃了肚子疼,疼了会怪他,下次路过小卖部还会再买。

      光想一遍,陈薛礼就忍不住笑起来,他宠溺地看向谢新歌,故意逗他,“我看阿讨跟你挺般配的。”

      谢新歌像只炸毛的小猫,用眼神呲他,“?你才有毛病吧,阿讨跟你配。”

      “跟你!”
      “跟你!跟你!”
      “……”

      拌嘴声随脚步渐行渐远,咖啡又被端起,谢南星又试着抿了一口,不好喝,以前喝不惯的东西放到现在还是一样。

      他用勺子随意搅动了几下就推到一边,木桌不大,被冷落的咖啡好像将气氛隔断了。

      谢南星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他的一辈子注定难眠余生,又何必再拉上谢新歌。

      他看着远方,以前只顾着生活琐事,他许久没静下来欣赏每次落幕后的东浦,有时细雨或是雾霾,都没此刻的风景让人心静。

      月色缭绕的灯塔,谢南星站起身,胳膊压在围栏边若有所思,青砖小路微弱的落花被自行车带起,消失的船头冲散月亮。

      他视线聚焦在堤坝下的模糊残影上,滩涂还有人漫步,他闻着醇香,舒心带着浪花一点一点的往前赶,有节奏的吞噬烦躁。

      一个人坐久了,就会想很多事。
      他身边有谁,少了谁,多了谁,又失去过谁。

      他不该后悔,奶奶去世,谢家无人怜悯他和谢新歌,他总嫌自己不够坚强,但对峙时的勇气却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为谢新歌的人生兜底。

      等谢新歌摆脱谢家,他也和他们新仇旧帐一笔勾销,只是这咖啡要凉了,他要重新端起那份勇气,吞之入腹。

      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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