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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怀疑 异父异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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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让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拿起筷子的,他只知道除了尚讨,其余两人像看犯人一样盯着自己,“你们这是……”
陈薛礼拍了拍齐让的肩,安慰说:“别紧张,我们就是想问你点事。”他接着说:“你是不是在校门口帮过初中部的一个女孩,被抢钱包的那个。”
齐让沉默几秒后讷讷点头,“昂…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陈薛礼见他承认,迫不及待问出尚讨心中的那个问题,“那你还记不记得欺负她的人长什么样?是我们学校的吗?还是校外的?”
尚讨动作顿住,刚夹起的排骨掉到地上。他反应过来,接过樊和周递来的纸,将排骨包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里空空的,排骨砸在桶底,发出闷响,同时还有齐让说出的,令人不解的话:“记得,其实那些人,我昨天见过一次。”
“昨天?”樊和周发出惊呼,“昨天你不是一直在跟我们打球吗?”
“是休息时我去拿水,看见穿着新江一中球服的队员跟主任有说有笑,人和那天在校门口的长得一样。”
三人在食堂形成一小片隔绝区域,消息的冲击毫无章法地扑向尚讨。
“这下简单了,阿讨说吧,你想怎么搞?”樊和周问。
尚讨压住怒意,阴沉的目光从餐盘移到三人之间来回游走,他没答,但表情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属于晚间的初阳正在升起,西边的树影围着路过的三人转圈。
他们同路,很巧。
齐让就住在白桦院前街的新小区,父母为了他的学业特意搬的离学校近些。
“我先走了。”齐让跟尚讨道别,路过保安室又和喝茶的大爷问了好,才抬脚走向单元楼。
“齐让。”尚讨语气略带急切,“谢谢。”
齐让一怔,整了人静下来,他知道尚讨在谢什么,想到他身后的女孩,齐让没反驳。
其实,他们之间不是没交集。
面对尚讨,齐让会自卑,会自我怀疑,这导致他一见到尚讨就控制不住地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很多年了,他竟然跟一个无辜的人暗暗较劲了这么久。
他骂自己蠢货,是他该谢谢尚讨才对。
齐让背对着灿烂黄昏,失去坦诚的勇气,将心里话换成普通的客套,“没事,换了别人,我也会帮忙的。”
放在口袋里的手,拇指被抠掉一块皮,齐让一紧张就这样,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他停好车子,敛好表情,在书包里摸索出一个小猫形状的包袋,然后靠近铁门,从门缝中塞到尚讨胸前,等着他接,“之前不熟络,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你。”
尚讨就着劲低下头,一点点看清楚垂着拉链的灰白色钱包。
包袋没有破损,小猫的胡子开线过一次,上面还有常宇山用错线,白胡子被缝成蓝胡子的痕迹,因为这事,常情还笑了他一整天。
齐让见尚讨迟迟未动,以为是在想钱包里的钱,“里面一共一百七十六块五,一分没少。”
“你自己去了新江一中?”尚讨质问的语气突然插入他话里。
“嗯?嗯。”
“不害怕吗?”
他问他害怕吗?
小区门口没有绿化,失去遮挡,光很刺眼。齐让用另一只手挡在眉前,眼底鲜少绕着趣味。他对尚讨说:“除了你,我还没怕过谁。”
“…行吧,但我是真的感谢你,不过以后我妹的事应该用不到你了,我会处理好。”
他才莫名其妙吧,冷不丁说出这么句话。
齐让对这俩兄妹早有耳闻,都说尚讨是妹控,但跟常情不是亲兄妹,现在听这话,他怎么品出些酸味。
“有你在,应该没人敢打她的主意吧。”
尚讨看着齐让进了单元楼,有东西正跟着他虚化般消失在楼间,是偏见,亦或是这么久以来的子虚乌有。
对于钱包的事,常情是自认倒霉的,没想到倒霉的不止有她。
在校门口她不是没挣扎反击,是其中一个男生拿到钱包就跑了,留下另外四人挡着她,为那人争取时间。
事后跟齐让随口一说,他竟然真的要回来了,“齐让哥真厉害。”
尚讨手掐着腰,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看数钱的女孩问:“是吗?比你哥我还厉害?”
“当然……是跟哥你比不了的啦。”
尚讨平时除了充饭卡,就没怎么花过钱,尚俊民一发零花钱就是往多了给,他现下被常情一句话哄高兴了,索性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哥,你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这样以后你要是结婚了我会舍不得的。”
怦然难止的心跳持续发力,不留情面。
他在不清不楚的难过。
吃饭洗漱,喝水睡觉,每时每刻,只要想起这句话,他就会觉得憋得慌。
至于原因,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再不睡着,明天的表演就会搞砸。
距离典礼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尚讨背着琴包,和常情并排从右侧走廊下了楼。
光中有两个身影穿梭在人群里,林城的高中没有军训,典礼结束后就是篮球赛,加上升高二的一周旅学,这些都算的上是附中一贯的传统。
“哥,你们高一的举行新生入学典礼,我们初三的为什么还要参加?”
按照原计划,常情现在应该背完了今天的英语作文。
“说是为了让初三学生提前适应高中生活,感受校园气氛,学校有学校的安排。”尚讨说着,拉开礼堂的侧门,“到了,你找好自己班级坐就行,我先去后台了。”
“好。”
脚下的路昏暗难行,常情扫过靠后的几排,一眼就看到过道里的班主任,她走过去,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
她已经很久没听见过琴声了,她们都在为学业忙碌。
尚讨是个小提琴重度爱好者。
从四岁开始,他为拉琴考级放弃其他空闲的时间,这导致他从小没有朋友,独来独往惯了,突然有个小萝卜头闯进自己的世界。
在饭馆听见常情问自己的名字,他没回答,不是不想回,也不是内向,是还没反应过来。
“今天拉小提琴的男生听说是高一一班的,在新生测试成绩排年级第三呢。”
“真的假的?”人帅,成绩又好,怎么没人提起过他?”
“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一班跟我们班不在一个教学楼吧。”
“……”
说话的人是坐在常情前面的两位女生,她没见过,应该是高中部的。不光是她们,周围只要是聊天的,大多都在讨论尚讨。
常情不太想理会,这种场面她身份太敏感,只要开口,肯定会引来很多非议和好奇。
但人就是,越不想干什么,偏会发生什么。
又一轮讨论结束,有人轻戳了下常情的肩膀,抬头时,台上已经放好了谱架,耳边是同学的询问,“常情,尚讨真的是你哥吗?”
她回头,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其中一位女生接过话题继续问:“那你们是亲兄妹吗?好像不是一个姓的,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异父异母。”
异父异母的亲兄妹,谁信,谁会信。
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话落的一瞬间愣住了,她们交换眼神,都想从中找到相信的方法。
坐在常情旁边的女生凑到她耳边小声告诉她:“其实学校有很多质疑你和学长关系的人,但毕竟是你自己的事,她们也只敢背后议论,不会摆到明面上来。”
常情感觉冷,在炎热的夏,她第一次质疑她们之间的身份感情,她们的确是兄妹,起码在她心里是。
她也坚信尚讨和她一条心,从他父母离婚那年开始,她们幼儿园睡一张床,小学尚讨会把订的酸奶都给常情,四人日常生活,生日互送礼物,没人能够衡量她们在彼此心中的位置。
只是连常情自己都没注意,她的声音其实在抖,手也在抖,表演台的中间打着束蓝白色的光,尚讨和谱架一同站在光圈里,他穿着正装,手里握着小提琴。
讨论的话题继而转向台上的少年。
他很帅气,他长得很高,他看上去好高冷还有点萌,数不胜数的夸赞和评价洗涤着常情坚守的观点。
荒芜的土地因曲声始终填满,心开出满山的樱花,她喜欢花,薄情的双眼在看向拉琴的少年,第一次流露出疏离。
有人伴随或只一时,这道理谁都懂得。
真心和后知后觉搅拌在一起,让人与人之间产生脆弱的鸿沟。
常情失眠了,她该为尚讨得奖和收获赞赏而感到高兴才对。
可枕头像是长满了尖刺,扰得她翻来覆去,魂不守舍,最后只能选择走到玄关摸黑,随手在衣架上扯了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披上出了门。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隔着围栏,遮阳伞遮住半边天,夜空繁星点点。
常情仰着头,数起入夜仍亮着白黄的灯,独自坐在门台前,享受片刻剥离带来的平静。
琐事静,人心乱,预期和结果总会差那么一点。
“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
常情没回头,自顾自的从角落抽出一张椅子递给身后的人,“二爸。”她别过头,继续拿幕色做借口,“我,一会儿就回去,您不用管我。”
“我们小情长大了,有心事了。”尚俊民坐在了常情旁边,给她的腿披了件薄毯,“没关系,跟二爸说说。”
常情需要发泄口。
她向左歪着脑袋,在尚俊民看不见的一面,有不明显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木椅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看了哥表演,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亲兄妹。”
她悄悄抹去泪水,直了直身子,又说:“哥很优秀,会拉琴,成绩好,在学校很受欢迎,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处理。”
“为什么要回答?为什么只看到了你哥的优点,咱们小情也有很多优点啊。”
“你学习好,次次第一。”
“你爱养花养宠物,懂得很多养殖技术和知识。”
“你每年都会代表学校参加英语演讲,冠军实至名归。”
“你还会给流浪猫狗喂食,帮老人推停在上坡路的车,参加小区的志愿者活动。”
尚俊民一口气说出四五条连常情自己都没在意过的事情。
“但我们不是亲兄妹。”常情说着,声音还是低哑到模糊,“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是不是亲的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我只知道哥对我很好,真的很好。”积攒的闷痛仿佛只要再提尚讨就会爆发。
常情想自我消化,想随着涩劲把奇怪的想法用力咽进肚子里。
尚俊民不再出声,停在路旁的车玻璃映着巷口的红绿灯的灯光,这个红灯秒数久了些,他手指一下下点着手里的烟盒,看着常情从清醒到熟睡,满脸泪痕。
身后的门被推响,尚俊民用大拇指挑开烟盒,侧头对走来的人说:“把你妹妹抱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别再受凉了。”
多思多疑,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必备的特征。
他明白,偷听的尚讨也明白。
高台一时安静到只剩她有规律的呼吸声,尚讨绕过桌子,来到女孩面前,伸手托住女孩摇摇欲坠的脑袋。
看着她因自己的动作不满的哼唧声,颈肩被体感填满,常情动作快他一步将脸埋在那里,连带着身体的每寸每秒都争取着男孩散发出的安全感。
他的味道,他的体温和心跳,手搭在男孩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尚讨愣住,微不可查地叹笑,眼底里在红灯下的温柔愈演愈烈地迎着女孩的依赖反应过来后,手放在大腿两侧轻托着,自然而然把她抱的更紧了些。
他转过身后貌似才想起正事,又回头道:“你也早点去休息吧,爸。”
“嗯。”尚俊民轻答,他其实没反应过来,回答是下意识的。